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參考歷史資料結合個人觀點進行撰寫,文末已標注相關文獻來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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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甲子港)
嘉慶初年,帝國南陲,廣東陸豐。
陸豐有個叫做甲子的地方,這個地方是個海濱漁港。
現在說什么地方挨著港口,挨著大海,那肯定是發達城市,但是在古代,至少在清朝,甲子港這個地方很不發達,很貧窮,老百姓也沒有別的賺錢的營生,就是靠海吃海,打魚賣海鮮過活。
因為經濟不太好,生活壓力大,因此當地民風彪悍,經常鬧出很多治安事件來。
當地人李崇玉,就出身于一個窮苦的漁家,他自幼喪父,是母親將他帶大,十來歲他就出海打漁,而且這個孩子生性豪爽,愛抱打不平,在漁民中很有威望,有號召力。
我們知道一個人在歷史上,是有很多面孔的,記載不同,這個人的形象也不同。
在民間傳說中,李崇玉是個響當當的好漢,扶危濟困,除暴安良,但是在正史的記載中,李崇玉是個壞人。
怎么說壞呢?嘉慶三年,李崇玉在甲子港搞了一個“共合義會”,這是一個民間組織,要加入這個組織,就要掏份子錢,說白了就是非法集資,行斂聚誆騙之事。
這個共合義會沒弄太長時間,就被人揭發了,當地官府很快把李崇玉逮捕到案,判了一個徒刑。
處罰的不輕,關了他三年。
李崇玉在牢房里吃了三年苦,好不容易要放出來了吧?結果到嘉慶六年,官府重新研究了一下李崇玉的這個斂財的案子,官府感覺判的有點輕,于是又決定,要把李崇玉給流放了。
流放到什么地方去?流放伊犁。
都不是流放烏魯木齊,而是流放伊犁,更遠,更偏,更冷,環境更艱苦,去了那地方,那是九死一生。
當年,官府派了兩個衙役,押著李崇玉,從廣東南海縣出發,一路往北走,可才走到曲江縣,兩個衙役打盹休息,李崇玉抓住機會,扭斷銬鎖,叫他逃走了。
逃走這個行為一旦發生,李崇玉就成了逃犯,成了逃犯那沒有別的路可走,只能是亡命天涯。
但是說出來您都難以相信,李崇玉沒有東躲西藏四處跑,而是偷偷返回了甲子港。
回去干嘛呢?等著挨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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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代枷鎖)
不是的,這個李崇玉啊,他在逃走途中,運氣極好,叫他發了一筆橫財,他沿著海邊往回走,叫他發現一艘沉船,他登上沉船搜索一番,竟叫他白撿了“萬金”。
作者感覺這個萬金,應該不是一萬兩黃金,那太多了,應該只是一個概念,反正是形容李崇玉發財了,有了很多錢。
人一有錢,氣質都不一樣,返回甲子港之后,李崇玉改頭換面,他把名字改成了李晶星,還花錢買了一個監生的身份,他是梳洗打扮,穿金戴玉,搖身一變成鄉紳了。
李崇玉的身邊也很快聚攏了一幫閑人,你有錢了嘛你,有錢那肯定都愿意跟你玩,這幫人都是些潑皮無賴,沒安好心思,攛掇李崇玉不干正經的,在這幫人的蠱惑之下,李崇玉先后在甲子港開了兩個鋪子,一個是賭坊,一個是當鋪。
他這兩個鋪子也不是正經營生,專門做些不三不四的事情。
賭坊聚的都是作奸犯科,窮兇極惡之徒,當鋪背后更和沿海的海盜有千絲萬縷的聯系,很多海盜搶了東西,都跑到李崇玉的當鋪來銷贓。
一來二去,李崇玉和海盜就搭上線了,不僅幫他們銷贓,有時候還給他們提供幫助,給他們糧食,甚至還販賣給他們武器。
當然李崇玉本人是不要做海盜的,他也沒有造反叛亂的心思,他搞這么一大堆事情,主要目的還是為了掙錢。
為了掙錢,他在甲子港搞“保護政策”,他對漁民們說,你們可以按月交錢交糧食給我,我就能保護你們不受欺負,如果不交的,那就自己掂量著辦吧。
您看這是保護么?這純粹是敲詐,就是借故牟利。
樹大招風,李崇玉這么搞,很快再次引起官府的注意,這個事情甚至都傳到了兩廣總督那彥成的耳朵里。
那彥成說這還得了,勾結海盜,欺壓百姓,這簡直占港為王了,這必須處理他。
于是,那彥成立刻照會廣東按察使吳俊,讓吳俊趕緊解決一下。
吳俊接到命令,把這個事情交辦給了總兵李漢升。
李漢升則帶了兩百名官兵,會同地方官員,在嘉慶九年的二月十三日,悄悄包圍了甲子港,要打李崇玉一個措手不及。
所謂兵貴神速,才能出其不意,可是,李漢升這個人吶,行事遲疑,行軍速度很慢,半夜他們就出發了,倆小時的路走了六個小時,天都亮了才到甲子港。
那白天抓人,天光大亮了都,肯定就沒有晚上抓人效果好。
更糟糕的是,官兵們摸進甲子港,距離李崇玉的住處還有一里地的時候,李漢升手下一個叫做黃官顯的官兵突然莫名其妙的放了三聲炮,炮放完之后,又放了一陣槍。
一時間甲子港響的是噼里啪啦,快趕上過年了。
您說這么大動靜,李崇玉能聽不到么?所以等到官兵們沖進李崇玉的居所,李崇玉早就逃走了。
抓捕計劃,就此失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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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代的抬槍)
事后問責,李漢升連連叫屈,說挨天殺的,自己從來沒有下過鳴槍放炮的命令,誰知道黃官顯哪根筋抽了突然放炮,黃官顯呢,他也有理由,他說他放炮有兩個原因,一來是怕有埋伏,二來是要壯壯軍威。
跟著吃瓜落的還有陸豐縣的知縣,因為畢竟抓捕行動是在他管轄區內發生的,老知縣是一肚子委屈說不出來,只能是跪地磕頭,連連請罪。
不過問責有什么用呢,現在人跑了,怎么辦?
