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在衛生間洗手的時候,注意到洗手液快用完了。
這瓶洗手液是我上個月買的,按理說一個人用能撐兩個月。但現在才過了二十幾天,瓶子里就只剩淺淺一層。我盯著那個透明的塑料瓶看了幾秒,沒多想,擰開水龍頭繼續洗。
客廳里傳來電視劇的聲音,很吵。我妻子周曉燕和她妹妹周曉敏坐在沙發上,兩人都捧著手機,電視開著但沒人看。我擦干手走出來,看見茶幾上擺著剛點的外賣,包裝盒堆了三四個。
"你們點這么多。"我說。
周曉燕頭也不抬:"餓了就多點點,怎么了?"
我沒接話。曉敏瞥了我一眼,繼續刷手機。
我在這個家住了四年,結婚四年,這套一百平的房子是婚前我貸款買的,現在每個月還貸八千。我月收入一萬七,扣掉房貸,剩下的九千塊要負擔生活開銷、物業費、車貸,還有兩個人的日常花銷。
準確說,是三個人。
曉敏兩年前大學畢業就搬來和我們一起住,說是找工作方便。她在市中心一家服裝店做銷售,底薪三千,提成不穩定,每個月到手四五千的樣子。她不交房租,也不負擔家里開銷,理由是"姐夫你條件好,我一個剛畢業的學生哪有錢"。
我當時沒說什么。畢竟是曉燕的親妹妹,住一陣就走了。
結果一住就是兩年。
我脫掉外套掛在衣架上,問了句:"晚上吃什么?"
"外賣不是還沒吃完嗎?"周曉燕指了指茶幾。
"那是你們的。"
"那你自己弄點。"她的語氣很自然,好像這件事理所當然。
我走進廚房,冰箱里有幾個雞蛋和一把青菜。我炒了個蛋炒飯,一個人坐在餐桌前吃。客廳里她們兩個還在說笑,聲音很大,但我聽不清內容。
吃到一半,曉敏突然走過來,倒了杯水,站在餐桌邊看著我。
"姐夫。"她叫我。
"嗯?"
"你一個月賺多少?"
我愣了一下:"怎么突然問這個?"
"就隨便問問。"她喝了口水,"我聽我姐說你一個月一萬多?"
"差不多。"
"那挺多的啊。"她笑了笑,轉身走了。
我盯著她的背影看了幾秒,繼續吃飯。
晚上十點多,我洗完澡準備睡覺。周曉燕還在客廳刷手機,我問她什么時候睡,她說再等等。
我躺在床上,拿起手機看了眼銀行賬戶。余額一萬三千塊,是這個月發工資后的數字。下個月八號又要還房貸,還要交物業費,還要給車加油。
手機突然震了一下,微信跳出來一條消息。
是曉敏發的。
"姐夫,能借我五百嗎?下個月發工資就還你。"
我看著這條消息,沒有馬上回。這已經是她這個月第二次找我借錢,上次借的八百到現在還沒還。
我打了個"好",把錢轉過去。
她秒回了個"謝謝姐夫"的表情包。
我關掉手機,閉上眼睛。黑暗里我聽見客廳傳來曉燕和曉敏說話的聲音,很小,像是在商量什么。
我翻了個身,沒去多想。
01
第二天是周六,我睡到八點自然醒。
起床后發現客廳沒人,周曉燕和曉敏的房門都關著。我去廚房倒水,看見餐桌上放著一張便利貼,是曉燕的字跡:"出去買東西,中午不回來吃。"
我一個人煮了碗面,吃完收拾碗筷。洗碗的時候,我又注意到洗潔精快用完了。上周剛買的一大瓶,現在已經見底。
我站在水池邊,盯著那個綠色的瓶子,突然覺得哪里不太對。
但我說不上來。
下午三點多,她們回來了,手里拎著好幾個購物袋。我坐在沙發上看手機,曉敏經過的時候把袋子往茶幾上一放,整個人攤在另一邊的沙發上。
"累死了。"她說。
周曉燕把袋子拎進臥室,過了會兒出來,在我旁邊坐下。
"跟你商量個事。"她說。
我放下手機:"什么事?"
"曉敏說,她想每個月固定拿點生活費,你看給多少合適?"
我愣了一下:"她不是有工資嗎?"
"她那點工資夠干嘛的。"周曉燕的語氣有點不耐煩,"她一個女孩子,平時買買衣服化妝品,哪有剩的。"
"那是她自己的消費。"我說,"我們家已經不收她房租和生活費了。"
"你這話說的。"周曉燕皺起眉,"她是我妹妹,不是外人。"
我沒接話。
曉敏從沙發上坐起來,看著我們:"姐,算了,不說了。"
"你別插嘴。"周曉燕打斷她,轉頭對我說,"我的意思是,你每個月拿出一部分工資,交給我統一管理,家里該花的花,該給曉敏的也給她點。這樣清楚一些。"
我看著她,確認她是認真的。
"你是說,讓我把工資交給你?"
"對。"
"交多少?"
她想了想:"一萬吧。你一個月一萬七,拿一萬出來,剩下七千自己留著也夠用了。"
我笑了一聲。
不是覺得好笑,是不知道該怎么反應。
"你笑什么?"周曉燕臉色有點難看。
"我每個月還八千房貸,你讓我拿一萬給你,我拿什么還?"
"房貸可以從這一萬里出啊。"
"那剩兩千,物業費、車貸、油費、停車費,你算算夠不夠?"
"那就從你那七千里出一部分。"
"那我自己還剩什么?"
周曉燕沉默了幾秒,語氣變得冷硬:"這么說你是不愿意?"
我深吸一口氣:"不是不愿意,是你這個方案本身就不合理。"
"不合理?"曉敏突然開口,"姐夫,我姐的意思是讓家里財務更透明,你怎么就不理解呢?"
我轉頭看她:"你覺得合理?"
"我覺得挺合理的啊。"她理直氣壯地說,"你賺得多,多出一點怎么了?我姐又不是要拿去亂花,還不是為了這個家?"
"這個家?"我重復了一遍這三個字,"這個家的房貸是我在還,物業費是我在交,水電燃氣費是我在付,你住了兩年沒交過一分錢房租,現在跟我說為了這個家?"
曉敏臉漲紅了:"你這是什么意思?嫌棄我住在這里?"
"我沒那個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我看向周曉燕,"這件事我不同意。"
周曉燕盯著我看了幾秒,突然站起來,轉身進了臥室,砰的一聲關上門。
曉敏也站起來,拎起購物袋回了自己房間。
客廳里只剩下我一個人。
電視還開著,播著一檔相親節目,女嘉賓在臺上問男嘉賓:"你愿意為我花錢嗎?"
我伸手把電視關了。
晚上,周曉燕沒和我說話。
她坐在床上刷手機,我進臥室的時候她連眼神都沒給一個。我換了衣服躺下,閉著眼睛,能聽見她手指在屏幕上滑動的聲音,很密集。
我知道她在跟曉敏聊天。
她們兩個這段時間經常這樣,坐在不同房間,卻用微信聊得熱火朝天。有時候我從客廳經過,能聽見曉敏房間里傳出笑聲,然后是周曉燕回復消息的提示音。
我翻了個身,背對著她。
"你就這么不信任我?"周曉燕突然開口。
我沒回。
"我讓你交工資,是不想以后為錢吵架。"她說,"你看現在,什么都是你在管,我連家里還有多少錢都不知道。"
"賬戶密碼你知道。"我說,"你想看隨時可以看。"
"那不一樣。"
"有什么不一樣?"
她沒再說話,過了一會兒,關燈睡了。
黑暗里我睜著眼睛,盯著天花板。
這個家,好像在我不注意的時候,變成了另一個樣子。
02
接下來的一周,周曉燕和我處于一種奇怪的冷戰狀態。
她不主動跟我說話,我也不主動找她。早上起床各自洗漱,晚上回家各自吃飯,像兩個合租的陌生人。
曉敏倒是一如既往,該吃吃該喝喝,好像什么都沒發生。
周三晚上,我加班到九點才回家。開門進屋,客廳燈是亮著的,但沒人。我換了鞋走進去,聽見臥室里有說話聲,是周曉燕和曉敏。
我走到門口,沒敲門,聽了幾句。
"……我就說他不會同意。"這是曉敏的聲音。
"那也得讓他同意。"周曉燕說,"這錢我必須拿到手,不然下個月怎么辦?"
"要不你直接跟他攤牌?"
"攤什么牌?他現在這個態度,攤了也沒用。"
我站在門外,手握著門把手,沒有轉動。
"那怎么辦?"曉敏問。
"再想想辦法。"周曉燕說,"你先別急。"
我松開手,轉身走進廚房,打開冰箱,拿了瓶水。
水很涼,我一口氣喝了半瓶,心里卻更冷。
第二天下班回家,我發現家里的氛圍更不對了。
周曉燕和曉敏坐在客廳,看見我進門,兩個人同時停下說話,目光齊刷刷看向我,然后又迅速移開。
"你們聊什么?"我隨口問。
"沒什么。"周曉燕站起來,"我去做飯。"
她很少主動做飯。這個家大部分時候是我在做,或者點外賣。
我走進臥室放包,無意間看見床頭柜上放著一張購物小票,是上周末她們出去買東西留下的。我拿起來看了眼,上面列著幾樣化妝品,總價三千多。
我捏著那張小票,想起曉敏上個月找我借的五百。
還有前幾天洗手液、洗潔精莫名其妙的消耗速度。
我把小票放回原處,走出臥室。周曉燕在廚房忙活,曉敏還坐在客廳刷手機。我在她對面坐下,她抬頭看了我一眼,又低下頭。
"曉敏。"我叫她。
"嗯?"
"上次借你的五百,什么時候還?"
她愣了一下:"啊,我還沒發工資呢。"
"你上周不是發了嗎?"
"哦,對。"她頓了頓,"那我現在轉給你?"
