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伴在他身邊的第十三年。
他封我為貴妃。
我也終于有了同他的第一個孩子。
太醫說,才剛一個月。
我滿心歡喜,想將這個喜訊告知沈策。
等來的卻是他的冷聲質問。
他問我:當年倚梅園中,你可曾遇到過什么人?
我一臉茫然,他怒極反笑。
然后甩手離開。
再然后,關雎宮成了冷宮,他不愿見我。
宮里也新進了許多妃嬪。
或嬌、或媚、或柔,總之獨寵不在,他厭惡極了我。
厭惡到哪怕我被人用拙劣手段陷害。
他也置之不理。
我告訴他,我已身懷有孕。
他卻掐著我的脖子。
罵我:云袖,你就是個令人作嘔的騙子!到如今還想騙我!
再然后,我被他的妃嬪陷害進了冷宮。
那個我期待了好久的孩子。
也沒了。
血肉從我身體里脫落,我疼得想死。
可我還是想再見一見沈策。
問他,為什么要這么對我?
可冷宮門打開后,來的人并非沈策,而是他當時的寵妃麗嬪。
麗嬪告訴我:陛下當年曾在倚梅園偶遇一女子,并且對之念念不忘,那女子留下一副對聯,陛下就想以對聯找到對到。卻沒想被你冒名頂替,他可是堂堂天子,怎么能容忍欺騙呢?
所以,他縱容妃嬪辱我害我,甚至害死我唯一的孩子。
只是認定了我是攀龍附鳳的壞女人。
十多年的情與愛,不過鏡花水月,是我錯付罷了。
悲憤交加下,我嘔出了一大口鮮血。
意識徹底模糊時。
我想,如果上天能給我重來一次的機會。
我一定不要再成為他的妃子。
也不要再愛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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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這一世,我只想等到二十五歲,然后按規矩出宮。
我在這世間已無父母親朋。
但去哪都好。
只要能離開這皇宮,離開沈策,我就心滿意足。
身上還是很冷。
我用被子將自己蒙頭蓋住。
卻不想門外,卻忽然傳來輕微動靜,隨著房門被人小心推開。
來人走到我床邊書桌旁。
不知在翻什么。
晚芙,你在干什么?
我掀開被子坐了起來。
晚芙嚇了一跳,手里的紙張也順勢滑落在地。
我先她一步撿了起來。
是對聯。
是上輩子害我慘死冷宮的那副對聯。
我忽然意識到了什么。
我拿起那張紙,看著面前的晚芙,不禁開口:陛下要找的人,是你?
晚芙跟我同在倚梅園當灑掃宮女。
她年紀小,天真又可愛,我便把她當成親妹妹一樣照顧。
她從小家里窮,沒讀過什么書,更不識得幾個字。
我就每次下值后教她讀書寫字。
這副對聯,也是我前幾日教她讀書后,一時興起所作,再無第三人知曉。
晚芙撲通一下跪在我面前。
云袖姐姐,我不是有意瞞你的。昨夜我在倚梅園中灑掃,想著嬤嬤不在,就多認識幾個字。恰好昨夜我拿了你幾張字帖,其中夾雜了這對對聯,我便將上面的字逐字讀了出來,沒承想陛下就在不遠處,說我的對聯寫得極好……我害怕極了,沒想太多,立刻就跑回了房間里。
所以前世,沈策同我談及那副對聯時,我能侃侃而談,是因為這本就是我所寫。
可落到了沈策眼里,就成了我居心叵測,蓄意冒名頂替。
我嘆了口氣:那今日蘇公公來時,你為何不說?
明明,她就跪在我身側。
晚芙有些懊惱:昨夜認的字實在太多,我實在沒想起來下聯是什么。
所以今日你便悄悄過來看下聯了?
為了教晚芙寫字,這副對聯,我教她讀了不下十遍。
到底還是忘了個干凈。
晚芙有些心虛。
云袖姐姐,我不是有意瞞你的。
我不禁開口:可若是今日蘇公公面前,我說出了下聯怎么辦?
晚芙仰頭笑著看我。
這本就是姐姐所寫,便是得了富貴,那也是姐姐該得的,晚芙不吃醋。
說完,她低下頭,有些落寂。
就是陛下雄偉英姿,也的確令我難忘。
所以前世多年,晚芙始終沒有將真相說出來,而是央求我放她早早出宮。
我還給她添了一份豐厚嫁妝。
卻不承想,這潑天富貴,原是因為她的機緣。
上一世沈策如此生氣。
只是因為那個曾令他念念不忘的倚梅園宮女,不是我。
那么這一世,屬于晚芙的機緣,自然應當還給她。
陛下很好的,你會幸福的。
我將那張寫了對聯的紙親手交到晚芙手中。
她有些疑惑:姐姐,你認識陛下嗎?
我搖搖頭。
晚芙握緊了那張紙,又沖我笑:若是陛下給我封賞,姐姐可想要什么?
我想了想:若是可以,那就放我早早出宮。
我不想再將一輩子陷到這深宮里。
情與愛,皆成泡沫虛影。
我想有嶄新的人生,真心愛我的夫君,有平凡卻幸福的小日子。
晚芙重重點頭,說若可以,她一定會滿足于我。
然后她拿起那張紙,準備去找蘇公公,表明自己的身份。
只是她還沒來得及走出房間。
我就聽到了只有圣駕到來時的特殊金鑼聲。
門外的嬤嬤神色慌張。
在院子里大喊:趕緊都給我從房間里出來,陛下親臨倚梅園,所有人都要接駕!
金鑼聲震得我耳膜生疼。
晚芙臉色慘白,捏著紙張的手抖個不停。
姐姐,我……我害怕。
她想將紙藏起來,卻不知該往哪塞。
我一把按住她的手,將那張紙重新展平。
別藏。
這是你的機緣,錯過了,陛下就算把倚梅園翻個底朝天,也找不出第二個能對出下聯的人。
到時候,盛怒之下的沈策,絕不會放過我們這些宮女。
晚芙眼中滿是惶恐,卻還是死死攥著那張紙,隨我一同奔出房間。
倚梅園內,紅梅落雪。
沈策穿著一身玄色大氅,立在梅樹下。
他面容冷峻,周身透著不怒自威的帝王氣場。
掃過烏泱泱跪了一地的宮人時,目光淡漠得如同看一群螻蟻。
蘇公公緊隨其后,視線在人群中掃過,最終定格在我與晚芙身上。
他快步走近,低聲道:可是想好了?
晚芙咽了咽口水,膝蓋一軟,幾乎是半爬著向前。
陛……陛下,奴婢……奴婢知道下聯。
沈策聞聲,垂眸看向她。
那目光里,帶著幾分審視,幾分探究,還有一絲極力掩藏的期盼。
你是何人?
晚芙伏在地上,聲音細若蚊蠅:奴婢晚芙,是倚梅園的灑掃宮女。
沈策眉心微蹙。
顯然,晚芙的膽怯與粗鄙,與那夜他在梅林中聽到的清朗吟誦聲,大相徑庭。
但他還是開了口。
對出來。
晚芙顫抖著舉起手中的紙,照著上面的字跡,結結巴巴地念出了下聯。
字音尚算標準,可那股畏縮的模樣,實在毫無風骨可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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