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過得飛快。
第二天一早請安,婆婆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跟在后面的秦漫,什么都沒問。
公公坐在上首喝茶,只說了句:好好過日子。
散了。
頭三天是新婦規矩最多的時候。敬茶、拜祖、認親戚,一樣不落。
顧衍之全程冷著臉站在我旁邊,該行的禮行了,該走的過場走了,一對外人就端出來正常夫妻的模樣。
但回到后院,他頭也不回地走向西跨院。
那是秦漫的地方。
第四天起,規矩走完了,我也不用跟他綁在一起了。
我開始理自己的院子。
正院不算大,前后兩進,帶一個小花園。我陪嫁帶來的丫鬟有兩個,一個叫青禾,一個叫春桃。另外還有顧家配的兩個婆子和一個粗使的小丫頭。
我把院門口種的月季全拔了,讓人翻了地,種了菜。
青禾蹲在地上刨土,嘀咕了一聲:姑娘,這可是正院……種菜好看嗎?
好看不好看不重要,能吃就行。
春桃在邊上遞種子:姑娘,那秦姨娘今天又讓人送了一盤桂花糕過來,說是自己做的。
退回去。
不看看?
不看。第一條規矩寫得明白,她的東西也別往我院里送。
春桃撇了撇嘴,端著盤子出去了。
沒一刻鐘回來了。
姑娘,送回去了。秦姨娘那邊的丫鬟問我們是不是不給面子。
她問就問唄,你答了嗎?
我說規矩是規矩,夫人說不收就不收。
嗯。
那丫鬟臉色可不好看。
那是她的臉,跟我有什么關系。
半個月下來,這樣的事發生了四五次。
有送糕點的,有送繡帕的,有一回居然讓人送了一盒胭脂過來,說姐姐成親那天沒化好妝,這盒胭脂顏色正,姐姐試試。
青禾氣得臉都紅了:她什么意思啊!說您妝沒化好?她一個姨娘說正室的妝沒化好?
我翻著手里的賬本沒抬頭:退回去。以后她送什么來都直接退,不用再跟我報。
日子真正安靜下來是在一個月之后。
秦漫終于不送東西了。
不是她消停了,是因為出了一件事。
那天我去給婆婆請安。
到了正廳,秦漫已經在了。
她站在婆婆身邊,手里端著一碗湯,正低頭小聲說著什么。
婆婆臉上帶著笑,拍了拍她的手背。
我走進去行禮:母親好。
婆婆的笑意收了收,看我一眼,示意我坐。
秦漫退到一邊,沖我微微福了一下身。
母親,這是兒媳今早做的茯苓糕,您嘗嘗。我把食盒打開,放在桌上。
婆婆看了一眼,沒伸手。
昭寧啊,嫁進來有段日子了。
是,轉眼一個多月了。
衍之……平日里回正院多嗎?
來了。
我臉上笑意不變。
母親放心,夫君公務繁忙,回來得少些,但他待我很好。
婆婆的目光在我臉上停了停。
那就好。
秦漫低著頭站在旁邊,沒說話。
請完安出來,我走在前面,秦漫走在后面。
到了岔路口,她忽然叫住我。
夫人。
我停下來,回頭。
夫人放心,方才在母親面前,妾身什么都沒說。
我看著她。
你想說什么,又該說什么呢?
她一愣。
秦姨娘,你在婆婆面前得臉,那是你的本事。但你不用特地來跟我表功。
我轉身走了。
身后沒有腳步聲跟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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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月過得飛快。
這三個月里發生了幾件事。
第一件,顧衍之升官了,從六品翰林編修升了從五品。府里設了宴,賓客來了不少。我作為正室出面待客,從頭到尾端端正正,笑臉迎人。散席之后,顧衍之站在廳門口看了我一眼。我路過他身邊,點了下頭,回自己的院子了。
第二件,我爹的商隊運了一批江南的綢緞來京城,路過顧家的門口,捎了一封信給我。信上說讓我安心,家里一切都好,還說在京城給我置了一間鋪面,寫在我嫁妝單子里了,讓我得空去看看。
我拿著信看了兩遍,第二天就出門了。
鋪面在城東的市集旁邊,不大,前后兩間。我去看的時候,里頭還空著。
我站在鋪子門口看了一會兒。
青禾在旁邊問:姑娘打算用它做什么?