"不用現在,我就是確認一下。"
"那我明天轉。"
我點點頭,沒再說話。
晚飯時,三個人坐在餐桌前,氣氛很安靜。周曉燕做了三個菜,看起來挺豐盛,但吃起來沒什么味道。
吃到一半,曉敏突然說:"姐夫,我有個朋友要結婚,隨禮你看給多少合適?"
"你朋友你自己看著給。"我說。
"可是我現在沒什么錢。"
"那就少給點。"
"少給多不好意思。"她看了周曉燕一眼,"要不你先借我一千?"
我放下筷子:"上次那五百還沒還。"
"我知道,我明天一起還。"
"你明天的工資有多少?"
"四千多。"
"四千多,還我一千五,還要隨禮一千,你自己還剩多少?"
曉敏咬了咬嘴唇,沒說話。
周曉燕突然開口:"算了,隨禮的錢我出。"
"你出?"我看著她。
"對,我出。"她站起來收拾碗筷,"曉敏是我妹妹,她的事我管。"
我看著她進廚房的背影,沒再說話。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刷手機,無意間點開了支付賬單。我往前翻,看見這個月有好幾筆我不記得的消費,都是從我的支付寶扣的,金額不大,幾十到兩百不等,加起來有一千多。
我點開詳情,是一些生活用品和零食的訂單,收貨地址是我家,但我沒印象買過。
我側過頭,周曉燕背對著我躺著,還沒睡。
"你用我的支付寶買東西了?"我問。
"嗯。"她沒回頭,"買了點日用品。"
"為什么不跟我說?"
"買點東西還要跟你匯報?"
"不是匯報,是知會一聲。"
"那我現在知會你了。"她的語氣很沖,"行了吧?"
我沒再說話,關掉手機,閉上眼睛。
周五晚上,我下班回家,發現門打不開。
我用鑰匙插進鎖孔,轉了一圈,門紋絲不動。我又試了一次,還是打不開。
我按門鈴,等了一會兒,曉敏來開門。
"怎么了?"她看著我。
"門鎖是不是壞了?我鑰匙打不開。"
"沒壞啊。"她讓開身子,"你進來吧。"
我走進屋,換鞋的時候問:"那為什么開不了?"
"可能是你鑰匙不對?"
"怎么會不對?"
她聳聳肩,轉身走了。
我盯著那把鑰匙看了幾秒,去陽臺檢查門鎖。鎖芯是新的,不是我們之前用的那個。
我走到客廳,周曉燕坐在沙發上,看見我進來,目光閃躲了一下。
"門鎖是不是換了?"我問。
"嗯。"
"什么時候換的?"
"昨天。"
"為什么換?"
"舊的有點松,不安全。"
"那為什么不給我配鑰匙?"
"忘了。"她站起來,"我明天去配。"
我看著她,一個字一個字地說:"你們是不是故意的?"
"你什么意思?"周曉燕皺起眉。
"我的意思是,你們換門鎖,故意不給我配鑰匙,是不是想把我關在門外?"
"你想多了。"
"想多了?"我笑了,"那你解釋一下,為什么你們兩個都在家,我卻進不來?"
周曉燕沉默了幾秒:"我說了,我忘了給你配鑰匙,你非要往別的地方想,我有什么辦法?"
我沒再說話,轉身進了臥室,關上門。
03
那天晚上我沒怎么睡。
躺在床上,我一直在想這段時間發生的事。從曉敏提出要我上交工資開始,整個家的氛圍就變了。周曉燕和曉敏像是結成了聯盟,而我成了外人。
周六早上,我起床的時候她們兩個還在睡。我簡單洗漱了一下,換了身衣服出門。
我沒告訴任何人我要去哪兒。
我開車去了公司。周末公司沒什么人,我刷卡進了辦公室,一個人坐在工位上,打開電腦,開始整理這段時間的各種消費記錄。
我把銀行流水、支付寶賬單、微信賬單全部導出來,一筆一筆核對。
有些消費我記得,有些完全沒印象。那些沒印象的,我截圖保存下來。
忙到中午,我叫了份外賣,邊吃邊繼續整理。下午三點多,我接到周曉燕的電話。
"你在哪兒?"她問。
"公司。"
"你去公司干嘛?"
"有點事要處理。"
"什么事周末非要去公司?"
"工作上的事。"我說,"怎么了?"
她沉默了幾秒:"沒什么,你什么時候回來?"
"不確定,可能晚上。"
"哦。"
她掛了電話。
我繼續整理資料,傍晚六點多,我收拾好東西開車回家。
路上我一直在想,該怎么跟周曉燕談這件事。我不想吵架,但有些話必須說清楚。
到家門口,我用鑰匙試了一下,果然還是打不開。我按門鈴,等了很久,沒人應。
我又按了幾次,還是沒人開門。
我拿出手機打給周曉燕,響了很久,掛斷。再打,還是掛斷。
我站在門口,盯著那扇門看了一會兒,轉身下樓。
我給公司同事老張打了個電話,問他今晚能不能收留我一晚。老張愣了一下,說行,把地址發給我。
我開車去了老張家。路上經過一家便利店,我進去買了點東西,一瓶水,一包煙,還有一袋面包。
結賬的時候,收銀員問我:"需要袋子嗎?"
我說不用。
我拎著東西走出便利店,站在門口點了根煙。
煙霧在路燈下散開,我抬頭看天,天很黑,沒有星星。
到老張家,他開門看見我,表情有點復雜。
"怎么回事?"他問。
"跟老婆吵架了。"我說。
"吵架吵到不讓你進門?"
"差不多。"
他讓我進去,給我倒了杯水:"先坐吧,晚飯吃了嗎?"
"吃了。"我說,"麻煩你了。"
"別客氣。"他坐在我對面,"方便說說怎么回事嗎?"
我想了想,把這段時間的事大概講了一遍。老張聽完,皺著眉沒說話。
"你覺得我是不是太小心眼了?"我問。
"不是。"他搖搖頭,"你老婆和她妹妹這做法,確實有問題。"
"我也這么覺得。"
"那你打算怎么辦?"
"我也不知道。"我說,"先冷靜幾天再說吧。"
那天晚上我睡在老張家客廳的沙發上。沙發不大,躺著有點擠,我側著身子,盯著天花板,一直到凌晨才迷迷糊糊睡著。
第二天早上,我被手機鈴聲吵醒。是周曉燕打來的。
"你昨晚去哪兒了?"她的語氣聽不出情緒。
"朋友家。"
"你什么時候回來?"
"不知道。"
"你到底想怎么樣?"她突然提高音量,"有話不能好好說,非要這樣?"
"我好好說過。"我坐起來,"是你們不聽。"
"我們怎么不聽了?"
"門鎖的事,你們不是故意的?"
"我說了我忘了給你配鑰匙!"
"那昨天晚上我按門鈴,為什么沒人開門?"
她沉默了幾秒:"我沒聽見。"
"你和曉敏都沒聽見?"
"對。"
我笑了一聲:"行,你繼續編。"
"你——"
我掛了電話。
我在老張家待了三天。這三天里,周曉燕給我打了好幾次電話,我都沒接。她發微信,我也沒回。
我不是賭氣,我是真的不知道該說什么。
周二下午,我接到岳父的電話。
"小陳啊,聽說你和曉燕鬧矛盾了?"岳父的聲音很和藹。
"是。"
"怎么回事?有什么事不能好好商量?"
"我們商量過,但是沒用。"
"什么事這么嚴重?"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把事情經過告訴了他。岳父聽完,嘆了口氣。
"這事確實是她們做得不對。"他說,"但你也別太較真,一家人嘛,有什么過不去的。"
"我不是較真,我是覺得這個家不正常。"
"那你也不能一直不回家啊。"
"我現在回去,她們會聽我說話嗎?"
岳父沉默了一會兒:"我跟曉燕說說,你先回來吧,有什么事大家坐下來談。"
"行。"
掛了電話,我收拾東西,跟老張道了謝,開車回家。
到家門口,我用鑰匙試了一下,這次能打開了。
我推開門,周曉燕和曉敏坐在客廳,看見我進來,兩個人都沒說話。
我換了鞋,走進去,在她們對面的沙發上坐下。
"你爸給我打電話了。"我說。
"我知道。"周曉燕的語氣很淡,"所以你回來了?"
"我本來就該回來,這是我家。"
"那你為什么走?"
"因為我的鑰匙打不開門。"
她沒接話。
"我想問你們一個問題。"我看著她們,"你們到底想怎么樣?"
"什么怎么樣?"曉敏反問。
"從你們提出要我上交工資開始,到換門鎖不給我配鑰匙,到昨天晚上不給我開門,你們到底想干什么?"
周曉燕和曉敏對視了一眼,都沒說話。
"如果你們真的覺得這個家不需要我,那我可以搬走。"我說,"但是有些事,我們得說清楚。"
"你想說什么?"周曉燕問。
"這套房子是我婚前買的,房貸也是我在還,按法律來說,這是我的個人財產。"
"所以呢?"
"所以如果我們離婚,這套房子歸我。"
周曉燕臉色變了:"你說什么?"
"我說離婚。"我看著她,"如果這個家已經沒法好好過下去,那不如趁早分開。"
客廳里突然安靜下來,誰也沒說話。
過了很久,曉敏站起來,回了自己房間。
周曉燕坐在沙發上,盯著茶幾,一動不動。
"你認真的?"她問。
"你覺得我像在開玩笑嗎?"
她沒再說話,起身也進了臥室,砰的一聲關上門。
我坐在客廳,一個人,聽著墻上鐘表滴答滴答的聲音。
這個家,好像已經散了。
04
那天晚上,我沒有進臥室睡覺。
我躺在客廳沙發上,蓋著一條薄毯子,閉著眼睛,但完全睡不著。
凌晨三點多,我聽見臥室門開了,有腳步聲走向衛生間,然后是水流的聲音。過了一會兒,腳步聲又走回去,門關上。
我睜開眼睛,盯著天花板上昏黃的燈光,什么也沒想,腦子空蕩蕩的。
第二天早上,我起得很早。洗漱完換了衣服,準備出門上班。經過臥室的時候,我聽見里面有說話聲,很小,聽不清內容。
我沒敲門,直接出門了。
在公司,我一整天都很忙。或者說,我讓自己很忙。我主動接了幾個別人推過來的任務,一個人對著電腦,從早上九點干到晚上七點,連午飯都是叫了外賣在工位上吃的。
老張路過我工位,看了我一眼:"還沒解決?"
