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眨眼,他的實驗室還亮著燈,但人卻永遠回不來了。
5月1日傍晚,上海科技大學生命科學與技術學院王晨輝教授,因奮不顧身營救至親而溺水遇險,雖經全力搶救,19時46分,生命永遠定格在了39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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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南方田埂上的放牛娃,到國際頂刊論文傍身的博導,再到因守護親人倒在水邊。這段從泥土中走出的希望,就這樣戛然而止了。
池塘邊長大的放牛娃,自然而然對生命產生了好奇
在學院公眾號一篇舊文里,王晨輝曾這樣回憶童年:
“我出生于一個普通的南方農村家庭,與城市小朋友課余上各種輔導班、興趣班不同,我的課余時間在農忙時要參與干農活,農閑時課余是一個放牛娃。 ”
他的童年沒有奧數和鋼琴,陪伴他的是田埂上的牛、池塘里的蝌蚪,還有漫山遍野不知名的草木花鳥。枯燥嗎?外人看起來是的。但王晨輝偏偏在這段時光里埋下了一粒種子——因為大把時間接觸自然、觀察生命現象,他對生命產生了強烈的好奇心。
所以他2004年考進北師大時,什么都懶得猶豫,直接選了生物專業。后來一路保研、讀到博士,再漂洋過海先后在北京生命科學研究所和美國霍華德·休斯醫學研究所/卡耐基研究所完成博士后深造。2021年底加入上海科技大學。
39歲,助理教授,研究員,博士生導師,國家“杰青”獲得者。世界頂尖刊物Nature Communications、Science Advances上,都留下了他的名字。他帶領團隊以果蠅為模型研究腎干細胞和腎損傷修復,試圖為全球數百萬因腎衰竭而痛苦的患者探尋新的治療策略。
這么看,當年那個光腳踩在泥地里、牽著牛鼻繩的小男孩,似乎真的走遠了,走進了象牙塔最高的那一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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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口子都在象牙塔里,卻在自家餐桌上定下一條“規矩”
但王晨輝這個人,又偏偏和那種常規的“學術狂人”不太一樣。
搞科研的人都知道,實驗室待久了,很容易變成生活——吃飯想方案、遛彎想數據、連夢里都在和peer review吵架。但他和愛人同為科研工作者,反倒立了個不成文的約定:家里不談科研工作。
工作的時候全情投入,回家就回歸柴米油鹽。他本人愛好看書、打籃球排球、下象棋、旅行、看電影。在這一碗水端平的生活里,他既是鉆研干細胞的科學家,也是一個普通的兒子、丈夫、父親。
有理想,有生活,有愛人,有牽掛,還有一個剛開啟不久的教授生涯。這本該是一條平坦的上坡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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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搶救至親離世,全校網站一夜變黑白
沒有人能想到這條路會突然中斷于此。
關于事故的更多細節,家屬不愿多提,外界也無從追問。但所有人都知道,那一刻,他跳入水中的速度,不是深思熟慮的理性權衡,而是一個丈夫和父親面對血親遇險時近乎本能的反應。
悲劇發生后,上海科技大學生命科學與技術學院官網主頁變成了黑白兩色。學院訃告中寫著:“他義無反顧以生命守護至親,用無私與勇敢詮釋了一位父親的深情與責任,令人動容,更讓我們深感痛惜。”
那些他曾悉心指導的學生、共事多年的同事、從農村一路陪他走到今天的家人,面對這條只走到39歲的生命線,說再多悼詞都顯得蒼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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遺憾,不只屬于這個家庭
王晨輝的離去,不只屬于他身邊那幾個人。
在實驗室里,他的課題組成員有10位。那些還沒來得及完成的數據、沒來得及寫完的論文、沒來得及加入導師指導的下一屆新生,現在都懸在半空。
在科研領域,他一直專注于腎臟干細胞和損傷修復機制。這切口不大,但方向極關鍵——全球每年數以百萬計的人因腎衰竭而死去,另有多達數百萬人依靠著透析機艱難維系生命。任何一個機制上的突破,都可能撬動下一代腎臟疾病診療的新局面。
而在更廣闊的大眾視野中,這個故事讓無數人濕了眼眶:一個憑自己本事考出農門、在實驗室里摸爬滾打的農村孩子,好不容易站到了科學燈塔的高位,正準備大干一場,卻因為搶救自己的至親,被命運按下了永遠的停止鍵。
這世上每天都在上演生離死別,但有一些人,你覺得他們本不該這么早退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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