循環之問：統一大市場如何釋放內需潛能

加快建設全國統一大市場，是構建新發展格局、推動高質量發展的內在要求，也是釋放中國經濟發展潛能的戰略性舉措，將為經濟質的有效提升和量的合理增長提供有力支撐。《中華人民共和國國民經濟和社會發展第十五個五年規劃綱要》在“建設強大國內市場加快構建新發展格局”一篇中專節部署“縱深推進全國統一大市場建設”相關工作，從完善全國統一大市場基礎制度規則、維護公平競爭市場秩序、促進市場設施高標準聯通三個方面，對未來5年壓茬推進全國統一大市場建設提出了具體措施。2025年底召開的中央經濟工作會議對做好新形勢下的經濟工作提出了五個“必須”的新認識，首要就是“必須充分挖掘經濟潛能”。今年《政府工作報告》提出的首要任務是深入實施提振消費專項行動、充分挖掘釋放有效投資潛力，著力建設強大國內市場；縱深推進全國統一大市場建設，推進財稅金融體制改革，充分激發各類經營主體活力，也是今年持續深化重點領域改革的重點工作。

圖/中經視覺

建設全國統一大市場釋放內需潛能的意義

建設全國統一大市場是加快構建新發展格局、扎實推動高質量發展的重大戰略部署，其通過破除地方保護和市場分割、降低制度性交易成本、優化資源配置，能有效促進我國經濟發展轉向由內需主導、消費拉動、內生增長的發展模式，為以中國式現代化全面推進強國復興提供更加堅實的支撐。

從馬克思主義政治經濟學的分析框架來講，加快建設全國統一大市場，有利于暢通“生產—分配—流通—消費”之間的經濟循環，為加快構建新發展格局提供基礎支撐。全國統一大市場是做強國內大循環和促進國內國際雙循環的關鍵紐帶，只有打破地方保護、區域分割、市場壁壘，才能進一步暢通經濟循環，提高要素資源配置效率，持續增強內生增長動力。

這是以問題為導向的務實舉措。當前我國市場仍存在地方保護、標準不一、監管差異等問題，導致局部要素流動不夠暢通、競爭不夠充分，影響到創新積極性和主動性。縱深推進全國統一大市場建設，有助于優化營商環境、促進公平競爭，從而激發各類經營主體的創新活力。

這也是應對外部環境不確定性的迫切需要。面對外部環境復雜多變、保護主義抬頭，必須依托我國超大規模市場優勢，提升經濟韌性和抗風險能力。我國市場規模巨大但潛能尚未完全釋放。展望“十五五”時期，縱深推進全國統一大市場建設，有利于形成需求牽引供給、供給創造需求的良性互動，通過促進消費升級、產業協同和區域協調發展，能夠將市場資源優勢轉化為高質量發展內生動能，從而對穩定宏觀經濟大盤、推動發展提質增效發揮重要作用。

四大機制驅動經濟發展模式轉變

一是規模效應與分工深化的機制。通過清理破除地方保護和市場分割，將分散的地方市場整合為統一的國內大市場，使得企業能夠充分依托國內需求實現規模經濟與范圍經濟的拓展，持續降低生產運營成本，提高競爭優勢。一般來講，市場規模決定和影響分工深度，全國市場統一性的提升有利于拓展專業化分工空間，從而推動產業鏈供應鏈主要環節協同提升創新效率。

二是強化競爭與激勵創新的機制。建立健全促進形成全國統一大市場的公平競爭機制，有利于淘汰低效同質化產能，持續激勵高品質商品和服務供給。近年來，壓茬推進全國統一大市場建設，清理地方保護、綜合整治“內卷式”競爭等舉措取得階段性成效。在地區間的“藩籬”和壁壘打破后，企業在全國范圍開展公平競爭，這既是壓力、也是動力，促使其通過革新技術、升級產品和優化管理流程等全方位地提升競爭優勢。

三是加快需求釋放與消費優化升級的機制。全國市場統一性的持續提升，有利于促進商品和要素在全國范圍內有序高效流動，有利于降低跨區域交易成本，使得消費者能夠以更低廉的價格獲取更豐富、品質更高的商品及其服務，進一步提升了消費意愿和加速釋放潛在需求。當前，全國統一大市場建設順應了消費結構和品質升級要求，有利于推動多元化品質化供給競相涌現，更好滿足消費者多樣化、高品質需求，推動消費結構從生存型必需型向發展型享受型加快升級。

四是優化要素配置與提升生產效率的機制。要素配置效率是支撐長期持續增長的關鍵所在，統一要素資源市場建設是統一大市場建設的重點任務，通過有力舉措提升國內市場統一性，能夠通過糾正要素錯配，為經濟增長提供更強勁的內生動力。近年來，勞動力、資金、技術、數據等生產要素市場化配置的基礎制度不斷完善，有利于其在全國范圍暢通有序流動，加快向更高生產率的部門和領域匯聚。

加快釋放國內市場發展潛能的機遇與挑戰

從機遇來講，今年《政府工作報告》指出，打造智能經濟新形態。數智化轉型加速國內市場聯通，人工智能、大數據、云計算、區塊鏈等技術為跨區域監管、信用體系建設、物流追溯等提供支撐。同時，產業升級也催生了新需求，綠色低碳、智能制造、數字經濟等領域需要統一的標準體系和市場環境。區域協調發展戰略扎實落地，京津冀、長三角、粵港澳大灣區等區域一體化探索為全國統一市場建設提供了經驗。