"沒。"
"需要幫忙嗎?"
"不用。"我說,"謝謝。"
他拍了拍我肩膀,走了。
晚上八點多,我收拾東西下班。開車回家的路上,我路過一家律師事務所,門口的燈箱招牌很亮,上面寫著"婚姻家庭法律咨詢"。
我把車停在路邊,盯著那塊招牌看了一會兒,最后還是發動車子離開了。
回到家,開門進去,客廳里只有曉敏一個人,她坐在沙發上看電視,看見我進來,叫了聲"姐夫"。
我點點頭,換了鞋,問:"你姐呢?"
"房間里。"
"吃飯了嗎?"
"吃了。"她指了指茶幾上的外賣盒,"給你留了一份。"
我走過去打開盒子,是一份炒飯,已經涼了。
我端著盒子走進廚房,用微波爐熱了一下,一個人站在餐桌前吃。
吃到一半,周曉燕從臥室出來,她走到廚房門口,看著我,欲言又止。
"你想說什么?"我問。
"昨天的事……"她頓了頓,"你是認真的?"
"我說過的話,都是認真的。"
"那我們就沒得談了?"
"有什么好談的?"我放下筷子,"你告訴我,你和曉敏到底想要什么?"
"我只是想讓家里的財務更清楚一點。"
"更清楚?"我笑了,"你每個月花了多少錢你知道嗎?曉敏每個月花了多少你知道嗎?我每個月還了多少房貸交了多少物業費你知道嗎?"
"我……"
"你什么都不知道,就想讓我把工資交出來?"
周曉燕咬著嘴唇,沒說話。
"還有,你們換門鎖的事,真的只是忘記給我配鑰匙?"
"是。"
"那昨天晚上為什么不給我開門?"
"我說了,我沒聽見。"
"你真的沒聽見,還是不想給我開?"
她沉默了。
我看著她,突然覺得很累:"算了,不說這個了。我有件事要告訴你。"
"什么事?"
"這段時間的消費記錄,我都整理出來了。"我說,"包括你用我支付寶買的那些東西,還有曉敏找我借的錢,我都記著。"
周曉燕臉色變了:"你什么意思?"
"沒什么意思,就是告訴你一聲。"我端起飯盒,走回客廳,"如果真的要離婚,這些都是證據。"
她站在廚房門口,一動不動。
那天晚上,我還是睡在客廳。
半夜的時候,我聽見臥室里傳出爭吵聲,是周曉燕和曉敏。
"都怪你!"這是周曉燕的聲音,"非要讓我問他要錢!"
"我怎么知道他會這樣!"曉敏也在吼,"你當初不是答應得好好的嗎?"
"我是答應了,但我沒想到他會提離婚!"
"那現在怎么辦?"
"我怎么知道怎么辦!"
她們的聲音越來越大,我聽得一清二楚,但我沒有起身。
我閉著眼睛,讓那些聲音從耳邊飄過。
過了一會兒,她們的聲音小了,最后徹底安靜下來。
我睜開眼睛,看見窗外天已經亮了。
周四早上,我去上班之前,在家里書房找了一些重要文件——房產證、購房合同、銀行流水、結婚證復印件,還有這幾年的工資單。
我把這些東西裝進一個文件袋,帶到公司鎖在抽屜里。
中午休息的時候,我搜了幾家律師事務所的電話,挑了一家評價比較好的,撥了過去。
"你好,這里是正義律師事務所。"接電話的是個女聲。
"你好,我想咨詢一下婚姻方面的問題。"
"好的,請問是離婚還是財產分割?"
"都有。"
"那您方便來所里面談嗎?"
"可以,什么時候?"
"明天下午兩點怎么樣?"
"可以。"
我記下地址,掛了電話。
下午上班的時候,我收到周曉燕發來的微信:"晚上能早點回來嗎?我爸媽想過來吃飯。"
我盯著這條消息看了一會兒,回了個"好"。
晚上六點,我下班回家,岳父岳母已經到了。岳父坐在沙發上,岳母在廚房幫周曉燕做飯,曉敏也在,氣氛看起來很和諧。
"小陳回來了。"岳父看見我,笑著招呼,"快坐。"
"叔叔好。"我在他旁邊坐下。
"聽說你和曉燕最近有點矛盾?"
"是有點。"
"什么事這么嚴重,鬧到要離婚?"
我看了周曉燕一眼,她站在廚房門口,低著頭沒說話。
"是有些事我覺得不太合適。"我說,"但是她們不這么認為。"
"什么事?你說說,我們幫你們分析分析。"
我把這段時間的事簡單說了一遍。岳父聽完,眉頭皺起來。
"曉燕,曉敏,你們過來。"他叫她們。
兩個人走到客廳,站在岳父面前。
"小陳說的這些,是真的?"
"是。"周曉燕小聲說。
"那你們怎么想的?"岳父的語氣嚴肅起來,"小陳掙錢養家,你們不感激也就算了,還要人家把工資全交出來,這像話嗎?"
"我不是要他全交出來……"
"那你是要多少?"
"一萬。"
"他一個月才掙一萬七,你要一萬,房貸誰還?日常開銷誰付?"
周曉燕低著頭,不說話。
"還有你。"岳父轉向曉敏,"你都畢業兩年了,還住在你姐家,不交房租也就算了,還三天兩頭找人家借錢,你這是把人家當提款機嗎?"
"我也沒借多少……"曉敏嘟囔了一句。
"沒借多少?"岳父提高音量,"你姐夫對你夠好了,換別人早就把你趕出去了!"
客廳里突然安靜下來。
岳母從廚房走出來,看了看幾個人,嘆了口氣:"都是一家人,有什么話不能好好說?"
"不是我不想好好說。"我說,"是她們根本不聽。"
"那你也不能提離婚啊。"岳母看著我,"你們結婚才幾年,說離就離,以后怎么辦?"
"我也不想離。"我說,"但是這個家沒法過了。"
"怎么就沒法過了?"岳父說,"你們兩個,給小陳道個歉,這事就算過去了。"
周曉燕抬起頭,看了我一眼,沒說話。
曉敏也站在那里,一動不動。
"道歉!"岳父拍了一下茶幾。
周曉燕咬了咬嘴唇,小聲說:"對不起。"
曉敏也跟著說:"對不起,姐夫。"
我看著她們,什么也沒說。
那天晚上的飯吃得很壓抑。
岳父岳母試圖活躍氣氛,但收效甚微。吃完飯,他們坐了一會兒就走了。
臨走前,岳父拉著我的手:"小陳,我知道你心里委屈,但是曉燕畢竟是我女兒,曉敏也還小不懂事,你多擔待一點。"
"我知道。"我說。
"以后有什么事,好好商量,別動不動就說離婚。"
"好。"
送走岳父岳母,我回到客廳,周曉燕和曉敏都回房間了。
我坐在沙發上,拿出手機,看了眼明天律師事務所的地址。
這件事,不會就這么算了。
05
第二天是周五,我請了半天假。
下午兩點,我準時到了正義律師事務所。
接待我的是一位姓王的女律師,三十多歲,戴著金絲邊眼鏡,說話很專業。
"陳先生,請坐。"她示意我坐在辦公桌對面,"您在電話里說想咨詢婚姻方面的問題,具體是什么情況?"
我把這段時間的事詳細說了一遍,包括工資上交的要求、門鎖事件,還有昨晚岳父岳母來調解的事。
王律師邊聽邊記錄,時不時問幾個問題。
"陳先生,根據您的描述,我有幾個問題需要確認。"她放下筆,"第一,這套房子是您婚前購買的嗎?"
"是,我有購房合同和房產證。"
"婚后有沒有用夫妻共同財產還貸?"
"有,但是金額不大。"
"多少?"
"算下來大概二十多萬。"
"好的。"她記下來,"第二,您妻子和她妹妹要求您上交工資,您有拒絕,之后她們有沒有做出其他過激行為?"
"換了門鎖不給我鑰匙,還有一次不給我開門。"
"這些您有證據嗎?"
"我可以找鄰居作證,另外那天晚上我給我妻子打了電話,有通話記錄。"
"很好。"她點點頭,"第三,您提到您妻子用您的支付寶消費,這些消費是否經過您的同意?"
"沒有。"
"金額多少?"
"這個月加起來有一千多。"
"您保留了消費記錄嗎?"
"保留了,我都截圖了。"
王律師又問了幾個問題,然后開始給我分析。
"陳先生,根據您提供的情況,如果您決定離婚,有幾個問題需要注意。"她說,"第一,關于房產。這套房子雖然是您婚前購買,但婚后用夫妻共同財產還貸的部分,您妻子有權分割。按照目前的司法實踐,一般是按照還貸金額和房屋增值比例來計算。"
"大概能分多少?"
"這個要看房屋現值和增值比例,但按您說的二十多萬還貸額,應該不會超過房屋總價的十分之一。"
"好的。"
"第二,關于您妻子未經允許使用您支付寶的問題。"她繼續說,"如果金額不大,一般很難作為離婚的主要理由,但可以作為證明夫妻感情破裂的輔助證據。"
"我明白。"
"第三,您提到她們換門鎖不給您鑰匙,這個行為比較嚴重。如果您能證明這一點,可以作為對方限制您居住權的證據。"
"我可以找鄰居作證。"
"很好。"她合上筆記本,"陳先生,我建議您先不要急著起訴離婚,可以再觀察一段時間,同時把所有證據收集齊全。"
"需要收集哪些證據?"
