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獨身女性,如何才能在熟悉的家中安心老去?
韓國作家銀曙瀾二十歲出頭時就開始思考這個問題。從兒時起,周圍人仿佛都被賦予了一樣的人生軌跡,求學上班,結婚生子,再看著自己的孩子也結婚生子,然后照顧孫子孫女,最終漸漸凋零。她不想踏入這樣定型化的模板中,雖也常有妥協,但還是更重視自己的標準。她曾想過就這樣獨自一人老去,但隨著年齡漸長,或目睹或親歷了生命中那些需要法定代理人的瞬間,她偶爾也會想,兩個人會不會比一個人更好。直到遇見了比自己小五歲的娥麗。
2022年5月25日,她們在這一天帶著個人資料和領養申請去了韓國當地一家鎮事務所。隔天,她們就正式從同住人變成了法定意義上真正的“家人”——銀曙瀾有了比自己小五十個月的“女兒”,而娥麗則有了比自己大五十個月的“養母”。她們成了韓國歷史上首個成年人公開收養朋友案例的當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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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曙瀾與娥麗。(受訪者供圖)
以這樣的“身份”變成“家人”實屬無奈,如果有保護“生活伴侶”的法律,她們不會選擇這樣的“領養”。但現實中能做的選擇似乎仍然只有這一種,她們希望給彼此提供切實的法律保護,能在危機中成為彼此強有力的支撐,甚至日后能在熟悉的家中共同老去。銀曙瀾將整個過程寫進《我收養了一個朋友》,2023年,這本小書在韓國出版后引發了許多討論。
今年,這本書正式與中國的讀者見面。在傳統家庭關系日漸松動的今天,人們在離開傳統意義上的家庭之后如何相互照顧變得越來越艱難,除了傳統的家庭照護,我們還能夠以怎樣的方式面臨衰老與死亡?我們的法律何時能將因情感結合的所有生活共同體都納入體系,賦予他們法律認可的家人權利與義務?銀曙瀾與娥麗穿過了其中的那些縫隙,不知不覺間找到了一條不同的路。她們的實踐,也許正在為未來創造著更多可能。
采寫|新京報記者 申璐
“我想按照自己的速度生活”
二十多歲的時候,銀曙瀾有時會看著地圖上那些獨自漂浮在大海上的島嶼,覺得每一座島都像是一個“小小的地球”。她會想象把自己放在某個無人的島上,就像被大海全然擁抱著,就這樣慢慢恢復平靜,凝視自己,而后才能真正地擁抱他人。只有在獨處時,她才會感受到安穩。
銀曙瀾形容說,自己屬于天生敏感的那種類型,而且想法也多,如果不刻意努力,一個想法就會接著一個想法浮現,根本停不下來。小時候這些想法也許還會朝著有趣的方向發展,但成年以后,這些想法帶來的常常是痛苦,經常把自己搞得很累,“也讓身邊的人們感到非常疲憊”。
這些想法大多最后都指向了那個關于自身存在的根源性疑問,“我為什么要活著”。除了離開可能會讓愛自己的人傷心之外,她想不出還有什么繼續下去的理由。她從小便覺得世界上不存在理所當然要走的路,但周圍人似乎都在差不多的時間節點走入了相似的人生軌跡。那么在讓愛自己的人傷心,和持續沒有意義的人生之間,到底哪個的分量更重?很長時間里,這就是她一直困惑的課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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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收養了一個朋友》
作者: [韓]銀曙瀾
譯者: 徐麗紅
版本:果麥文化|國文出版社 2026年1月
