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要從三天前說起。20日上午,菜市口人聲鼎沸,攤販吆喝此起彼伏。葉蘭英在菜攤前摸了摸嫩青菜,一句玩笑似的砍價引來攤主沉默。對方把草帽壓得很低,直到惱火時脫口而出一口河南話。重慶街頭混雜各地口音,可河南話配上那副魁梧身板,葉蘭英心里猛地一跳:這不就是當(dāng)年渣滓洞看守所里那個黑熊一樣的徐貴林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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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蘭英穩(wěn)住情緒,笑著繼續(xù)壓價,結(jié)賬時佯裝忘帶零錢,退到拐角飛奔而去。五分鐘后,她帶著兩位曾在渣滓洞做過勤雜工的姐妹折返暗中核對。“八成就是他。”姐妹咬牙切齒。于是電話飛向南紀門公安分局。
抓捕小組沒有立刻沖進去,反而在市場外布點。理由簡單:徐貴林狡猾嗜血,極可能藏槍;更重要的是,他或許與潛伏網(wǎng)絡(luò)仍有聯(lián)系。穩(wěn)住他,順藤摸瓜,比莽撞沖鋒值當(dāng)?shù)枚唷S谑牵斓哪托陌瞪谡归_。
暗哨發(fā)現(xiàn),徐貴林每天傍晚空簍進城、滿簍出城,目的地是彈子石惠二村57號。那是他岳父王德功的舊屋。除買菜賣菜,再無可疑接頭。判斷其已成“孤樁”,追捕令當(dāng)即簽發(f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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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日下午,斜陽壓在石灰墻頂。兩名便衣掂著蘿卜香蔥來到攤位,一人隨口問價,另一人湊近翻菜。秤桿剛抬,三名埋伏隊員猛撲,手銬冷光一閃。徐貴林拼命掙扎,吼道:“抓菜農(nóng)作甚?”旁邊小販怔了,路人圍攏。便衣亮出證件,低聲只一句:“你就是徐貴林。”四周空氣瞬間凝固。
夜里,他被押進石板坡監(jiān)獄。審訊燈下,徐貴林端坐,嘴硬得像石碾:“俺叫徐天德,賣菜糊口。”辦案員攤開搜出的“3407號身份證”,冷笑:“姓名欄雖改得好,血債可改不了。”隨即調(diào)來當(dāng)年逃出渣滓洞的劉德彬等人。鐵門吱呀一響,劉德彬沖上去,指徐鼻尖怒吼:“就是這雙手,綁我戰(zhàn)友上刑!今天裝什么好人?”被識破的瞬間,徐貴林低頭,喉結(jié)滾動,卻再無言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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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破口就此打開。面對案卷,他交代了從1946年至1949年間在望龍門、白公館、渣滓洞多處監(jiān)所的所作所為:刺刀點射、新四軍被俘戰(zhàn)士慘死、11·27大屠殺一百八十條人命。尤其那把卡賓槍,他一邊指揮射擊,一邊逐個補槍,“時間緊,子彈快”。說到這句時,審訊室冷得像臘月冰窖。
為何能潛回重慶?徐貴林坦言,華鎣山未成氣候便被解放軍俘虜,憑假名混過甄別,索性鉆回岳父家,“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順手挑菜掙銀元填肚子。若非葉蘭英多看了那一眼,真還難鎖定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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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月16日,批文由張霖之簽出,只寫二字:“準(zhǔn)殺”。兩天后,解放碑前萬人公審。人群潮水般擠滿石階,旗幟獵獵,槍口冷冷。宣讀完判決,徐貴林還試圖求活,喃喃“愿勞改效力”。執(zhí)行長官斬釘截鐵:“革命烈士的血,不必再等。”行刑槍聲響起那一刻,圍觀者沉默良久,隨后爆發(fā)出悶雷般的掌聲。
徐貴林倒下,塵埃落定。曾寫下《紅巖》的作者后來把他刻畫成“貓頭鷹”,陰鷙、好斗、愛夜行。現(xiàn)實中的他,終究沒能逃出黎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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