"第一,您這幾年的工資流水,證明家庭收入主要來源于您。第二,您妻子和她妹妹的消費記錄,證明家庭支出的不合理性。第三,關于門鎖事件和限制您居住的證據,比如鄰居證言、通話記錄等。第四,如果可能,盡量獲取她們私下商量如何控制您財產的聊天記錄。"
我聽完,點了點頭:"我明白了。"
"還有什么問題嗎?"
"如果我起訴離婚,大概需要多長時間?"
"這個要看具體情況。如果對方不同意,第一次起訴可能會判決不準離婚,六個月后可以再次起訴。如果對方同意,或者有充分證據證明感情確已破裂,可能一次就能判離。"
"好的,我知道了。"
"陳先生,離婚是人生大事,我還是建議您慎重考慮。"王律師說,"如果只是一時沖動,可能會后悔。"
"我不是沖動。"我說,"我想了很久。"
"那好,如果您決定要離婚,隨時可以聯系我。"
我付了咨詢費,從律師事務所出來,站在門口點了根煙。
煙霧在午后的陽光里散開,我抬頭看了看天,天很藍,沒有一絲云。
接下來的一周,我開始有計劃地收集證據。
白天上班,晚上回家,表面上和平時一樣,但我私下里在做準備。
我把這幾年的銀行流水、工資單、支付記錄全部打印出來,一式兩份,一份放在公司,一份放在車里。
周曉燕和曉敏用我支付寶的消費記錄,我也全部截圖保存。
那天門鎖事件,我去找了樓上的鄰居,問他們當天晚上有沒有聽見我按門鈴。鄰居說聽見了,還以為我忘帶鑰匙,后來看我一直在按,覺得不對勁,但也不好意思下來問。
我讓鄰居幫我寫了份證明,簽字按手印。
另外,我還去物業調了那天晚上的監控,雖然拍不到門里的情況,但可以證明我那天確實被關在門外很久。
物業管理員看我的眼神有點復雜,但還是配合我把視頻拷貝了下來。
除了這些,我還在家里偷偷錄了幾次音。
有一次周曉燕和曉敏在客廳聊天,我在房間里打開手機錄音功能,把門留了條縫。
"你說他會不會真的離婚?"這是曉敏的聲音。
"應該不會。"周曉燕說,"他就是嚇唬嚇唬我們。"
"那萬一他來真的呢?"
"來真的就來真的。"周曉燕的語氣有點狠,"這房子又不是他一個人的,離婚了我也能分一半。"
"真的能分一半?"
"律師是這么說的。"
我聽到這里,關掉了錄音。
那天晚上我沒睡著,躺在客廳沙發上,盯著天花板。
原來她已經咨詢過律師了。
原來她以為這套房子能分一半。
周四下午,我又去了一次律師事務所。
"陳先生,您收集的證據很全面。"王律師看完我帶去的材料,"現在可以準備起訴了。"
"那我需要準備什么?"
"起訴狀、證據清單、還有相關證明材料。"她說,"這些我們所里可以幫您準備,您只需要提供信息和簽字就可以。"
"需要多長時間?"
"三到五個工作日。"
"那就麻煩你們了。"
"好的。"
那天從律師事務所出來,我心里反而平靜了。
該做的都做了,剩下的就是等待。
周六早上,我接到王律師的電話,說起訴書已經準備好了,讓我去簽字。
我開車去了律師事務所,看了一遍起訴書,確認沒問題后簽了字。
"陳先生,起訴書會在下周一遞交到法院。"王律師說,"按照流程,法院會在七個工作日內決定是否立案,立案后會向對方送達應訴通知書和起訴狀副本。"
"對方會什么時候收到?"
"一般是立案后三到五天。"
"好的,我知道了。"
從律師事務所出來,我開車在街上轉了一圈,最后停在一家咖啡館門口。
我走進去,要了杯美式,坐在靠窗的位置,看著外面來來往往的人。
陽光透過玻璃灑在桌面上,溫暖而安靜。
我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很苦,但喝下去之后,舌根有種回甘。
手機震了一下,是周曉燕發來的消息:"今晚回家吃飯嗎?"
我看著這條消息,回了個"不了"。
她沒再回。
那天晚上,我沒有回家,而是去了公司加班。
辦公室里只有我一個人,我打開電腦,處理了一些工作,然后坐在椅子上,望著窗外的夜景發呆。
手機又震了一下,這次是岳父打來的。
"小陳,你和曉燕最近還好嗎?"
"還行。"
"有時間來家里吃個飯,我和你阿姨想你了。"
"好,等我有空。"
"那就這么說定了。"岳父說,"對了,曉燕最近心情不太好,你多哄哄她。"
"嗯。"
掛了電話,我盯著手機屏幕,突然有種說不出的感覺。
再過幾天,他們就會收到起訴書。
到那時,一切都會不一樣了。
周一下午,王律師給我發來消息:"陳先生,法院已經立案了,應訴通知書預計周三能送達。"
我回了個"好的,謝謝"。
周二晚上,我照常下班回家。周曉燕和曉敏坐在客廳看電視,看見我進來,曉敏叫了聲"姐夫",周曉燕只是看了我一眼,沒說話。
我換了鞋,走進廚房,打開冰箱,拿了瓶水。
"晚飯吃了嗎?"周曉燕突然問。
"吃了。"
"哦。"
客廳里又安靜下來,只有電視里的聲音。
我拿著水走回臥室,關上門,坐在床邊,握著手機,等待著什么。
周三上午,我在開會的時候,手機震了一下。
是王律師發來的:"陳先生,對方已經簽收了應訴通知書和起訴狀副本。"
我盯著這條消息看了幾秒,回了個"知道了"。
會議結束后,我回到工位,打開手機,沒有任何未接來電或消息。
中午,我叫了份外賣,一個人坐在工位上吃。
下午兩點多,手機突然響了,是周曉燕打來的。
我看著屏幕上跳動的名字,深吸一口氣,接了起來。
"你是不是瘋了?!"周曉燕的聲音幾乎是吼出來的。
06
"你冷靜點。"我說。
"你讓我怎么冷靜?!"周曉燕的聲音在電話里失真,"你起訴離婚?你居然起訴離婚?!"
"這是我的決定。"
"你的決定?你有沒有想過我?想過這個家?"
"我想過。"我說,"所以我才做這個決定。"
"陳銘,你——"她的聲音突然哽咽了,"你就這么狠心?"
我沒說話。
"我們結婚四年,你說離就離?你對得起我嗎?"
"那你對得起我嗎?"我反問,"從你們提出要我交工資開始,到換門鎖,到不給我開門,你們哪一件事對得起我?"
"我已經道過歉了!"
"道歉有用嗎?"我說,"你們根本不覺得自己錯了,你們只是覺得被我發現了。"
"你憑什么這么說?!"
"我有證據。"我說,"你和曉敏在客廳商量的那些話,我都錄下來了。"
電話那頭突然安靜了。
過了很久,周曉燕的聲音再次響起,這次她的語氣變了,帶著一種我從未聽過的慌亂:"你……你錄音了?"
"對。"
"你什么時候錄的?"
"你們每次在客廳說話的時候。"
她沉默了幾秒,突然說:"那些話不算數,我們就是隨便說說。"
"隨便說說?"我冷笑一聲,"你說房子能分一半,這也是隨便說說?"
"我……我是聽別人說的,我不知道真假。"
"你咨詢過律師,別裝了。"
電話那頭又是長時間的沉默。
"陳銘,我們能不能好好談談?"周曉燕的語氣軟下來,"你撤訴,我們坐下來,把所有問題都說清楚,行嗎?"
"來不及了。"
"什么叫來不及了?"
"法院已經立案,撤訴也要走程序。"我說,"而且我不想撤。"
"你一定要這樣?"
"對。"
"那我們四年的感情,在你心里就什么都不是?"
我愣了一下,然后說:"周曉燕,你捫心自問,這四年我對你怎么樣?我有哪里對不起你?"
她沒說話。
"我每個月把工資全花在這個家,你和曉敏住得舒服吃得舒服,我從來沒抱怨過一句。"我的聲音冷下來,"但是你們呢?你們把我當什么?提款機?"
"我沒有……"
"你有沒有,你自己清楚。"我打斷她,"這個婚,我離定了。"
說完,我掛了電話。
手機立刻又響了起來,還是周曉燕。我按掉,她又打,我繼續按掉。
連續按掉五次后,她終于不打了。
我坐在工位上,盯著電腦屏幕,手有點抖。
老張走過來,看了我一眼:"沒事吧?"
"沒事。"我說,"就是心跳有點快。"
"要不要休息一下?"
"不用。"我深吸一口氣,"我去抽根煙。"
我走到樓梯間,點了根煙,靠在墻上,看著窗外的天空。
手機又震了,這次是曉敏發來的消息。
"姐夫,你能不能看在我姐的面子上,把起訴書撤了?"
我沒回。
她又發:"我姐真的知道錯了,你再給她一次機會好不好?"
我還是沒回。
"姐夫,你說句話啊。"
我關掉手機,繼續抽煙。
煙抽到一半,樓梯間的門被推開,老張走進來。
"又來了?"他說。
"嗯。"
"對方什么態度?"
"又哭又求,想讓我撤訴。"
"那你呢?"
"不撤。"
老張點點頭,從口袋里掏出根煙,也點上了:"你這個決定是對的。"
"我知道。"
"但是接下來會很麻煩。"
"我知道。"我把煙掐滅,"沒事,該來的總會來。"
那天下班,我沒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趟超市,買了些換洗衣服和日用品,然后開車去了老張家。
"又來麻煩你了。"我站在門口說。
"行了,別客氣。"老張讓開身子,"進來吧。"
我把東西放在客廳,坐下來,長長地出了口氣。
"你打算在我這住多久?"老張問。
"到開庭那天。"
"那還得一陣子。"
"麻煩你了。"
"別說這個。"他給我倒了杯水,"晚飯想吃什么?"