十二歲那年,銀曙瀾還曾被診斷為過敏性皮炎。這些好像都在她的身上組成了一個找不到出口的內循環,對環境過于敏感帶來的精神壓力不時加重著過敏癥狀,而過敏產生的皮膚瘙癢又讓本就敏感緊繃的神經更加不堪重負。畢業后在首爾工作了一段時間,她的過敏癥狀愈發嚴重,后來不得不辭去了工作,和母親暫時搬到了鄉下。
“住在鄉下,每天三頓以蘑菇、豆腐,蔬菜為主,每天爬山兩小時,或者去海邊散步。皮膚始終不見好轉,然而三個月之后,驚人地痊愈了。”這段與難纏的過敏性皮炎共存的經歷帶給她最深的領悟是,在干凈的環境中好好吃飯,好好休息,不管當下多么痛苦,遲早都會好起來。她開始慢慢放下“為什么要活著”這個問題,轉而開始思考“應該怎樣活著”,沒有意義的人生當然難以繼續,但可以賦予人生意義,盡管這本身可能也沒有什么意義,但至少原先二選一的判斷題成了可以有多種解法的填空題。
就這樣,銀曙瀾開始在不同的鄉村間流轉,試驗真正讓自己舒適的生活方式。在農村,想要得到什么都需要勤勞地活動身體,需要不停地做些什么,那里與城市有著不同的“繁忙”。她回憶說,身體活動起來,人反而終于有了真正活著的感覺。但農村生活也不全是浪漫的烏托邦,她需要尋找能夠安心居住的房子,從頭學起如何和莊稼打交道,也需要考慮經濟來源問題。更難的地方在于,住在農村的大部分是老人,未婚獨身女性一個人需要面對來自周圍過度的“關注”。
能讓她的鄉村生活得以延續的,最終是在附近交到的那些同齡朋友與鄰居。而娥麗就是其中一位。
比血緣更濃的“家庭”
她們成為鄰居時,娥麗的鄉村生活也進入了第三年。閑暇時,她們經常去彼此的家中吃飯、聊天,既聊在農村做些什么,如何生活,也談論未婚女性該怎樣為養老做準備。一年后娥麗租住的房子到期,銀曙瀾便邀請她來家里居住,從此她們開始了兩個人的生活試驗。對于兩個各自獨自生活許多年的人而言,和另一個人同處一個屋檐需要做相當多的思想準備,但慶幸的是,她們真的很適合一起生活。
“我感覺原生家庭像親戚,曙瀾像真正的家人。”娥麗曾這樣形容兩人的關系。
作為家中最小的女兒,娥麗從小在寄宿學校上學,和家人之間沒有太多共同生活的記憶。成年以后,娥麗搬到了外地,和家人之間的關系愈發疏遠,和已婚生子的哥哥姐姐回老家不同,父母對逢年過節獨自回家的娥麗并沒有多少熱情。與娥麗相反,銀曙瀾從小就被母親視作自己的分身,她從母親那里得到了“許多的愛”,也感受到了“過多的傷痛”。母親一直是家中那個“自以為是地犧牲”的一方,得不到回應就會感到失落,和父親吵架后都會給女兒打電話罵父親,每當聽到這些時,銀曙瀾總會感覺到自己存在的不合理性。這些從小便累積的愧疚感始終扎在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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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解放日志》劇照。
在想象那個共同生活的“家人”時,銀曙瀾傾向于一種既互相支持,但同時又保持適當距離的關系。娥麗恰好就是這樣的人,她在旁人看來的“冷漠”恰好讓銀曙瀾感受到了從未在原生家庭中體會過的舒適。有趣的是,盡管銀曙瀾討厭來自母親的干涉,但不可避免她性格中有一部分像極了母親的東西,而娥麗卻覺得這樣不經意的干涉中有另一種溫暖。
兩位女性同住久了也會有各種小的摩擦。因為過敏性皮炎,銀曙瀾很在意家中的衛生,甚至打掃和整理本身已經成了她建立生活秩序的方式。有段時間,她也會覺得好像家中只有她在做家務。于是她們會圍繞這個摩擦交換彼此的想法,認真制作家務分擔表,不再按照次數或時間,而是按照個人能力和性格分擔。比如在五分鐘處理垃圾和一小時大掃除之間,銀曙瀾會毫不猶豫選擇后者,而娥麗覺得前者并不算什么。她們會看見彼此的付出,也“見對方衰老會心酸”,于是“更想善待彼此”。
