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2026年10月巴西大選只剩最后五個月,這個南美最大民主國家的政治氣氛正變得日益灼熱。總統盧拉與極右翼勢力的對決,已從一場常規的左右輪替之爭,升級為一場關乎巴西未來政治走向的生死博弈。在國會立法戰場接連失利、大選民調優勢逐步流失、外部特朗普政府強勢施壓的夾擊下,盧拉深陷重圍。而在巴西政壇日益撕裂、雙方陣營勢同水火的背景下,一個令人不安的問題浮出水面:巴西會走上委內瑞拉的動亂老路嗎?
一、右翼的圍剿:三重戰線協力反撲
盧拉所面臨的困境,絕非簡單的選舉壓力,而是一場由“暴力司法—議會立法—國際外部”三股力量構成的政治圍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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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政治層面,盡管前總統博索納羅因策劃2022年政變于2025年9月被聯邦最高法院判處27年零3個月監禁,成為巴西歷史上首位因企圖政變而被定罪的前總統,右翼陣營卻并未因此潰散。相反,博索納羅的入獄在很大程度上被右翼打造成了“受壓迫符號”,刺激其支持者產生更強烈的政治報復欲望。其長子弗拉維奧·博索納羅隨即接過父輩大旗,宣布參選2026年總統,呈現“子承父業”的政治布局。弗拉維奧在國會保守派勢力中盤根錯節,自由黨作為國會最大黨團,為其提供了堅實的立法后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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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立法層面,右翼勢力對盧拉政府的圍剿已取得實質性戰果。2025年6月,巴西國會以壓倒性票數否決了盧拉提高金融交易稅的總統令——這是自1992年以來,國會首次推翻總統的行政法令。有分析人士指出,若巴西實行議會制,“這屆政府應該已經倒臺了”。更令盧拉難堪的是,自其第三任期以來,提交國會的239項提案僅成功通過62項(通過率僅約25%),為1988年巴西恢復民主以來總統立法成功率的最低紀錄。2026年4月,由反對派控制的參議院還否決了盧拉提名的聯邦最高法院大法官人選,這是一個多世紀以來首次有最高法院提名人被國會否決,深層次的政治分歧暴露無遺。
在國際層面,特朗普重返白宮后,美國對巴西左翼政府的意識形態攻勢全面加碼。美國不僅不滿巴西對博索納羅的定罪,還在2025年對巴西商品加征了高額關稅,同時制裁了多名審理博索納羅案的法官。2026年3月,巴西政府吊銷了特朗普高級顧問比蒂的入境簽證,原因是巴西情報部門和最高法院認定其訪巴的真實目的并非參加礦業論壇,而是“政治干預”。比蒂曾將盧拉定性為“腐蝕性共產主義的代表”,此番外交風波令兩國關系降至新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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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盧拉的困局:為何手中的牌一張張失靈?
面對如此密集的攻勢,盧拉的支持度為何持續下滑?原因不難總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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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是經濟層面的真相與感知之間的巨大落差。盧拉第三任期初期,宏觀數據表現尚可。然而,2025年以來,通脹率已升至4.7%,遠超巴西央行3%的目標區間,食品和能源價格的大幅上漲令民眾生活成本壓力陡增。有年輕選民直言:“你根本不是真正在生活,你只是在勉強生存”。民調顯示,盧拉的反對率已升至51%,這對尋求連任的現任總統來說是一個極為危險的信號。
其次是國會朝小野大,行政權威嚴重削弱。盧拉賴以施展抱負的“總統權威”正被侵蝕。改革后的政治機制賦予國會更大的預算自主權,議員們無需與政府談判就能直接掌控動輒數十億雷亞爾的選區經費。此外,一系列財務丑聞也在侵蝕盧拉的政治形象——警方和國會正在調查一起涉及巨額養老金欺詐的“大案”,而此案牽連了盧拉的一名顧問,最終演變為足以動搖中間選民的政治包袱。
第三是委內瑞拉問題的政治反噬。委內瑞拉前總統馬杜羅2026年初被美軍特種部隊抓捕以來,巴西的地緣政治處境變得更加棘手。盧拉一直試圖在對委關系中維持“外交模糊”,既不徹底譴責馬杜羅也不公開力挺,但這一曖昧姿態在大選年正變成巨大的政治累贅。右翼抓住機會不斷攻擊盧拉“與獨裁者為伍”,令他在民主價值觀問題上被動挨打。與此同時,特朗普則將抓捕馬杜羅視為自身“西半球控制力”的展示,盧拉面臨的國際壓力與日俱增。
三、巴西會變成下一個委內瑞拉嗎?
將今日巴西的內亂與當年的委內瑞拉相提并論,雖有一定誘惑力,但過度類比未必準確,卻也值得警惕。
從相似性來看,兩國左翼政府在執政后期均面臨右翼政治力量和外部勢力的內外夾攻的局面。當年委內瑞拉反對派在美國的資金、輿論和組織培訓支持下發起大規模示威與政變企圖,最終將國家推入深淵;如今巴西右翼同樣獲得了特朗普政府的強力聲援、建制派媒體的大力配合和國內財團的幕后資金支持。如今,“戰略投票”效應正在加速邊緣化中間聲音,兩派對峙固化且你死我活。2025年國會推出針對博索納羅的減刑法案(若生效刑期可縮至兩年零四個月),法案以48對25票在參議院高票通過;而眾議院在博索納羅被判刑數天內即迅速表決通過赦免提案。此番立法對決,已不單是政策之爭,而是對基本司法正義的顛覆——這一動態與委內瑞拉查韋斯時代早期針對反對派的“報復性立法”驚人相似。
但巴西與委內瑞拉之間存在幾條根本性的差異管道,決定了兩國最終有可能走向不同結局。第一是體制韌性。巴西的民主制度和法治框架經過數十年打磨,其司法機構獨立運作并主動問責——2025年最高法院將博索納羅定罪正是其自主反極端的明證。雖說代議民主政體出現諸多功能障礙,但相比委內瑞拉在查韋斯時代就已摧毀權力制衡的做法,巴西的基石仍然穩固。 第二是應變彈性:巴西雖面臨治理難題但仍然是世界第十一大經濟體且經濟結構多元,其大豆、鐵礦與石油資產的全球戰略體量,使其不太可能一夜之間發生類似委內瑞拉石油收入崩盤式的末日災難。第三,巴西軍方歷史上對多變的政治角色扮演有自我約束能力,而此次博索納羅定罪過程部分法醫證詞也來源于軍方內部的檢舉揭發。
然而,巴西政治最大的不確定性并非制度的韌性,而在于民主的殘酷算術公式——投票箱面前的輸家可能會拒絕接受結果。2022年博索納羅敗選后,數萬支持者已沖擊過國會、總統府和聯邦最高法院,這一紀錄至今沒有從巴西民主的“外傷手術單”上被移除。而當前博索納羅家族更已深植國會和州政府網絡——倘若今年十月盧拉驚險勝選,或在發生計票糾紛后被弗拉維奧微弱占優,右翼陣營有組織、成規模地發起“選舉欺詐”敘事的概率不會被低估。那時,巴西是堪堪越過民主的低谷,還是重挫入泥潭深淵,一切尚未可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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