很難辦,因為李崇玉啊,他知道這回自己犯的事情夠大,他直接就跑到海里去,和海上一個叫做朱濆的海盜頭子勾結起來,他直接做了海盜了。
你這怎么抓?更不好抓了。
消息傳回廣州,這把那彥成給愁的啊,他都吃不下飯。
那彥成這個總督,才干沒幾天,嘉慶皇帝派他過來,就是讓他打擊海盜,穩定地方治安的,那彥成為了這個目標,他整飭營伍,嚴查口岸,還發動沿海百姓自己組織團練,見天的派官兵去剿海盜,這一套組合拳下來,不能說沒有效果,但效果的確不太好,為什么?因為廣東的海岸線太長了,那彥成精力有限,他控制不過來,海盜就像海里的魚一樣,你把魚群打散了,過一會它們又聚起來了,總是剿不干凈,而且還有一個嚴重問題,就像這次李漢升去抓李崇玉一樣,難保這官兵中沒有和海盜勾結之人,通風報信,走漏消息,那彥成這工作就更難干了。
本來那彥成要拿李崇玉樹立一個典型,這回倒好,典型沒樹起來,反而放虎歸山了。
茫茫大海,到哪兒再去抓他?
哎,這個時候那彥成開動了腦筋,他決定改抓捕為招撫,通過非暴力的方式來解決這個問題。
于是,他派人找到了李崇玉的親戚和一些親信,讓這些人出海去找李崇玉,讓他們給李崇玉傳話:
說李崇玉啊,你如果愿意歸順,投誠朝廷,不再和官府為敵,我可以向皇帝替你求情,免去你的罪過。
別說,這一招還真挺好使,您想啊,李崇玉在海上他也不好過,風浪無情,官兵圍剿,跟著朱濆干,那也是寄人籬下,自己不是老大了,富貴日子也不比從前了,生活質量急速下降,所以思來想去,李崇玉帶著一百多手下,棄船上岸,投降了那彥成。
那彥成非常的開心,也是長舒一口氣,他感覺自己這個事情啊,辦的是真不錯,自己不動刀兵,不廢一兵一卒,直接就把李崇玉這個匪首給拿下了,如此絲滑,如此聰明,這豈不是大功一件么?
那彥成趕緊寫了折子,把這個事情匯報給了嘉慶皇帝,還建議皇帝可以給李崇玉封個四品五品的武職,樹立典型,到時候其他海盜看了,待遇這么好,八成也就都投降了。
看得出來,那彥成頗有請賞,等著皇帝表揚的意思。
結果,嘉獎沒等來,反而等來了嚴重的處理。
皇帝勃然大怒,說那彥成你怎么回事兒,我派你到廣東的時候跟你說過沒有,對付海盜,你要主剿,要消滅他們,誰讓你擅自做主搞招撫,你這不僅僅是違抗圣意,你簡直是蔑視君命,你罪過太大了!
憤怒之余,皇帝革除了那彥成的職務,將其發配伊犁效命。
那彥成心說你管我用什么方法呢?是用剿還是用撫呢,我幫你把事情辦成不就得了?但皇帝又怎么會聽他解釋呢?二話不說,要求那彥成馬上上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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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彥成)
一個總督,稀里糊涂就成了階下囚。
命運有時候就是這么諷刺,當初李崇玉就是被發配到這個地方的,現在反而輪到那彥成去了。
至于李崇玉,運氣就沒那么好了,本來投降那彥成,他就做了挺大的心理斗爭,還以為投降之后說不定朝廷還能賞賜個一官半職,結果前腳投降,后腳就被嚴加審訊,隨后明正典刑。
被收拾的還有廣東地面的大小官員,因為那彥成擅自招撫,余怒未消的嘉慶收拾完了那彥成還不解氣,把這些地方官也都給處理了一遍,是死的死,貶的貶,整個廣東官場,幾乎為之一振。
李崇玉終究是沒被流放到伊犁,因為他被殺了,但總督那彥成卻成了代替他走完那段流放之路的人,甲子港的潮聲依舊,仿佛一切,好像都沒發生過一樣...
參考資料:
《那文毅公奏議》卷十四
《清史稿》列傳第一百五十四
劉惠.清代疆臣那彥成研究述評.伊犁師范學院學報(社會科學版),2017
陳賢波.華南海盜(1790~1810)再研究:新議題和新材料.國家航海,20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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