兩個人的生活也給她們各自帶去了原本可能不會發生的積極變化。她們鼓勵對方學習自己真正喜歡的東西,甚至偶爾互相約定誰先學會,一方就滿足另一方一個心愿。她們逐漸建立起真正讓兩個人都舒適的生活模式,比如她們都喜歡西瓜,于是每到夏天家里的冰箱幾乎就不會斷貨。銀曙瀾回憶說是在和娥麗同住后,才真正體會到了美食之樂。
這樣的同住生活持續幾年,直到年過四十,銀曙瀾開始感覺到身體出現了各種小毛病。因為胃痙攣看急診而被診斷出膽囊炎,也因為呼吸急促差點昏厥而被推進過急診,這些時刻里,她們不是對方的“法定家人”,無法在那些需要監護人同意的緊急時刻里為彼此鄭重簽下那個名字,成為彼此強有力的依托。
成為“合法家人”
2022年5月25日上午,她們帶著個人資料和領養申請走進了韓國當地一家鎮事務所。在韓國,5月聚集了很多與家庭相關的節日,她們特意選擇這個月的25號,在“家庭月”的一個再平常不過的日子里去創造一個新的“家庭日”。去的路上,她們還拉著手,一邊開玩笑說:“再好好考慮一下,如果后悔可以解除關系。”隔天,家庭關系證明書下來了,她們成了相差近五歲的“母女”。
從朋友變成母女是個無奈的決定。根據韓國《健康家庭基本法》規定,同性朋友,不結婚,又沒有血緣關系,要想成為法定意義上的家人,只能選擇領養這種方式。大多數對成人領養沒什么興趣的人可能并不清楚,韓國《民法》對成人領養的條件只要求養父母比養子女年齡大就可以,在爭得養子女親生父母的同意后,領養即可生效。
因為這份申請需要娥麗母親的同意,她們起初還有些擔心。娥麗在和母親解釋時,并沒有使用“領養”這個詞,而是用了上一輩人更熟悉的說法——“以養女的身份搬進去”。由于在韓國常有財產繼承方面的考量而收養的案例,娥麗的母親并沒有反對。銀曙瀾的母親看到女兒年老后不用孤單一人,也對她們這個決定持開放態度。
“既然領養如此簡單,那么可以包容多種家庭形態的《生活伴侶法》的立法為什么如此困難?”銀曙瀾在書中的結尾處寫道。盡管2024年韓國國內有關于《生活伴侶法》的提案,但距離真正通過仍然有漫長的路要走。在銀曙瀾看來,真正的家人不應該由婚姻和血緣捆綁,而是彼此堅守禮節和義氣,共同生活。一個健康的社會應該能夠包容多種形式的家庭。
到2027年,銀曙瀾與娥麗就將在一起生活十年了。距離這本書的出版也已經過去了近三年,我們通過郵件采訪到了銀曙瀾,和她聊了聊她們生活的近況,以及她對關系本身的思考。在接受采訪邀約之前,她特意來信詢問:“我想了解,隨著中國非婚同居人數增加,是否也有類似‘生活伴侶法’的法律保護制度的呼聲?如果我的書在中國受到關注,是否可以理解為這種呼聲已經一定程度存在了?”她希望未來有一天,人們可以不需要再通過領養的方式,也能和自己選擇的家人組成真正的家庭,在自己選擇的路上以適合自己的速度生活。
---對話銀曙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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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曙瀾,韓國女作家。韓國首例成年人公開收養朋友案例當事人。
相差近五歲的“母女”
新京報:距離2027年你和朋友共同生活十年已經不遠。在正式開始采訪前,可否聊聊你們最近的生活一切還好嗎?(最近在學習什么新東西,兩人最近在聊哪些話題,計劃如何慶祝即將到來的十周年?)
銀曙瀾:我們依然一起吃飯、分享日常,平靜地生活著。兩人都在為兩年后啟動新事業做準備。娥麗三年前插班大學,今年是畢業班,所以正在努力學習;我也在進行相關學習和事業籌備,最近還與相熟的師父共同制作冥想內容。此外也處理各種瑣碎事務。
同居十周年紀念還沒來得及具體考慮。我們本就不太注重紀念日儀式,甚至沒意識到共同生活已近十年了。
新京報:本書韓文版面世已經快三年時間。你和娥麗都是喜靜的人,這本書的出版有給你們的生活帶來哪些意想不到的變化嗎?