"隨便。"
那天晚上,我躺在老張家的沙發上,盯著天花板,手機不斷震動。
周曉燕發了很多條消息,從求我撤訴,到罵我無情,再到說她要去找我父母告狀,情緒起起伏伏。
我一條都沒回。
曉敏也發了消息,說她姐這兩天都沒怎么睡,求我看在她們姐妹的份上,再考慮考慮。
我還是沒回。
到最后,周曉燕發來語音,聲音嘶啞,帶著哭腔:"陳銘,我真的知道錯了,我給你跪下了行不行?求你了,把起訴書撤了……"
我聽完,關掉手機,閉上眼睛。
第二天是周四,我正常去上班。中午的時候,公司前臺打電話給我,說有人找。
我走到前臺,看見岳父站在那里,臉色很難看。
"叔叔。"我叫他。
"出來。"他說。
我跟他走出公司大樓,站在路邊。
"你是不是瘋了?"岳父壓低聲音,"好好的家不過,非要離婚?"
"叔叔,這件事我——"
"你什么你?"他打斷我,"曉燕今天哭了一上午,你知道嗎?"
"我知道。"
"知道你還要離?"
"因為這個婚必須離。"我看著他,"叔叔,這段時間發生的事,曉燕都跟您說了嗎?"
"她說了。"岳父說,"不就是錢的事嗎?有什么好吵的?"
"不是錢的事。"我說,"是信任的事。"
"什么信任?"
"我和曉燕之間,已經沒有信任了。"
岳父盯著我看了幾秒:"你認真的?"
"我認真的。"
他深吸一口氣,壓著火氣說:"陳銘,我把女兒嫁給你,是信任你。現在你跟我說,你們沒有信任了?"
"叔叔,不是我不信任她,是她先不信任我的。"
"那你們不能慢慢修復?"
"修復不了了。"我說,"這個家,已經沒法過了。"
岳父看著我,眼神復雜,最后嘆了口氣:"你真要走到這一步?"
"對不起。"
"你對不起的是曉燕,不是我。"他轉身走了幾步,又停下來,"陳銘,我最后問你一次,撤不撤訴?"
"不撤。"
他看了我一眼,沒再說話,走了。
我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心里突然有種說不出的難受。
晚上,我收到曉敏發來的消息:"姐夫,我姐今天去醫院了。"
我愣了一下,回:"怎么了?"
"她說她頭疼,去檢查了,醫生說是焦慮導致的。"
我盯著這條消息,沒再回。
過了一會兒,曉敏又發:"姐夫,我知道這段時間我和我姐做得不對,但是我姐真的知道錯了。你能不能看在她身體不好的份上,給她一次機會?"
我打了一行字:"醫院哪家?我去看看。"
發送后,曉敏秒回:"市人民醫院,她現在還在那里。"
我拿起外套,跟老張說了一聲,開車去了醫院。
到醫院的時候,已經晚上八點多。我問了護士周曉燕在哪個科室,護士查了一下,說:"神經內科,三樓。"
我坐電梯上去,在走廊里看見了曉敏。她坐在候診椅上,看見我,站起來:"姐夫。"
"你姐呢?"
"在里面檢查。"她指了指診室,"應該快出來了。"
我在她旁邊坐下,沒說話。
過了十幾分鐘,診室門開了,周曉燕走出來。她看見我,愣了一下,然后眼淚就掉下來了。
"你來了……"她的聲音很小。
"醫生怎么說?"我問。
"說是神經性頭痛,開了點藥。"
"嚴重嗎?"
"不嚴重。"她擦了擦眼淚,"就是最近壓力大,睡不好。"
我點點頭,站起來:"那我先走了。"
"陳銘。"她叫住我,"我們真的不能再商量商量嗎?"
我轉過身,看著她,她的臉色很差,眼睛腫著,整個人憔悴得不成樣子。
"周曉燕,我最后問你一個問題。"我說,"你為什么要換門鎖不給我鑰匙?"
她愣了一下:"我……我說了,我忘了給你配。"
"真的忘了?"
"真的。"
"那你為什么不給我開門?"
"我真的沒聽見。"
我看著她的眼睛,幾秒后,轉身走了。
身后傳來她的哭聲,曉敏在安慰她,聲音很小,但我聽得清清楚楚。
走出醫院大樓,我站在門口,點了根煙。
夜風有點涼,我裹了裹外套,看著遠處亮著燈的城市。
手機震了一下,是王律師發來的:"陳先生,對方委托了律師,明天對方律師會聯系您,協商是否能庭外和解。"
我回:"我不同意和解。"
"明白了。"
我把煙掐滅,開車回了老張家。
07
第二天早上,我接到一個陌生電話。
"您好,我是周曉燕女士委托的律師,姓李。"對方說,"方便談談嗎?"
"你說。"
"關于您和周女士的離婚案件,我代表周女士表達和解意愿。"李律師的語氣很客氣,"您看能否考慮庭外協商,避免走訴訟程序?"
"我拒絕和解。"
"陳先生,離婚官司對雙方都是傷害,如果能和平解決,對大家都好。"
"我不這么認為。"
"那您的訴求是什么?"
"按照法律規定,該怎么判就怎么判。"
"陳先生,我理解您的心情,但是周女士現在身體不好,精神壓力很大。如果您能考慮一下——"
"李律師。"我打斷他,"我理解你的職責是維護當事人利益,但請你轉告周曉燕,這個婚我離定了,沒有商量余地。"
"那如果法院判決不準離婚呢?"
"那我六個月后再起訴。"
對方沉默了幾秒:"好,我明白了。"
掛了電話,我繼續工作。
中午吃飯的時候,老張問我:"對方律師聯系你了?"
"嗯。"
"怎么說?"
"想和解,我拒絕了。"
"那接下來就等開庭了。"老張說,"你準備好了嗎?"
"準備好了。"
但其實我心里沒底。
這幾天我一直在想,如果第一次判決不準離婚,我該怎么辦?等六個月再起訴?那這六個月我住哪里?
還有房子的問題,如果真的要分割,我能分到多少?
這些問題像一團亂麻,纏在腦子里,理不清楚。
周六早上,我接到岳母的電話。
"小陳啊,曉燕這幾天都不怎么吃飯,你有空回家看看她吧。"岳母的聲音很溫柔。
"阿姨,這事——"
"我知道你們有矛盾,但是曉燕畢竟是你老婆,你就不心疼嗎?"
"不是我不心疼……"
"那你就回來看看她。"岳母說,"她現在很需要你。"
我沉默了幾秒:"阿姨,我現在回去,只會讓她更難受。"
"為什么?"
"因為我不會撤訴。"
岳母嘆了口氣:"小陳,你真要把事情做絕?"
"阿姨,對不起。"
掛了電話,我坐在沙發上,頭很疼。
老張走過來,拍了拍我肩膀:"去散散心吧,別悶在家里。"
"去哪兒?"
"隨便,出去走走。"
我換了衣服,開車出門,沒有目的地,就在城市里轉。
車開到一個十字路口,等紅燈的時候,我看見路邊有家花店,里面擺著各種顏色的鮮花。
我想起以前每次吵架,我都會買束花回家哄周曉燕。她收到花,再大的氣也會消。
那時候我以為,只要我對她好,我們就能一直走下去。
但現在我明白了,有些問題,不是一束花能解決的。
紅燈變綠,我踩下油門,繼續往前開。
車開到江邊,我停下來,走到欄桿旁,看著江水。
江面上有幾艘船,慢慢地漂著,不知道要去哪里。
手機又震了,這次是一個我沒想到的人——我媽。
"兒子,聽說你要離婚?"
"媽,您怎么知道的?"
"曉燕給我打電話了。"我媽的語氣很急,"她說你起訴離婚,還不接她電話,這是怎么回事?"
"媽,這事說來話長……"
"那你就長話短說!"
我深吸一口氣,把這段時間的事簡單說了一遍。
我媽聽完,沉默了很久,然后說:"兒子,媽問你,你是不是外面有人了?"
"沒有。"
"那你為什么要離婚?"
"我剛才不是說了嗎?"
"你說的那些,都不是離婚的理由。"我媽說,"人家要你交工資,是想管好家里的錢,這有什么錯?"
"媽,不是管錢的問題,是她們根本不信任我。"
"那你就讓她們信任啊。"
"怎么讓?把我所有的錢都給她們?"
"給又怎么了?她是你老婆,又不是外人。"
我突然覺得很累:"媽,這事您別管了,我自己會處理。"
"我怎么能不管?曉燕可是我兒媳婦!"
"她是你兒媳婦,我是你兒子。"我說,"媽,您覺得這件事,到底是誰做錯了?"
"你們都有錯!"我媽提高音量,"但是錯不至于離婚!"
"我覺得至于。"
"你——"我媽氣得說不出話,"行,你非要離是吧?離了之后你一個人過?以后誰照顧你?"
"我可以照顧自己。"
"你能照顧自己?你連飯都不會做!"
"媽,我會做飯。"
"那你會做幾個菜?"
我愣了一下,一時間答不上來。
"看吧,什么都不會,還說能照顧自己。"我媽嘆了口氣,"兒子,聽媽的,這個婚別離了,回家跟曉燕好好道個歉,這事就算過去了。"
"媽,我不會道歉,因為我沒錯。"
"那你就等著吧,等你以后后悔了,別來找我哭。"
說完,她掛了電話。
我握著手機,看著江面,突然笑了。
笑自己。
也笑這個世界。
那天晚上,我喝了很多酒。
老張陪著我,一杯接一杯,誰也不說話。
喝到最后,我問他:"你說,我是不是錯了?"
"沒錯。"老張說,"你只是做了一個正常人該做的決定。"
"可是為什么所有人都說我錯了?"
"因為他們不理解你。"
"那我需要他們理解嗎?"
