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金山悖論：技術狂飆，城市失重｜記者手記

《科創板日報》5月5日訊（記者 敖瑾）如果只看AI技術，舊金山或許是目前全球最接近未來的城市之一。

這里是生成式AI最具象征意義的原點。OpenAI與Anthropic的總部均位于舊金山市區，兩者車程不過十分鐘。

OpenAI舊金山辦公室

其他AI軟件企業則通過墻面巨幅廣告、公路邊高聳的布告牌，乃至空中橫幅，也都昭示著無法被忽視的存在感。

一家叫Artisan的AI agent公司，就選擇用一架小型飛機，不時在舊金山上空拖出“Stop Hiring Humans”（停止雇傭人類）的標語。這家成立于2023年的初創企業，目前核心產品是能夠自主完成銷售、市場等特定崗位全流程工作的虛擬專員。

同一片城區還運行著幾乎是全球最密集的Robotaxi車隊。Waymo目前在舊金山及灣區共部署了超過800輛robotaxi，這些頂著旋轉激光雷達的無人車，已經成為舊金山街頭隨處可見的交通工具。

與此同時，特斯拉、亞馬遜的Robotaxi還在加速占領舊金山的馬路。在城區內著名的Citylights書店門口，記者曾碰見本地媒體圍繞亞馬遜旗下的Zoox進行拍攝，顯示其在城市核心區域的持續測試和曝光。特斯拉則尚未實現此前Cybercab所呈現的“一步到位”，而是以改裝Model Y及配備安全員的方式，在真實道路環境中初步試水。

亞馬遜Zoox

但如果把視線從技術轉向城市本身，畫面卻發生割裂反轉。舊金山的中心商業區略顯蕭條，商鋪空置率較高，人流量也很難說匹配得上這個量級城市應有的水平。

統計數據也和這一體感吻合。房產咨詢機構CBRE的報告顯示，截至2026年一季度，舊金山市中心的平均辦公空間空置率在30%左右。而由于上班族和游客的減少，核心商圈也遭受重創，原來最繁華的商業地帶Union Square零售空置率曾一度飆升至 47.8%。

讓人更感不安的是市區核心地帶聚集的流浪漢群體。當地居民告訴記者，隨著新市長的上任，城區治安和衛生狀況較前兩年已有所好轉，但大多數時候，有條件的居民仍選擇盡量避免前往市區。

這正是舊金山當下最鮮明的矛盾所在——技術的推進，似乎并沒有同步帶動城市的復蘇。

傳統科技周期中，技術通過就業-收入-消費的鏈條，對城市形成正向反饋。例如互聯網與移動互聯網時代，大量中產崗位的創造，帶動了城市消費、地產與服務業的整體繁榮。

但這一輪AI周期，路徑至少目前看起來有所不同。首先是就業的擴張效應似乎在這個階段被削弱，其次AI產業的收益分配也顯現出了更集中的趨勢。技術也由此開始繞開原有的城市經濟結構運行。

過去，舊金山的繁榮，是企業、人才、消費、服務業形成一個高度耦合的系統，最終造就了城市意義上的繁榮。但現在，這種耦合正在被打破，AI企業依然在這里聚集、融資、擴張，但它們對城市的依賴正在下降：遠程協作降低了對地理集中度的需求；自動化降低了對人力規模的依賴，資本回報因此更多停留在企業層面，而非向更廣泛的城市人群外溢。

更重要的一點啟示是，技術的快速演進，并不會天然外溢為對城市治理與社會問題的修復。很多時候，人們傾向于相信技術本身會自動帶來問題的解決——效率提升、成本下降，最終轉化為整體福祉的提升。但事實是，人本身或許并不會自動被納入到這場效率提升的正反饋之中。甚至如果技術能力提升缺乏相應的社會承接，它所帶來的可能不僅僅是進步，也可能是更清晰的分化。

從這個意義上看，舊金山所呈現的，或許并不只是一個局部失衡的城市樣本，更是一個值得警醒的AI時代提前顯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