做買賣。
啊?您一個侯府的少夫人拋頭露面做買賣?
誰說我要拋頭露面了?我請人打理就行了。
回去之后我花了三天把鋪子的事理清楚了。
從江南進綢緞,在京城賣。利潤不算高,但勝在穩當。我從娘家帶來的嫁妝銀子還有不少,投了兩千兩進去,請了一個靠譜的掌柜。
鋪面開張那天,我沒去。
掌柜的派人送了封信來,說第一天賣了七匹。
我把信收好,繼續在院子里翻地種菜。
第三件事,是婆婆又問了一次子嗣的問題。
不是問我,是問顧衍之。
我不在場,但春桃從顧家老仆那里聽來了消息。
姑娘,老夫人昨天把少爺叫過去了,說成親三個月了,怎么正院還沒消息。少爺說……少爺說公務忙,讓母親別急。
老夫人信了?
信了半截。老夫人說再給半年時間,要是還沒動靜就請大夫來看看。
我哦了一聲。
姑娘不急嗎?春桃小聲問。
急什么?
子嗣啊……
那是他的事。第三條規矩寫得清楚。
春桃點點頭,又猶豫了一下:可是秦姨娘那邊,萬一她先有了……
我放下手里的剪子。
她有了就有了。庶出歸庶出,嫡出歸嫡出。規矩在那兒擺著,她翻不了天。
可要是老夫人因為這件事怪您……
那就讓顧衍之賠。他簽了字的。
春桃不說話了。
日子一天天過。
我的鋪子生意越來越好。第二個月賺了不少銀子,我提了三成出來,讓掌柜去盤下隔壁那間鋪面,擴大門面。
第四個月的時候,城東那條街上的綢緞莊,我家的已經做到了頭三名。
我的日子過得有聲有色。
可有些人的日子,過得就不那么順了。
那天我在院子里摘黃瓜,青禾匆匆跑進來。
姑娘,出事了。
怎么了?
秦姨娘懷上了。
我手里的黃瓜沒拿穩,掉在地上滾了兩圈。
不是因為震驚。是黃瓜太滑了。
我撿起來擦了擦:確認了?
確認了。請了大夫,說是一個多月了。
我點點頭。
顧衍之知道了?
早知道了。聽說高興得不行,賞了西跨院上上下下每人一個月的月錢。
那婆婆呢?
老夫人也知道了。聽說……聽說臉色不太好看。
我蹲下來,接著摘黃瓜。
臉色不好看是正常的。正室還沒消息,妾室先懷了,哪個婆婆臉上掛得住。
姑娘,您真不擔心?
擔心什么?又不是我的孩子。
當天下午,婆婆叫我去了。
我到的時候,婆婆坐在上首,臉上沒什么表情。
昭寧,坐。
我坐下了。
秦姨娘有了身子的事,你知道了吧。
聽說了。
你怎么看?
我想了想,說:替公子和秦姨娘高興。
婆婆盯著我看了好一會兒。
你進門都快五個月了。衍之不去你的院子?
我沒回答。
昭寧,我問你話。
母親,這件事您問公子比問我合適。
婆婆手里的茶杯重重放在桌上。
我當然會問他。但我現在在問你。
我抬起頭看著她的眼睛。
母親,您當初選中我,是因為覺得我是個合適的正室。我進門五個月,打理院子、待客理事,沒出過一次差錯。可有些事,不是我一個人能辦到的。
婆婆沉默了。
母親心里明白的。
她揮了揮手:你先回去吧。
我走出正廳的時候,聽見里頭傳來杯子碎了一聲。
晚上,春桃打聽到消息,說婆婆把顧衍之叫過去痛罵了一頓。
罵什么不知道。
但當天夜里,顧衍之在西跨院摔了一只花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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