銀曙瀾:出版時因我健康狀況不佳及個人事務,幾乎未進行宣傳。雖因“收養朋友”的獨特書名在網絡上引發了些許討論,但書籍本身未成為熱點話題,故未帶來意外變化。我們始終在原地過著平靜日常。即便書籍廣為人知,以我們性格,生活也不會大變。
新京報:你在中文版序言中提到“一些新形態家庭在韓國出現”,韓國國內近幾年關于《生活伴侶關系法》的討論主要有哪些?目前主要的爭議點或者說推行的困境在哪里?
銀曙瀾:韓國多次嘗試制定《生活伴侶關系法》均告失敗。該法案旨在將成年人基于合意共同生活照顧的關系認定為“生活伴侶”,賦予類婚姻權利義務。
該法案因涉及沖擊傳統男女夫妻中心家庭制度,以及可能存在制度濫用等,遭遇強烈反對。雖然獨居家庭持續增加,但權力階層和保守群體聲音仍占主導,立法推進艱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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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解放日志》劇照。
新京報:你們會如何形容你們兩個人之間的友誼?
銀曙瀾:人際關系不能用單一標準判定。同住未必就是戀人,正如異性同住未必是情侶。動輒將同性同住者認定為同性戀者實屬偏見。每人情況各異,也可能是像我們這樣超越友情的特殊家庭關系。
新京報:在決定要組建家庭后,你們都做過哪些嘗試?談到“收養”,很多讀者會下意識覺得其中有很多繁雜的流程和手續,但你們在韓國申請時,一切好像都“意想不到”地順利。這個過程中涉及到哪些關鍵性的材料嗎?在你們這起案例之后,后來韓國法律上關于這方面的規定是放寬了還是收緊了?
銀曙瀾:長期相依自然成為家人,但最終選擇法律收養是因法律家庭中心的韓國社會中,未婚家庭需要危機時的相互監護權。成人收養只需當事人合意,條件程序簡單:收養方成年、被收養方非尊親屬,提交《收養申報表》經被收養方父母同意后提交轄區行政機構即可。韓國行政處理迅捷,次日即可登錄家庭關系登記簿成為法律家人。
出版后聽聞類似案例,但因成人收養本身合法且未引發社會問題,法律并未修訂。
新京報:朋友之間原本是“水平”關系,但“收養”之后法律名義上就成了父母和子女的“垂直”關系。這種“關系”的變動久而久之會不會影響到兩個人之間的相處?
銀曙瀾:僅僅是文件顯示母女關系,我們的日常完全無感,仍以摯友家人相處,雖我年長幾歲,但作為同輩,我們是在共同老去。
家人之間重要的:
不是血緣,而是義氣
新京報:書中寫到很長一段時間里,你都是一個人獨居生活的。你大概是從什么時候開始思考養老相關的問題的?生活中哪些事情的發生讓你們覺得想要試試兩個人的生活?
銀曙瀾:二十出頭便思考養老問題。我始終覺得大城市不適合自己,自然地開始思索年老后的居所與生活方式。如果我留在首爾,或許不會選擇和朋友共同生活——因為獨居更舒適且城市社交網絡完善。但初返鄉下,面臨獨居年輕女性身份帶來的諸多問題后,自然產生了“需要共同構建安全網”的想法。后在第二次移居的鄉村遇見價值觀相投的娥麗,經深入交流決定互為壁壘,共同生活。
鄉村獨居未婚女性比想象中危險,因此我們承諾相互照護。因無伴侶法保障,不得已通過法律收養成為母女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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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解放日志》劇照。
新京報:具體是對方身上怎樣的特質,讓你們最終決定想和這個人共同生活?
銀曙瀾:我們因相似傾向而密切交往,成為好朋友,分享鄉村生活思考與未婚女性養老準備等共鳴。我認為同居最重要是相近飲食和衛生習慣,這點我們非常契合。我們價值觀相似,且性格互補:我作為高敏感人群易受負面情緒影響,娥麗情緒穩定讓我安心;她勤勉正直但對新事務被動,而我擅長主導策劃。彼此給予安定感與平和。
新京報:東亞家庭模式中常見的問題是家人之間可能因為這種特殊的聯結而失去邊界感,慢慢開始滋生出一些干涉甚至是控制。你和娥麗在日常相處中會通過哪些方式保持對彼此生活的尊重嗎?
