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俺們村口那棵老槐樹下
去年立冬那天,村里老劉頭蹲在槐樹下抽旱煙。我路過時他喊住我,說左邊膀子疼了倆月,晚上疼得睡不著覺。我說趕緊上醫院瞧瞧。他擺擺手,煙灰掉了一褲子:“瞧啥,莊戶人身子骨沒那么嬌貴。”
![]()
這話我不光聽老劉頭說過。前年收麥時張嬸腰疼得直不起身,在衛生室拿了六塊錢的止痛片頂著。大前年開春王叔腿腫得發亮,愣是等玉米種完了才去縣城看,醫生說再晚來半月那條腿就保不住了。
我尋思著這事兒得說道說道。
02 磨盤碾了半輩子,不差這一時
拿老劉頭來說吧。他六十二,種了四十年地。三畝大棚是他命根子,西葫蘆一茬接一茬,寒冬臘月棚里溫度沒低過二十度。他待那些秧苗比待自個兒上心。
老伴跟我訴苦。半夜老劉頭疼醒了坐起來,披著棉襖靠著墻根熬到天亮。止痛片一頓吃三粒,照樣扛著鋤頭下地。兒子打電話說要回來帶他看病,他電話里罵了兒子一頓,說耽誤一天工少摘五十斤西葫蘆,一斤西葫蘆臘月里賣三塊八。
![]()
這筆賬他算得比誰都清。
可另外一筆賬他沒算。縣醫院拍個胸部片子一百二,抽血查幾個指標兩百出頭。加起來不到四百塊錢的事。他舍不得。
03 衛生院墻上的數字
我在鎮上干了十二年農技員,知道點旁人不太看的數據。去年全鄉參加新農合體檢的,占比不到三成。鄉衛生院那臺X光機,一禮拜開不了兩回。不是壞了,是沒人來拍。
你猜為啥?
有人說忙,騰不出空。有人說拍了也白拍,查出來毛病也沒錢治。更多的人是壓根不覺得有必要。種地的人有個根深蒂固的念頭——只要還能動彈就沒大病。動彈不了了才叫病。
![]()
這些年政策其實不賴。新農合住院報銷七成往上,大病保險還有二次報銷。去年縣里搞過一回免費篩查,大巴車開到村口,結果一上午只來了九個人。九個。
04 大棚里那雙手
臘月二十我去老劉頭棚里看西葫蘆長勢。他蹲在地上分揀剛摘的瓜,左手不大好使,拿右胳膊夾著筐邊,左手勉強扶著。西葫蘆一個一個碼得整整齊齊,像排隊的小學生。
我說你這手得查查。
他說再等等,等這茬瓜出完了。
他婆娘在旁邊抹眼淚,他裝沒看見。棚里溫度高,他額頭上全是汗,但那汗不是熱的,是疼的。我認得出來。疼出來的汗和干活出的汗不一樣,它是涼的。
![]()
后來發生的事我不想細細說了。反正正月沒過完,老劉頭就被兒子硬架到了市醫院。檢查做了一堆,結果出來那天他兒子蹲在醫院樓道里哭,一米八的大小伙子哭得像個小孩。
05 山坡上能看見大棚
開春后村里連著辦了兩場白事。老劉頭是其中一個。
他安頓在我們村北邊的山坡上,那地方他生前自己挑的。他說那兒地勢高,能看見他的大棚。現在確實能看見,棚里西葫蘆秧子綠油油的,是他走之前最后一茬。新接手的種地小伙兒說,老劉頭在棚口木樁子上劃了好多道道,記的是產量,哪天摘了多少斤,哪天又摘了多少斤。
最后一道劃得歪歪扭扭,不像之前那么齊整。旁邊還寫了幾個字:肩膀疼,別拖。
他到底還是把這句話寫下來了,只是寫得太晚了。
埋他那天下著小雨,村衛生室的醫生也來了。他跟我說了一句話我記到現在:“這毛病要是早半年發現,可能就是另一個結果。”
早半年。早半年老劉頭正忙著給西葫蘆授粉呢。
![]()
三農雷哥擱這兒跟老少爺們嘮幾句實在的。咱莊稼人拿身子骨不當回事這毛病,真得改改了。地里那點活計,拖一天它跑不了。身上的毛病拖一天,它可能就跑遠了,追不回來了。如今鄉鎮衛生院設備也齊全了,農閑時候去查個體,花不了幾個錢。你把自己照看好了,那幾畝地才有人種。覺得雷哥說得在理兒的,關注走一波,咱下回接著嘮。
老少爺們,你們村里有沒有這樣扛著不去看病的?評論區叨叨幾句。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