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吸龍江｜石龍山上冰凌花開

【編者按】

當北國的殘雪尚未消融，冰凌花已破冰而出，成為春天最早的信使。它纖弱卻倔強，在凍土與寒風中綻放金黃色的花朵，以向陽而生的姿態，詮釋著生命最動人的堅韌。這種“頂冰而開”的勇氣，恰如黑土地上的人們——不懼嚴寒、笑對逆境，在寒冷的日子里孕育希望。本版推出冰凌花特刊，讓我們一同感受它不畏嚴寒的精神力量，也愿這份傲雪凌霜的品格，在每個人心中種下一顆向陽的種子。

□文/攝 趙壯志

近日，石龍山與一場春雪不期而遇。雪依然潔白，美中不足的是，雪中夾雨，城市街道黑濕一片，汽車駛過濺起雨水，弄臟了車身，心緒也跟著潮濕起來。于是，便生出了前往石龍山賞冰凌花的念頭。

石龍山坐落于黑龍江省七臺河市茄子河區鐵山鄉，地處完達山余脈，主峰四方頂海拔748.8米，峰頂火山巖石奇崛怪異。山上百年老樹遍布，是一座保留著原始風貌的大山。

此時，正是冰凌花盛放的時節。冰凌花多生于北方深山，散見于溝塘河畔、枝葉疏林間，又名福壽草，素有 “早春第一花” 的美譽。

前幾日我便來石龍山尋覓過冰凌花。山腳下的林業工人說，今年雪少，花開得稀疏。本以為會抱憾而歸，可一進山，便輕易尋到了它的蹤跡。一朵、兩朵、三朵，舉目望去，一叢叢、一簇簇，在林間厚厚的枯葉間、在殘雪中，透出一抹抹隱約的淡黃，宛若滿山散落的星子，又似墜入山林的精靈。

此次前來，本想一睹冰凌花頂冰怒放的模樣，抵達后才知此番心愿難成，山間的一切都被厚厚的春雪掩藏了。

上山甬道旁，雪格外潔白，我忍不住捧起一捧，感受著它與冬雪截然不同的質感。冬日的雪多呈顆粒狀，難以塑形；春日的雪卻黏糯成團，晶瑩剔透，讓人忍不住想輕嘗一口它的清冽。

天遂人愿，低頭剎那，就在這捧雪下，赫然挺立著兩朵含苞待放的冰凌花！這份不期而遇，讓我心跳加速，既有 “眾里尋他千百度，驀然回首，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 的欣喜，又有驚擾了雪下冰凌花清夢的些許歉疚。此時山中草木尚在沉睡，這兩朵小花宛若雙生姐妹，悄然綻于山林間，微微泛紅的草莖柔弱無骨，究竟是何種力量，讓它凌寒怒放，奔赴這依舊天寒地凍的春日？一邊感慨與它的緣分，一邊贊嘆破寒而生的勇氣，忍不住對著這株福壽草，為母親許下福壽安康的心愿。

每年早春，我總要走進石龍山尋覓冰凌花。許是不愿沾染塵世喧囂，不愿被俗世驚擾，冰凌花藏身于枯葉之中，并不起眼，唯有俯身尋覓，方能得見其影。山里的許多草木皆是如此，你想與之結緣，便不能高高在上。譬如采山菜時，大多時候也得俯下身去，接了地氣、沐了山氣，便與山中草木有了靈犀相連，心中的執念與期許，也便有了歸處。往往只要找到一朵，后續便能尋見成片的花影，仿佛它們正與你玩著藏貓貓，被你尋到后便不再躲藏，一簇簇、一叢叢盡數展露身姿，給你一場滿心歡喜的邂逅。

因它藏在深山溝畔、枯葉叢中，開在冰雪消融、乍暖還寒的春風里，冰凌花深得母親喜愛。母親的微信與 QQ 昵稱，皆是冰凌花。她還是在故鄉巴彥時，見過冰凌花。而我卻何其有幸，能屢次與它相逢。

我第一次見到冰凌花，是在去往興凱湖的路上。坐在疾駛的車里，恍惚瞥見路邊溝塘邊有一抹嫩黃的小花。下車走近細看，才發現竟是冰凌花。母親看到我拍給她的冰凌花照片，還笑夸我眼尖，這般不起眼的小花都能發現。

后來，我在七臺河市茄子河區七里嘎山也見過冰凌花的身影，可總覺得，哪里的冰凌花，都不及石龍山的繁盛。

冰凌花先開花、后長葉，頂風冒雪，迎冰綻放。遇暖陽則花瓣舒展，肆意開放；逢寒冷卻斂枝合瓣，悄然靜棲。它晝開夜合，與春光相約，與山野為伴。

石龍山的冰凌花，主要生長在南山坡，越往山上走，花開得越熱烈，數量也愈發繁多，行至半山腰處，株數便達鼎盛。這種花從早春三月可一直綻放到五六月份，屆時便進入大面積盛花期，黃澄澄、金燦燦，花期數日不敗。只是彼時花葉同株，早已失卻了破冰初綻時獨有的清奇之美。

誠然，冰凌花的美，在于花色與迎春花相仿，花期卻比迎春更早，凌霜傲雪，孤潔謙遜，冷峻清雅，堪稱真正的春之使者。它花莖纖細，倚枯葉擋風御寒，晝開夜合的性子，恰如北方兒女不畏嚴寒、堅毅果敢的風骨。若無心留意，便只能與它擦肩而過，任其湮沒在初春的時序里，無人知曉。

每每凝望冰凌花，內心總會變得柔軟而安寧，滿是治愈之感。它是初春季節第一抹靈動的生命宣言。它以柔弱之軀，在寒風、春雪、冰地里綻放出嫩黃的花盞，在風中輕輕搖曳，每一朵都似在訴說著大山冬日的故事。望著它，心底漾起的歡喜與對美好生活的向往，是對生命的敬意。唯有歷經漫長寒冬之人，方能讀懂這份蓬勃的生命悸動。

“遇事不決可問春風，春風不語，即隨本心。” 這綻于完達山余脈的嫩黃，是七臺河遞向龍江大地的第一枚春箋，亦是石龍山寄來的春天信使。

讓我們走進深山，一起尋覓這北方早春第一花，赴一場傾心之約，將它的堅韌與溫柔，釀成我們心底最綿長的春日念想，你看，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