"不需要。"老張給我倒了一杯酒,"你只需要對得起自己。"
我端起酒杯,一口喝干。
第二天醒來的時候,已經是中午了。
我躺在沙發上,頭疼得厲害,拿起手機看,有十幾條未讀消息。
周曉燕發的,曉敏發的,岳父發的,我媽發的,都是勸我撤訴的。
我一條都沒回,直接關機。
周一上午,王律師給我打電話。
"陳先生,法院通知開庭時間了,下周三上午九點。"
"好,我知道了。"
"您需要準備的材料,我們已經整理好了,開庭前一天我會發給您。"
"謝謝。"
掛了電話,我坐在工位上,盯著電腦屏幕。
下周三,一切就會有結果了。
那天晚上,我一個人坐在老張家的陽臺上,看著遠處的夜景。
城市的燈火很亮,像無數顆星星落在地上。
我想起剛結婚那年,我和周曉燕站在家里的陽臺上,她靠在我肩膀上,說:"以后我們就在這里生活了,你會一直對我好嗎?"
我說:"會。"
她笑著說:"那我們要一直幸福下去。"
那時候我以為,幸福就是這樣,兩個人在一起,相互依靠,慢慢變老。
但現在我明白了,幸福不是靠承諾就能維持的,它需要信任,需要理解,需要兩個人真心實意地為對方著想。
而這些,我們都沒有了。
手機又震了一下,是曉敏發來的消息。
"姐夫,你能不能來家里一趟?我姐有話想跟你說。"
我看了一眼,沒回。
過了一會兒,她又發:"姐夫,我姐說她可以不要房子,只求你撤訴。"
我盯著這條消息看了很久。
不要房子?
她是真的怕了。
但是我不會撤訴。
因為我知道,如果這次我心軟了,以后還會有更多的事情在等著我。
我關掉手機,繼續看著遠處的夜景。
這個城市很大,但此刻,我覺得自己從未如此孤獨。
08
開庭前一天,王律師把需要的材料都發給了我。
我打印出來,一頁一頁看,確保每一個細節都沒問題。
晚上,我躺在老張家的沙發上,怎么也睡不著。
我一直在想,明天開庭,周曉燕會不會出席?她會說什么?法官會怎么判?
這些問題像刀子一樣,在腦子里轉來轉去。
凌晨三點多,我實在睡不著,起身去陽臺抽煙。
夜很安靜,遠處偶爾傳來車聲,然后又歸于沉寂。
我點了根煙,靠在欄桿上,看著天空。
天上沒有星星,只有幾朵烏云,慢慢地飄著。
手機突然震了,我拿起來一看,是周曉燕發來的消息。
"陳銘,你睡了嗎?"
我盯著這條消息,沒有回。
她又發:"我知道你還醒著,我們聊聊好嗎?"
我還是沒回。
過了一會兒,她開始打語音電話。
我按掉,她又打,我又按掉。
連續按掉五次后,她發來一長段文字。
"陳銘,我承認這段時間我和曉敏做得不對,我們不該提出那些無理的要求,不該換門鎖不給你鑰匙,更不該不給你開門。這些都是我的錯,我現在誠心誠意地向你道歉。
但是陳銘,我們結婚四年,這四年里你對我的好我都記得。你每天早起給我做早飯,下班回來陪我看電視,周末帶我出去玩,這些我都沒忘。
我知道我傷了你的心,但我真的知道錯了。只要你愿意撤訴,以后家里的事我都聽你的,曉敏我也會讓她搬出去,我們兩個好好過日子,行嗎?
陳銘,我求你了,給我一次機會,也給我們的婚姻一次機會……"
我看完這段話,手在抖。
我想起我們剛結婚那年,她每天下班都會給我發消息,問我吃飯了沒有,累不累,要不要她去接我。
那時候的她,是真的在乎我的。
但現在呢?
她在乎的,真的是我嗎?
還是她害怕失去這個家,害怕失去這些年的安穩生活?
我把手機放在一邊,繼續抽煙。
煙霧在夜風中散開,我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
第二天早上,我起得很早。
洗漱完,換上西裝,照了照鏡子。鏡子里的人臉色蒼白,眼睛有點紅,但神情堅定。
老張開車送我去法院,路上誰也沒說話。
到了法院門口,我看見周曉燕和曉敏站在臺階上,旁邊還有岳父岳母。
周曉燕看見我,想走過來,被岳母拉住了。
我跟老張點了點頭,走上臺階,從她們身邊經過,沒有停留。
進了法院,王律師已經在等我。
"陳先生,對方已經到了,待會兒會一起進庭。"她說,"您準備好了嗎?"
"準備好了。"
"那我們進去吧。"
庭審室不大,法官坐在正中間,兩邊是原告和被告席。
我坐在原告席,周曉燕坐在被告席,中間隔著一條過道,但感覺像隔著一個世界。
法官敲了敲法槌:"現在開庭。"
接下來的一個多小時,是我這輩子最煎熬的時刻。
王律師陳述我的訴求,出示各種證據——銀行流水、消費記錄、錄音、鄰居證言、監控錄像。
對方律師辯護,說這些都不能證明夫妻感情破裂,只是生活中的小矛盾。
然后是舉證質證,雙方律師你來我往,每一句話都像刀子,割在我心上。
法官問周曉燕:"你對原告提出的這些證據,有什么要說的?"
周曉燕站起來,眼淚一下子就掉下來了:"法官,我承認我做錯了,但是我真的知道錯了。我和陳銘結婚四年,這四年里我們有過很多美好的回憶,我不想就這樣結束。我求法官給我一次機會,我一定會改……"
她說著說著,哭得說不下去了。
岳母在旁聽席上也在哭,曉敏低著頭,肩膀在抖。
我坐在那里,聽著她的哭聲,心里五味雜陳。
法官讓她坐下,然后轉向我:"原告,你對被告的話有什么要說的?"
我站起來,看了周曉燕一眼,然后對法官說:"法官,我知道周曉燕現在很難過,但是感情這種事,不是說改就能改的。這段時間發生的事,讓我看清了很多東西。我們之間的問題,不是一兩句道歉能解決的。"
"那你確定要離婚?"
"確定。"
法官點點頭,敲了敲法槌:"好,關于財產分割,雙方有什么訴求?"
接下來又是一輪爭論。
周曉燕的律師提出,房子雖然是我婚前購買,但婚后用夫妻共同財產還貸,周曉燕有權分割。
王律師反駁,說還貸金額不大,且周曉燕這幾年在家庭中的貢獻不足以獲得過多補償。
雙方爭執了很久,最后法官說:"這個案子我們需要合議,擇日宣判。今天的庭審到此結束。"
法槌敲響,我站起來,腿有點軟。
走出庭審室,岳父攔住我:"小陳,我就問你一句,你后悔嗎?"
"不后悔。"
"那就沒什么好說的了。"他轉身走了。
周曉燕站在走廊里,看著我,眼淚還在流。
我看了她一眼,轉身離開。
走出法院大樓,陽光刺眼,我抬手擋住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老張走過來:"怎么樣?"
"擇日宣判。"
"那就等著吧。"
我點點頭,上了車。
車開出去一段路,我突然說:"停車。"
老張把車停在路邊,看著我:"怎么了?"
"我想一個人靜靜。"
"行,那我在這等你。"
我下車,走進路邊的公園,找了張長椅坐下。
公園里有很多人,有老人在跳廣場舞,有小孩在玩耍,有情侶手牽手散步。
他們看起來都很幸福。
我坐在那里,看著他們,突然覺得自己很可悲。
四年前,我也是那個手牽手散步的人。
但現在,我只剩下一個人了。
手機震了,是王律師發來的消息:"陳先生,今天庭審表現很好,判決應該會對您有利。但是有件事我必須告訴您。"
我回:"什么事?"
"剛才庭審結束后,對方律師找我私下談了一下,他說周曉燕那邊有個情況之前沒有說。"
"什么情況?"
"周曉燕懷孕了。"
我盯著這條消息,手機差點掉在地上。
懷孕?
不可能。
我們這半年多都沒有同過房,她怎么可能懷孕?
我立刻回撥過去:"王律師,你說周曉燕懷孕?這不可能,我們這半年多……"
"我知道。"王律師說,"所以我覺得這件事有問題,我建議您等判決下來后,申請親子鑒定。"
我坐在長椅上,腦子一片空白。
周曉燕懷孕了,但孩子不是我的。
那是誰的?
我突然想起那天晚上,我在臥室門口聽到的對話。
"我必須拿到那筆錢,不然下個月怎么辦?"
下個月要辦什么?
我立刻給王律師發消息:"王律師,能不能幫我查一下,周曉燕最近有沒有什么大額支出?"
"可以,我讓助理去查。"
掛了電話,我坐在長椅上,整個人都在發抖。
一個可怕的念頭在腦海中浮現。
周曉燕提出要我上交工資,不是為了管理家庭財務,而是另有目的。
曉敏也參與其中,她們姐妹倆在密謀什么。
而這一切的核心,可能就是那個孩子。
我越想越覺得可怕,立刻撥通王律師的電話:"王律師,申請親子鑒定需要什么程序?"
"如果對方同意,可以在判決前做。如果對方不同意,判決后也可以申請。"
"那如果鑒定結果是孩子不是我的,會怎么樣?"
"那性質就變了。"王律師說,"如果能證明對方在婚內出軌且懷孕,您可以主張對方是過錯方,在財產分割時會對您有利。"
"好,我知道了。"
掛了電話,我起身往回走。
老張看見我,問:"怎么了?臉色這么難看。"
"出事了。"我說,"周曉燕懷孕了。"
"什么?"老張愣住了,"不是說你們這半年……"
"對,所以孩子不是我的。"
老張沉默了幾秒:"那你打算怎么辦?"
"申請親子鑒定。"我說,"這件事必須查清楚。"
接下來的三天,我像行尸走肉一樣。
白天上班,機械地處理工作,晚上回到老張家,一個人坐在陽臺上發呆。
我一直在想,周曉燕為什么要這么做?
她什么時候出軌的?
對方是誰?
曉敏知不知道這件事?
這些問題像無數根針,扎在我心上。
第四天,王律師給我打電話:"陳先生,我讓助理查了一下,周曉燕最近確實有幾筆大額消費,都是在一家私立醫院。"
"私立醫院?"
"對,是一家婦產醫院。"王律師說,"我讓助理去打聽了一下,那家醫院除了正常的婦科檢查,還提供一些……特殊服務。"
"什么特殊服務?"
