“和”與義利共贏關系簡析

“和”是中華民族在對天地人的深刻認識與反復實踐中形成的智慧結晶，是中華民族的文化基因。“和”的基因里，“和”與“利”是什么關系？講“和”是不是就不能談“利”？講“和”是不是就必須一方讓利吃虧甚至被霸凌掠奪？答案顯然是否定的。既談“利”又否定吃虧，是不是就以利為先，唯利是圖呢？答案仍然是否定的。前也否定后也否定，那么，肯定答案是什么呢？

“和”與“利”不可分

講“和”不僅要談“利”，而且是光明正大、理直氣壯地談“利”，因為“和”與“利”不可分。

首先“和”離不開“利”。《國語》中說：“若夫匱財用，聽之不和”。貧窮匱乏，聽著就不和。中國古人是大大方方談“利”的，比如“利貞”就是《周易》中的高頻詞，“利貞”意思是“萬物得利而貞正也”（《周易正義》），萬物得利是要持守的正道。朱熹直言：“各得其利，便是和。”肯定“利”對“和”的重要性就是肯定馬克思發現的一個簡單事實：人們首先必須吃、喝、住、穿，然后才能從事政治、科學、藝術、宗教等等。

其次，“利”也離不開“和”。“夫有和平之聲，則有蕃殖之財。”和平環境方有利于萬物生長、財富繁衍，至于戰爭只是破壞掠奪，不會增加社會總財富，只會消耗甚至毀滅總財富。當然，為和平而戰的正義戰爭另當別論。況且，“和實生物，同則不繼”，土與土合在一起還是土，用水摻水畢竟還是水，而“土與金木水火雜，方成百物”，不同元素相互協調配合才能產生新的事物，單一的“同”則難以延續發展。和生同不繼，“財”也概莫能外。自古道：“和氣生財”，不同農家、廠家、商家、買家在互通有無一團和氣中生物生財生利，不同要素土地、資金、資源、技術、人力、數據、管理在彼此合作中促進生產創造財富。管子曰：“和乃生，不和不生”，物財利的增長最終是要靠和平環境、分工合作來衍生發展。

“和利”是義利共贏

《易傳·乾文言》：“利者，義之和也……利物足以和義。”蘇洵解釋說：“五色必有丹而色和，五味必有甘而味和，義必有利而義和”，我們再加一句“利必有義而利和”。有義無利或有利無義的“徒義”“徒利”者皆不“和”，義必有利，利必有義，義利相兼方為“和利”。

那么，什么是“義”呢？《中庸》云：“義者，宜也。”宜，就是合適、適宜、相宜、得當、應當一類的意思。“義利”就是合適、應當之利，“不義之財”就是不合適、不應當之利。《管子》云：“行廣仁大義，以利天下”。《國語》云：“茍利眾而百姓和”。義利之利各得其宜，利天下，利于眾。義利是公利，是共利共贏共富，不是私利單贏零和，如此之利才可謂合適應當，如此之利與馬克思主義為絕大多數人謀利益殊途同歸。

義利之辯是中國文化中一直以來的重要論題。《管子》曰：“圣人之求事也，先論其理義，計其可否。故義則求之，不義則止。”“義”是一切關系中的前置定位，是價值追求，是方向指引。習近平指出：“中國在對外交往中秉持正確義利觀，既講利，又講義。”中國始終奉行“正確義利觀，以義為先、義利兼顧，構建命運與共的全球伙伴關系”。義利兼顧的“和利”觀是中國人對待“利”的原則，這個原則既講利，又講義，不是以利為先，唯利是圖，也不是要自己吃虧甚至被霸凌欺侮掠奪，這個“和利”是平等自愿基礎上的互利共贏。至于一方吃虧甚至被霸凌掠奪是單贏零和，與“和”是相反的，是我們所明確反對的。

錢耕森先生說：“‘和氣生財’就是要用和平的方式去發展經濟。換言之，要用和平經濟學代替戰爭經濟學去發展經濟。”可以說，中國文化中的“和氣生財”，其不僅是用“和平經濟學”代替“戰爭經濟學”去發展經濟，也是用“合作經濟學”代替“對抗經濟學”去發展經濟，用“共贏經濟學”代替“單贏經濟學”去發展經濟。“和氣生財”之財是和利義利，是人民之利，不是戰爭販子之私利。“和氣生財”是共同發財，共同發財財才會越生越多。我發財你受窮，貧富兩極分化遲早會導致經濟崩潰甚至動亂紛爭財富毀滅，所以中國人誠心誠意恭喜您發財。習近平指出：“中國致力于同各方一道，做大合作的蛋糕，實現互利共贏”。不局限在分蛋糕，更著眼于做大蛋糕，從“分財”到“生財”，從存量到增量，這是共贏取代單贏在經濟基礎上的和生邏輯。事實上中國人的財富觀、利益觀一貫立足的底層邏輯就是和生邏輯，這種立足和生邏輯的財富觀、利益觀，注定“中國人民不僅希望自己過得好，也希望各國人民過得好”（習近平語），也注定中國選擇的發展道路必然是中國式現代化道路。中國式現代化是從中華大地上生發出來的現代化，是全體人民共同富裕的現代化，是走和平發展道路的現代化。

人類只有和合共生這一條出路

和平發展、合作發展、共贏發展不只是主觀意愿，更是客觀必然。共贏者可大可久，單贏者沒有出路。共贏之外沒有單贏，霸權主義雖可以得一時之利，但從長久上來說，天地違和尚不能久，何況人乎？墨子在回答天下之害孰為大時曰：“大國之攻小國也，大家之亂小家也，強之劫弱，眾之暴寡，詐之謀愚，貴之傲賤，此天下之害也。”這個最大的害就是大國攻小國，大家亂小家，倚強凌弱。這個“大害”在現在就是指霸權主義，而要興天下之利、除天下之害，根本的解決辦法就是“兼相愛，交相利”，就是相親相愛，共利共贏，因為“愛人者，人必從而愛之；利人者，人必從而利之；惡人者，人必從而惡之；害人者，人必從而害之。”若“交相惡，加相害”，其結果必定是國與國相攻伐，人與人相亂賊，欲害于人，終害于己，沒有誰可以獨善其身。

分裂對抗、零和博弈注定沒有出路，同球共濟、團結合作才是唯一正確選擇。習近平指出：“人類是一個整體，地球是一個家園。面對共同挑戰，任何人任何國家都無法獨善其身，人類只有和衷共濟、和合共生這一條出路”。這是習近平從歷史、現實、未來的客觀判斷中得出的智慧回答，是用中國人數千年來一以貫之的“和”的思維對人類未來發展道路的正確選擇。

“中國將始終站在歷史正確一邊，站在人類文明進步一邊，以人民之心為心、以天下之利為利，在堅定維護世界和平與發展中謀求自身發展，又以自身發展更好維護世界和平與發展，致力于同各國一道推動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習近平語）這不是立足于實力，只考慮自己，而是立足于對人類未來負責，心憂天下，發于中華文明自覺的誠意決心和擔當。（作者：李海玲，杭州職業技術大學助理研究員，浙江省習近平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思想研究中心研究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