從挑戰來講，個別地方通過隱性準入限制、補貼歧視等方式保護本地企業的行為仍然存在，市場基礎制度規則也有進一步統一的空間，行業監管、資質認證等存在地域差異，部分要素領域市場化配置改革尚待加快，要素流動方面仍有一些堵點，市場監管協同執法方面也有提升空間。針對這些問題和挑戰，縱深建設全國統一大市場的“五統一、一開放”要求已經作了系統部署，關鍵是加快相關舉措落細落實、監督評估問效。

建設統一大市場加快釋放內需潛能的舉措

縱深推進全國統一大市場建設，基本要求是“五統一、一開放”。這是從目標導向出發，根據當前新情況新問題提出的新要求，明確了推進全國統一大市場建設需要長期堅持的目標方向和持續推進的任務舉措。

統一市場基礎制度，這是市場機制高效運行的基礎。重點是實現產權保護、市場準入、信息披露、社會信用、兼并重組、市場退出等制度建設和統一。要強化法治保障，加快制定全國統一大市場建設條例，進一步明確制度框架，為規制地方政府行為、明確行政行為邊界提供法規制度依據。健全歸屬清晰、權責明確、保護嚴格、流轉順暢的現代產權制度，加強知識產權保護和運用。完善市場準入“全國一張清單”管理模式，強化公平競爭審查的剛性約束，制定重點領域公平競爭合規指引。加快制修訂招標投標法、政府采購法等相關法律法規，強化制度標準的剛性約束。同時，完善企業質量、安全、環境等信息披露制度規則；強化全國信用信息共享平臺功能，深入推進信用信息歸集共享和信用應用拓展；健全企業破產制度，探索建立覆蓋所有經營主體的簡易退出機制。

統一市場基礎設施，促進市場設施高標準聯通，這是促進商品要素高效流動的前提。一體銜接的流通規則和標準、高標準聯動的市場設施是建設現代流通體系、降低全社會物流成本的關鍵舉措，有利于破除地方保護和市場分割，促進商品要素跨區域順暢流動，提高資源配置效率。一方面，強化“硬聯通”，完善交通基礎設施網絡，打通區域間“斷頭路”等；另一方面，需要做好“軟聯通”，健全一體銜接的流通規則和標準，推進“一單制”“一箱制”等適應多式聯運一體化運作的規則協調和互認機制。同時，健全統一規范、信息共享的招標投標和政府、事業單位、國有企業采購等公共資源交易平臺體系。

統一政府行為尺度，這是建設全國統一大市場的關鍵所在。重點是明確地方政府在推動經濟發展時哪些能干、哪些不能干，持續清理和廢除妨礙全國統一市場和公平競爭的各種做法。為此，需要從制度層面明確防范政府不當干預市場的具體行為，立規矩、劃紅線，防止各行其是。在這個方面，今年《政府工作報告》提出，規范地方政府經濟促進行為；“十五五”規劃綱要提出，制定地方政府招商引資鼓勵和禁止事項清單，加強招商引資信息披露，完善妨礙建設全國統一大市場事項清單動態更新和通報問責制度。

統一市場監管執法，這是市場秩序和運行效率的有力保障。要完善行政裁量權基準制度，推進行政處罰和刑事處罰雙向銜接。健全綜合執法體制機制，提高基層執法效能。創新監管方式，推進跨部門跨區域協同聯動執法。同時，深入開展規范涉企執法專項行動，防止違規異地執法和趨利性執法。

統一要素資源市場，這是推進全國統一大市場建設的重要內容。重點是進一步發揮市場在要素資源配置中的決定性作用，要健全要素市場制度和規則、完善資源要素價格形成機制、盤活利用好存量資源等。“十五五”規劃綱要強調，“加快完善要素市場化配置體制機制”，建立健全城鄉統一的建設用地市場，健全投資和融資相協調的資本市場，培育全國一體化技術市場和數據市場。同時，完善主要由市場供求關系決定價格機制，加強和改進價格治理。

持續擴大對內對外開放，這是全國統一大市場建設的內在要求。中國市場是面向全球、充分開放的大市場，要以品牌品質、制度環境優勢吸引匯聚全球市場優質要素資源。全國統一大市場不是“各地小循環”，也不是封閉的“國內大循環”，而是國內國際雙循環相互促進、面向全球各類經營主體的“大市場”。重點是實行對內對外開放聯通，增強國內市場與國際市場聯動效應。擴大對內開放，就是要堅持對各類經營主體一視同仁、平等對待，堅決破除地方保護和市場分割等壁壘。擴大對外開放，要以制度型開放為重點，主動對接國際高標準經貿規則，有序擴大我國重點市場對外開放，加快完善高水平對外開放體制機制，形成對全球先進資源要素的強大引力場。同時，提升我國自主品牌的美譽度，推動更多蘊含中華文化的國潮品牌適應海內外市場多元需求，研制適銷對路的商品并提升相關服務品質。

從配套改革和制度保障來講，要深化財稅體制改革，規范財政補貼和稅收優惠政策。同時，深化統計制度改革，推廣經營主體活動發生地統計，優化企業總部和分支機構、生產地和消費地利益分享。總之，加快全國統一大市場建設，須久久為功、系統推進，通過不斷的制度創新、科技賦能與改革攻堅，充分釋放中國超大規模市場的巨大空間，從而為經濟高質量發展注入持久動力。

（中國宏觀經濟研究院經濟研究所副所長、研究員 郭麗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