"胎兒性別鑒定,還有人工授精。"
我握著手機的手在抖:"你是說,周曉燕去那家醫院做了人工授精?"
"有這個可能。"王律師說,"但這只是推測,需要更多證據。"
"那怎么獲取證據?"
"我們可以向法院申請調取醫院記錄。"
"好,那就申請。"
掛了電話,我坐在工位上,整個人都懵了。
人工授精?
周曉燕為什么要做人工授精?
而且為什么瞞著我?
我突然想起那天晚上,她和曉敏在臥室里的對話。
"我必須拿到那筆錢,不然下個月怎么辦?"
原來她說的"下個月",是指人工授精的費用。
而她提出要我上交工資,就是為了籌集這筆錢。
但為什么要做人工授精?
為什么不跟我商量?
這些問題讓我頭疼欲裂。
當天晚上,我做了個夢。
夢見周曉燕抱著一個孩子,站在我面前,笑著說:"這是我們的孩子。"
我伸手去抱,孩子突然變成了一團黑霧,消失了。
我驚醒,坐在沙發上,渾身是汗。
看了眼時間,凌晨四點。
我再也睡不著,起身去陽臺抽煙。
天還沒亮,遠處的城市安靜得像一座空城。
我站在那里,看著遠方,心里空蕩蕩的。
第二天,王律師給我發來消息:"陳先生,法院同意調取醫院記錄,結果應該很快就能出來。"
"好。"
又過了兩天,王律師給我打電話:"陳先生,醫院記錄調出來了,周曉燕確實在那家醫院做過人工授精,時間是三個月前。"
"精子來源是誰?"
"這個醫院沒有記錄,應該是匿名捐獻。"
我愣住了。
匿名捐獻?
也就是說,周曉燕用的是陌生人的精子?
"但是陳先生,還有一件更重要的事。"王律師說,"根據醫院的記錄,這次人工授精是曉敏幫周曉燕聯系的,而且費用也是曉敏墊付的。"
"曉敏?"
"對,醫院的繳費記錄顯示,繳費人是曉敏。"
我聽完,整個人都麻了。
原來這一切,都是她們姐妹倆計劃好的。
周曉燕想要個孩子,但不想跟我生,所以去做了人工授精。
曉敏幫她聯系醫院,墊付費用,然后她們一起設計,讓我上交工資,來還這筆錢。
而一旦孩子生下來,我就會被綁定在這個家,永遠走不了。
我越想越覺得可怕。
這不是婚姻,這是陷阱。
"王律師,我要申請親子鑒定。"我說。
"好,我立刻去辦。"
掛了電話,我坐在辦公室里,盯著窗外的天空。
天很藍,但我的心,黑得像墨一樣。
09
親子鑒定的結果出來得很快。
正如我預料的,孩子不是我的。
拿到鑒定報告的那天,我坐在王律師的辦公室里,看著那張紙,手在抖。
"陳先生,有了這份報告,您在財產分割上會占據絕對優勢。"王律師說,"對方婚內出軌,且試圖隱瞞事實,這已經構成了重大過錯。"
"我知道。"我說,"但我想知道,她們為什么要這么做?"
"這個問題,可能只有她們自己知道。"
我起身離開律師事務所,開車去了那個家。
是的,我已經很久沒叫它"我的家"了。
到了樓下,我打電話給周曉燕:"出來,我們談談。"
"陳銘,你……"
"出來。"
五分鐘后,周曉燕下樓了。
她看起來憔悴了很多,肚子已經有點顯了,走路小心翼翼。
看見我,她的眼淚又掉下來了:"陳銘,你來了……"
"別哭。"我說,"我問你幾個問題,你老實回答。"
她咬著嘴唇,點點頭。
"孩子是誰的?"
她愣了一下:"是……是你的……"
我拿出親子鑒定報告,遞給她:"自己看。"
她接過去,看了一眼,臉色瞬間變得蒼白。
"我……我可以解釋……"
"解釋什么?"我冷冷地說,"解釋你為什么要去做人工授精?解釋你為什么要用陌生人的精子?還是解釋你為什么要瞞著我?"
"我……"她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還有,曉敏是不是知道這件事?"
她低下頭,不說話。
"說!"我提高音量。
"知道……"她小聲說,"是她幫我聯系的醫院……"
我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
"為什么?"我睜開眼,看著她,"你為什么要這么做?"
周曉燕沉默了很久,最后說:"因為……因為我想要個孩子……"
"想要孩子為什么不跟我生?"
"因為……因為我不想跟你生……"
這句話像一顆炸彈,在我腦海中炸開。
"為什么?"
"因為……"她咬著嘴唇,眼淚不停地流,"因為我怕你會變……"
"變什么?"
"變得不愛我……"她哭著說,"我怕有了孩子,你就會只顧孩子,不顧我……"
我聽完,突然笑了。
笑得很大聲。
周曉燕嚇了一跳,看著我:"你笑什么?"
"我笑你。"我說,"你怕我有了孩子不愛你,所以就去用別人的精子生個孩子,然后讓我以為是我的,讓我養一輩子?你覺得這樣做,我就會永遠愛你?"
"我……我沒想那么多……"
"你沒想那么多,還是你根本沒把我當人看?"我的聲音冷得可怕,"周曉燕,你知不知道,你這樣做,已經不是欺騙那么簡單了,你這是在踐踏我的尊嚴!"
"我沒有……"
"你有!"我打斷她,"從你和曉敏商量換門鎖那天開始,你們就在踐踏我的尊嚴!你們以為我好欺負,以為我會一直忍下去,對不對?"
周曉燕不說話了,只是低著頭哭。
我看著她,突然覺得很累。
"周曉燕,我最后問你一個問題。"我說,"你愛過我嗎?"
她抬起頭,看著我,眼淚模糊了視線:"愛過……"
"什么時候?"
"剛結婚的時候……"
"那現在呢?"
她沉默了。
"你不用回答了,我知道了。"我轉身往回走,"等法院判決吧。"
"陳銘!"她在身后喊我,"我真的知道錯了!你能不能再給我一次機會?"
我沒有停下,繼續往前走。
"陳銘!"她追上來,抓住我的胳膊,"我求你了,我什么都可以給你,只要你不離開我……"
我甩開她的手:"晚了。"
說完,我上了車,發動引擎,離開。
后視鏡里,周曉燕跪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
但我沒有回頭。
那天晚上,我一個人開車在城市里轉了很久。
車開到江邊,我停下來,走到欄桿旁,看著江水。
江面上依然有船,慢慢地漂著,不知道要去哪里。
手機震了,是曉敏發來的消息。
"姐夫,對不起,都是我的錯。我不該慫恿我姐做那些事,我不該幫她聯系醫院,我不該……對不起……"
我看著這條消息,沒有回。
又過了一會兒,她又發:"姐夫,我姐現在很后悔,她說她真的愛你,只是不知道怎么表達。她說她愿意打掉孩子,只求你能原諒她……"
我盯著這條消息,手指在屏幕上停留了很久。
最后,我打了一行字:"有些事,不是說原諒就能原諒的。"
發送后,我把手機關機,扔在一邊。
那天晚上,我就睡在車里。
車窗外的江水聲很輕,像一首催眠曲。
我閉上眼睛,想起很多事。
想起第一次見周曉燕的時候,她穿著白色連衣裙,笑得很甜。
想起我們結婚那天,她穿著婚紗,在我耳邊說:"我會永遠愛你。"
想起那些平凡的日子,我們一起吃飯,一起看電視,一起規劃未來。
那些時光,曾經那么美好。
但現在,都變成了刀子,一刀一刀割在我心上。
我不知道自己什么時候睡著的,只記得醒來的時候,天已經亮了。
我坐在車里,看著江面上升起的太陽,突然覺得,一切都要結束了。
那天,我去了一趟公司,把這段時間積累的工作全部處理完。
老張看見我,問:"怎么樣?"
"快結束了。"我說。
"那之后呢?"
"之后?"我想了想,"之后就開始新的生活吧。"
"你想好要怎么過了嗎?"
"沒想好。"我說,"但我知道,不會再像以前那樣了。"
老張拍了拍我肩膀:"加油。"
那天晚上,王律師給我打電話:"陳先生,法院的判決下來了。"
"怎么說?"
"判決準許離婚,房產歸您所有,對方不享有分割權。另外,鑒于對方存在重大過錯,您可以向對方主張精神損害賠償。"
"我不要賠償。"我說,"只要離婚就行。"
"好的,我明白了。"
掛了電話,我坐在沙發上,盯著天花板。
終于結束了。
四年的婚姻,就這樣結束了。
我以為自己會很高興,但實際上,心里空蕩蕩的,什么感覺都沒有。
只有累。
很累。
那天晚上,我做了個夢。
夢見自己站在一片空曠的草地上,四周什么都沒有,只有風在吹。
我站在那里,不知道該往哪里走。
然后,我醒了。
10
判決生效后,我去辦了離婚手續。
民政局的工作人員問我:"確定要離婚嗎?"
"確定。"
"好的。"
她在電腦上敲了幾下,然后遞給我兩本證:"這是你們的離婚證。"
我接過來,看了一眼,紅色的本子上寫著"離婚證"三個字。
很諷刺。
結婚的時候是紅色的結婚證,離婚的時候也是紅色的離婚證。
都是紅色,但意義完全不同。
走出民政局,我站在門口,點了根煙。
陽光很刺眼,我瞇起眼睛,看著來來往往的人。
有人結婚,有人離婚。
人生就是這樣,聚散離合,無常無定。
手機震了,是老張發來的消息:"搞定了?"