銀曙瀾:家人間相互干涉難免。家是本真展現的空間,難免顯露無修飾的行為。我們通過大量溝通化解不適:可改進處則調整,難改變處則相互接納。畢竟自己并非永遠正確。
新京報:書中關于“為什么感覺只有我在做家務”這小節很有意思。這是很多進入異性戀“正常”婚姻家庭中的女性都會有的感受,甚至是一個很難改變的問題。但你們兩個人對于這個問題的處理似乎非常絲滑,可否分享一下這里面的經驗?這和女性之間更容易互相看見有關嗎?
銀曙瀾:更多源于充分溝通達成共識與相互體諒。剛一起生活的時候,我們也會計較家務分配,隨時間推移,自然地形成分工:擅長者多承擔,對方忙碌或不適時主動接手。隨著年歲增長,更會相互憐惜——感激對方近十年相伴,見對方衰老會心酸,更想善待彼此。
新京報:在書中,我們看到了在一個非傳統家庭中,如果沒有“育兒”的壓力,兩個人可以如何做以盡可能豐富彼此的生命。可否聊聊兩人共同生活后,有哪些變化是因為對方的鼓勵才發生的?哪些時刻里,你們感受到了一種“互相支持”?
銀曙瀾:長期共處更能發現對方潛力并彼此助益。
最大變化是個人夢想成為我們共同的夢想:娥麗為實現我們的夢想,考入藥大學韓藥學系,她說是我的支持讓她敢于五年苦讀;而我,也因她得以更穩定專業地規劃未來,我們原來的夢想是經營一間林中茶屋(在書中也介紹了對林中小屋的計劃),現在已經把茶屋升級為韓方藥茶兼營的未來。
如今,我們深信,彼此永遠會相互支持,心境也愈發平和。這實在是太珍貴的緣分。
新京報:在嘗試了和父輩不同的家庭形式后,你們對于“家庭”這個概念會有哪些新的理解嗎?為什么說相比于婚姻和血緣,“彼此堅守禮節和義氣”更加重要?
銀曙瀾:我認為家人就是與那些最令人安心的人生活在一起,相互依靠、彼此照顧的關系。定義家庭應依據心理上的安定感,而非某種固定的構成形式。非婚姻方式組建新家庭也可以獲得親密與幸福。
我能如此平和生活,是得益于同住友人。世間存在多種家庭形態,只要不傷害他人、彼此幸福相伴即為家庭。
愿將情感結合的所有生活
共同體納入法律體系
新京報:你和娥麗平時會聊“死亡”相關的話題嗎?你們想過以后希望以怎樣的方式離開這個世界?
銀曙瀾:如果可能,我們愿自主選擇死亡,比如擁有時間、地點、方式的決定權。我與娥麗常討論生命終局,希望我們都能有尊嚴地活到終老。我們的心愿是,不在神智不清或無法自理時,拖累他人。
新京報:最后,有什么話想對中國的讀者們說嗎?你們希望這本書在中國可以引起哪些方面的討論?
銀曙瀾:首先感謝所有中國讀者的關注。
我們采用成人收養制度成為法律家人,是為了應對未來的照護問題。
我們都認為需要建立針對獨居者更加靈活的制度:對非法律家庭但共同生活者,或鄰里好友間實際相互照護者,都應賦予部分法定代理權。
隨著高齡獨居家庭激增與國家養老負擔加重,將情感結合的生活共同體納入法律體系,賦予他們法律認可的家庭權利與義務,刻不容緩。當前僅因非法律家庭,就無法讓同居人完成那些本可實現的基本的照護。
期盼不久后,韓中等國都可以創立相應的《生活伴侶法》,讓多樣的家庭形態獲得真正的尊重。
本文為獨家原創文章。作者:申璐;編輯:走走;校對:穆祥桐。未經新京報書面授權不得轉載,歡迎轉發至朋友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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