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練廳里,五個舞者穿著漂白過的西裝碎片,在地板上扭動、折疊身體。編舞突然喊停:"褲子也脫了?腿很好看,別害羞。"這不是地下劇場,是倫敦東區一間正規工作室——他們正在排練即將登陸薩德勒之井東劇場的作品。
一支舞團的"混搭"生意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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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ullyache,這個由35歲的考特尼·戴恩和雅各布·塞繆爾組成的倫敦雙人組,正在做一件不太常見的事:把職場暴力、酷兒身份、工人階級背景,全部塞進一臺舞劇里。他們的新作《好人難尋》5月7日至9日首演,宣傳語寫得直白——"皮娜·鮑什(德國編舞大師)cosplay成杜阿·利帕(流行歌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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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混搭不是裝飾。戴恩和塞繆爾早年拍音樂錄影帶出身,現在同時做幾件事:給威尼斯舞蹈雙年委約創作、給美術館做裝置、給時裝秀編舞、給其他音樂人設計動作。他們的作品里有瑪莎·葛蘭姆(美國現代舞先驅)的先鋒技法,也有商業舞蹈的高能量動作,還有自己寫的配樂。
薩德勒之井的副藝術總監羅布·瓊斯的說法很具體:看很多當代舞團"有時候感覺單調節奏",但Bullyache的風格混合"給了他們一個優勢"。
正方:為什么"不正經"能進主流劇場
支持這種路線的人,核心論據是"破圈效率"。
傳統當代舞的困境很明顯:技法精湛,但觀眾池子固定。Bullyache的策略是用流行文化當入口——杜阿·利帕的聽眾、時裝秀的觀眾、美術館的參觀者,被不同觸點吸引進來,最終在劇場里相遇。薩德勒之井和威尼斯雙年展愿意買單,說明這套邏輯在機構層面也跑得通。
另一個被低估的點是"身體政治"的具象化。職場暴力作為議題,在新聞報道里是數據,在社交媒體里是吐槽,但在舞臺上變成五個半裸身體穿著破爛西裝的掙扎——這種感官沖擊很難被替代。戴恩排練時的那句"別害羞",本身就是方法論:把羞恥感轉化為表演素材,讓觀眾無法移開視線。
反方:混搭會不會稀釋掉所有東西
質疑的聲音同樣具體。流行文化引用是一把雙刃劍——杜阿·利帕的粉絲來了,發現是瑪莎·葛蘭姆的身體折疊技法,會不會覺得受騙?當代舞的忠實觀眾看到"cosplay"這種詞,又會不會覺得被冒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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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實際的擔憂是創作負荷。音樂錄影帶、美術館、時裝秀、劇場委約、給其他音樂人編舞——兩個人同時運轉這么多項目,每個作品的深度如何保證?《好人難尋》從威尼斯到倫敦的遷移,是同一套素材的復用,還是針對新場地的重新創作?原文沒有給出制作周期和預算細節,但這些數字會決定"混搭"是策略還是透支。
還有一個未被回答的問題:工人階級背景和酷兒身份,在宣傳材料里被突出,但在實際作品中如何呈現?是身份標簽的符號化使用,還是真正嵌入敘事結構?這關系到作品是"關于"這些議題,還是"消費"這些議題。
我的判斷:這不是答案,是一個測試案例
Bullyache的真正價值,不在于他們"成功"或"失敗"地融合了高雅與流行,而在于他們測試了一條中間路線的可行性。
文化生產的現實是:純當代舞的生存空間在收縮,純流行娛樂的創新空間也在收窄。中間地帶需要有人去探路——用機構委約(薩德勒之井、威尼斯雙年展)驗證學術合法性,用商業合作(時裝秀、音樂錄影帶)驗證市場可行性,用身份議題驗證當代相關性。
這種模式的可持續性取決于一個變量:觀眾轉化效率。如果杜阿·利帕的粉絲有相當比例因此開始關注皮娜·鮑什,如果美術館觀眾愿意跟進劇場演出,那么Bullyache就是在為整個行業拓寬管道。反之,如果每個渠道吸引的都是一次性消費者,那么"混搭"就只是分散精力的借口。
5月7日的首演會是一個數據點。但更重要的數據在之后:這批觀眾里,有多少人會搜索瑪莎·葛蘭姆的錄像?有多少人會追蹤Bullyache的下一個項目?機構合作方是繼續委約,還是轉向下一個熱門概念?
職場暴力的舞臺化表達,最終檢驗的不是編舞技巧,而是文化中介者的連接能力——在工人階級與中產劇場觀眾之間,在酷兒社群與主流機構之間,在葛蘭姆的收縮與釋放和利帕的舞曲節拍之間。這種連接能不能建立,比任何單部作品的質量都更能說明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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