"嗯。"
"那晚上來家里吃飯,慶祝一下。"
"不用慶祝。"我回,"我想一個人靜靜。"
"也行,有事隨時找我。"
我回了個"好",把手機收起來。
接下來的日子,我開始重新適應一個人的生活。
我搬回了那套房子,周曉燕已經把她的東西全部搬走了,家里空蕩蕩的,只剩下一些基本的家具。
我站在客廳里,看著那張熟悉的沙發,想起以前周曉燕和曉敏坐在那里看電視的樣子。
現在,她們都不在了。
我走進臥室,床還是那張床,但已經換了新的床單和被套。
我躺上去,盯著天花板,什么也沒想。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不是因為難過,是因為太安靜了。
這個家,已經很久沒有這么安靜過了。
安靜得我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第二天,我開始收拾家里。
我把周曉燕留下的一些小東西全部打包,準備扔掉。
整理的時候,我發現了一張照片,是我們結婚那天拍的。
照片里,我和周曉燕笑得很開心,她靠在我肩膀上,我摟著她的腰,背景是婚禮現場的花門。
我看著這張照片,突然覺得很陌生。
照片里的那個人,真的是我嗎?
我把照片放回抽屜,繼續整理。
周末,岳父給我打了個電話。
"小陳,你現在還好嗎?"他的語氣很復雜。
"還行。"
"我聽說你和曉燕離婚了。"
"是。"
"那孩子呢?"
"不是我的,親子鑒定做過了。"
岳父沉默了很久:"小陳,這件事……我和你阿姨真的不知道。如果早知道,我們絕對不會讓曉燕這么做。"
"我知道。"我說,"叔叔,您別自責,這不是您的錯。"
"那曉燕以后怎么辦?"
"我不知道。"我說,"但那不是我該考心的了。"
岳父嘆了口氣:"也是。那你自己保重吧。"
"您也是。"
掛了電話,我坐在沙發上,盯著手機。
曉燕以后怎么辦?
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那是她的人生,她應該自己負責。
過了幾天,我聽說曉敏搬出去了。
是老張告訴我的,他說在街上看見曉敏,一個人拎著行李箱,看起來很落魄。
"你沒過去打個招呼?"我問。
"沒有。"老張說,"我覺得不太合適。"
"嗯,確實不合適。"
那天晚上,我想了很多。
想起曉敏剛搬來的時候,我還幫她布置房間,買了新的床單和被子。
她那時候說:"姐夫你對我真好,以后我一定好好孝敬你。"
我笑著說:"不用孝敬,只要不給我添麻煩就行。"
她保證:"絕對不會!"
但最后,她還是添了麻煩。
而且是最大的麻煩。
一個月后,我聽說周曉燕流產了。
是王律師告訴我的,她說對方律師聯系她,說周曉燕身體不好,孩子沒保住。
"陳先生,對方想問問您,有沒有可能……"
"沒有可能。"我打斷她,"我們已經離婚了,她的事跟我沒關系。"
"我明白了。"
掛了電話,我坐在辦公室里,盯著窗外的天空。
周曉燕流產了。
那個孩子,終究還是沒能來到這個世界。
也許,這是最好的結果。
因為那個孩子,本來就不應該存在。
時間一天天過去。
我的生活重新回到正軌。
白天上班,晚上回家,偶爾和老張出去喝一杯,日子過得平淡而安靜。
有時候走在街上,我會想起以前和周曉燕一起逛街的日子。
那時候她總愛拉著我去看衣服,看到喜歡的就讓我買,我從來不拒絕。
現在,街上依然有很多人在逛,但沒有人再拉著我去看衣服了。
我一個人走,一個人看,一個人回家。
這就是一個人的生活。
自由,但孤獨。
半年后,我在超市偶然看見了周曉燕。
她推著購物車,在打折區挑選商品,動作很仔細,每一樣東西都要看好幾遍才放進車里。
她瘦了很多,臉色也不好,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T恤,頭發隨意地扎著,整個人看起來憔悴而疲憊。
我站在貨架后面,看著她,心里五味雜陳。
曾經,她是那個買東西從不看價格的人。
現在,她要在打折區精打細算。
人生真的很諷刺。
她挑完東西,推著車往收銀臺走,經過我身邊的時候,我下意識地轉過身,背對著她。
我不想讓她看見我。
不是怕尷尬,是覺得沒必要。
我們的故事,已經結束了。
剩下的,只是各自的人生。
她走遠了,我轉過身,看著她的背影,突然想起那天在民政局門口,我問王律師的話。
"王律師,你說婚姻到底是什么?"
王律師想了想,說:"婚姻是兩個人的選擇,也是兩個人的責任。當一方不再愿意承擔責任的時候,婚姻就結束了。"
"那愛情呢?"
"愛情?"王律師笑了笑,"愛情是婚姻的開始,但不是婚姻的全部。"
那時候我不太懂這句話的意思。
現在,我懂了。
愛情可以讓兩個人走到一起,但維持婚姻的,從來不是愛情,而是責任、信任和尊重。
而這些,我和周曉燕都沒有了。
我拿起貨架上的一瓶牛奶,放進購物籃,轉身往收銀臺走去。
人生還要繼續。
過去的,就讓它過去吧。
11
一年后。
我坐在陽臺上,喝著咖啡,看著遠處的夕陽。
天空被染成橙紅色,云層像棉花糖一樣松軟,偶爾有鳥飛過,留下一道痕跡,很快又消失了。
手機震了一下,是老張發來的消息:"晚上有空嗎?一起吃個飯。"
我回:"行,幾點?"
"七點,老地方。"
"好。"
我放下手機,繼續看著天空。
這一年來,我的生活發生了很多變化。
我換了一份工作,薪水比以前高,壓力也比以前小。
我學會了做飯,每天下班回家,自己炒兩個菜,一個人吃,雖然簡單,但很安心。
我也學會了一個人生活,不再害怕孤獨,反而享受這種自由。
有時候周末,我會一個人開車去郊外,找個安靜的地方,坐一下午,什么也不想,就看看風景,聽聽風聲。
那種感覺很好。
沒有人催我,沒有人要求我,我終于可以做自己了。
晚上七點,我準時到了老張說的那家餐廳。
老張已經在了,他看見我,揮了揮手:"這邊。"
我走過去,坐下。
"最近怎么樣?"老張問。
"還行。"我說,"工作挺順利的。"
"那就好。"老張給我倒了杯茶,"對了,跟你說個事,我準備結婚了。"
我愣了一下:"真的?什么時候?"
"下個月。"老張笑著說,"到時候一定要來啊。"
"那必須的。"我舉起茶杯,"恭喜你。"
"謝謝。"老張碰了碰我的杯子,"你呢?有沒有考慮再找一個?"
"沒有。"我搖搖頭,"暫時不想。"
"為什么?"
"覺得一個人挺好的。"我說,"而且我現在對感情這種事,有點怕了。"
"也是。"老張點點頭,"經歷過那么多,確實需要時間恢復。不過別一直一個人啊,人還是需要陪伴的。"
"我知道。"我說,"等我準備好了,自然會遇到對的人。"
"這話沒錯。"
我們聊了很多,從工作聊到生活,從過去聊到未來。
吃完飯,已經快十點了。
走出餐廳,夜風有點涼,我裹了裹外套,深吸一口氣。
"我送你?"老張問。
"不用,我自己開車來的。"
"那行,路上小心。"
"你也是。"
我上了車,發動引擎,開車回家。
路上經過那個曾經和周曉燕一起逛過的商場,我下意識地放慢了速度,看了一眼。
商場依然燈火通明,來來往往的人很多,看起來很熱鬧。
我想起以前周曉燕拉著我在里面轉悠的樣子,她總是很興奮,看到什么都想買。
那時候我覺得她很可愛。
現在想起來,只是覺得陌生。
我收回目光,繼續往前開。
過去的,真的已經過去了。
回到家,我洗了個澡,換了身舒服的衣服,坐在沙發上,打開電視。
電視里正在播一部老電影,講的是一對夫妻的故事。
他們吵架,冷戰,差點離婚,但最后還是和好了。
電影的結尾,男主角對女主角說:"我們經歷了這么多,才明白,陪在身邊的人有多重要。"
女主角流著淚笑了:"是啊,我們不能再失去彼此了。"
然后,他們緊緊擁抱在一起。
我看著這一幕,沒有任何感覺。
也許是因為我知道,現實生活中,并不是所有的故事都有這樣的結局。
有些人,走散了就是走散了,不會再回來。
我關掉電視,起身走到陽臺。
夜很深了,城市的燈火依然亮著,像無數顆星星落在地上。
我靠在欄桿上,看著遠方,突然想起離婚那天,王律師對我說的話。
"陳先生,離婚不是結束,是新的開始。"
當時我不太懂這句話的意思。
現在,我懂了。
離婚確實是結束,結束了一段錯誤的關系,結束了一場不該有的婚姻。
但同時,它也是開始,開始了新的生活,開始了重新認識自己的旅程。
這一年來,我學會了很多。
學會了獨立,學會了堅強,學會了放下。
我不再怨恨周曉燕,也不再怨恨曉敏。
因為怨恨只會傷害自己,不會改變任何事。
我只是明白了一個道理:
人生很長,總會遇到錯的人,但也一定會遇到對的人。
而在遇到對的人之前,最重要的是,先成為對的自己。
我深吸一口氣,轉身回到客廳。
桌上放著一本書,是我最近在看的,講的是一個人旅行的故事。
我拿起書,翻到書簽的那一頁,繼續看下去。
書里有句話寫得很好:
"人生就像一場旅行,有人陪你走一段,有人陪你走全程,但最終,你還是要學會一個人走完剩下的路。"
我看著這句話,突然笑了。
是啊,人生就是這樣。
有聚有散,有得有失。
重要的不是誰陪你走了多遠,而是你學會了什么,成長了多少。
我合上書,起身走進臥室。
躺在床上,我閉上眼睛,聽著窗外傳來的風聲。
風聲很輕,像一首搖籃曲。
我慢慢地,慢慢地,進入了夢鄉。
夢里,我站在一片空曠的草地上,四周是金色的麥浪,陽光灑在身上,溫暖而舒適。
我笑著,往前走,不知道終點在哪里,但我知道,我會一直走下去。
因為前方,還有很長的路。
而我,還有很多未完成的夢想。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