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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航渡·觀音愿》第二卷·修行路
第十四章:般若劍
第4小節(jié):圓通證·梵音海
三重魔境,如同撞在金剛磐石上的巨浪,次第崩碎,化作微塵散去。眾生相、虛無相、功德相,這些深植于無明我執(zhí)的幻影,在妙善以般若慧劍發(fā)起的終極照破下,徹底顯露出其虛妄的本質(zhì)。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沒有炫目的神通光芒,只有心境內(nèi)里一場無聲卻決定性的革命。當最后一絲對“我相”的細微貪著被連根斬斷,妙善的整個心靈世界,發(fā)生了翻天覆地的蛻變。
潮音洞內(nèi),萬籟俱寂。并非聲音消失,而是能聽與所聽的二元對立,驟然瓦解。
前一剎那,還充斥著魔境的余響與潮音的轟鳴;下一剎那,所有的音聲——洞外海潮拍岸的咆哮,風過巖隙的嗚咽,甚至自己體內(nèi)血液流動的微響、心跳的搏動——所有這些曾經(jīng)被區(qū)分為內(nèi)、外、善、惡、凈、穢的“聲塵”,如同百川歸海,剎那間融匯一體,失去了彼此的界限和對立。
那一直作為修行對象、時而清晰時而模糊的“能聞之性”,與它所聞的“一切音聲”,如同冰融于水,同時消殞。不是落入死寂,而是超越了“聞”與“聲”的相對概念,進入了一種絕對的、圓融的“聞性”本身。這“聞性”,無形無相,非有非空,卻朗然現(xiàn)前,遍滿法界。它不再是某個身體器官(耳根)的功能,而是心性的本然狀態(tài),是法界唯一的“覺性”在聽聞層面的全然彰顯。
“根塵脫落,能所雙亡。”
妙善并非在思考這個境界,她就是這境界本身。一種無法言喻的、極致的寧靜與開闊,如同無云的秋日晴空,清澈、深邃、無邊無際。沒有內(nèi),沒有外,沒有時間,沒有空間,唯有一片靈明不昧、寂而常照的“圓明妙覺”。這覺性,如大圓鏡,能含萬相,而不留痕跡;如摩尼珠,隨緣應色,而本體清凈。
在這絕對的寂靜中,不可思議的轉化發(fā)生了。
那原本震耳欲聾、曾被幻化為魔音、后又轉為法音的海潮聲,此刻在她“聞性”的朗照下,顯現(xiàn)出它最真實的模樣——它不再是外在于她的音聲,而是自性法爾如是的流露,是諸佛法身的微妙演說,是宇宙生命脈動的自然節(jié)律。
“南無喝啰怛那哆啰夜耶……”
“南無阿唎耶婆盧羯帝爍缽啰耶……”
“南無悉吉利埵伊蒙阿唎耶……”
莊嚴、慈悲、雄渾、微細……無量無邊的佛陀圣號、菩薩名號、真言咒音,并非憑空產(chǎn)生,而是從每一個潮汐的起伏中,從每一滴海水的碰撞中,從虛空的每一個波動中,自然流淌出來。這不再是心識的幻化,而是法界本具的真相。一切音聲,當體即是清凈梵唱,皆是觀音如來廣長舌相,宣流妙法。
風雨聲,是甘露法雨,滋潤眾生善根;雷霆聲,是獅子吼音,震醒無明迷夢;乃至市井喧囂、鳥鳴蟲吟、眾生悲歡離合的一切音聲,無不是真如自性的顯現(xiàn),無不是佛法的直接開示。所謂“溪聲盡是廣長舌,山色無非清凈身”,在此刻,不再是詩意的比喻,而是現(xiàn)量親證的實相。
妙善于此當下,豁然頓悟“耳根圓通”法門之奧義!何為“反聞聞自性”?不是去聽一個內(nèi)在的“自性”,而是當“能聞”與“所聞”的分別心歇下,那個能聞的“性”本身朗然現(xiàn)前,此“性”即是自性,即是諸法實相。此性無形,卻能聞十方;此性無生,卻能生萬法。通過耳根這一媒介,她頓超一切相對境界,直接契入了不生不滅、不垢不凈的真心本性。
證得此三昧,并非獲得某種神通,而是恢復了心性的本來功能。從此,一切音聲,皆可成為她觀照法界、尋聲救苦的方便。無須起心動念,十方世界眾生心念的波動,苦難的呼求,只要緣起現(xiàn)前,便能如同鏡中現(xiàn)影,自然映照在她這圓明妙覺之中,無有障礙。這便是觀世音菩薩“觀其音聲,皆得解脫”的究竟密義。
內(nèi)在的證悟,引發(fā)外境的感應。雖處洞中,妙善之心量已與法界等同。
此刻,潮音洞外,正值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即將過去,東方海天相接處,已透出一線微光。忽然間,原本波濤洶涌的墨藍色海面,毫無征兆地平靜下來,如同鋪開了一面巨大的琉璃寶鏡。緊接著,海水中涌現(xiàn)出無數(shù)金色光點,迅速生長、綻放,化作千朵、萬朵、乃至無量無邊的金色蓮華!蓮華灼灼生輝,隨波輕輕搖曳,散發(fā)出清凈微妙的香氣,彌漫天地之間。每一朵蓮華之上,似乎都有微小的菩薩虛影,合掌禮贊。
與此同時,虛空中,無人演奏,卻自然響起了清亮悠遠、絕非人間所有的天樂。笙、笛、琴、瑟、鐘、鼓……無量樂器和諧共鳴,奏出莊嚴、喜悅、安詳?shù)男桑@樂聲不僅入耳,更直接滌蕩靈魂,令聞者心生凈信,煩惱頓息。虛空中亦飄灑下真正的曼陀羅花雨,繽紛絢爛,卻不著萬物。
洞口的永蓮,早已被洞內(nèi)妙善身上自然流溢出的、無法形容的祥和光明所攝受,正心醉神迷間,忽見海上金蓮涌現(xiàn),天樂奏響,驚得目瞪口呆,隨即熱淚盈眶,不由自主地五體投地,心中充滿了無法言喻的感動與敬畏。她知道,姑娘她……她真的做到了!她證得了不可思議的境界!
一直靜立在側、如同與夜色融為一體的云逸公子(韋馱菩薩),此刻終于微微抬首,望向洞內(nèi)妙善的方向,他那古井無波的臉上,首次露出了一個圓滿的、如同月滿清輝般的微笑。他合掌當胸,微微躬身,行了一個莊重的禮敬之儀。這不是護法對修行者的禮節(jié),而是法身大士對一位新證菩提心要、堪受如來家業(yè)的真正菩薩的致意。他知道,妙善已破最后一品無明,證得耳根圓通,其修行已踏上了成就無上正覺的不可逆轉的坦途。
洞內(nèi),妙善依舊端坐,對于外界的天象感應,她似知非知,如如不動。她的身心已完全融入那片圓明妙覺之中,與法界合一。她的容顏,煥發(fā)著一種超越世間美麗的光輝,安詳、慈悲、智慧、力量,完美地融合在一起。她的證悟,并非得到了什么,而是徹底放下了“我”和“我所”的錯覺,回歸了本自具足的真心本性。
潮音,依舊在轟鳴。但在妙善的“聞性”中,它已是無盡的慈悲法音。她終于明白,尋聲救苦,并非外在的行為,而是自性慈悲的自然流露。從此,山河大地、草木叢林、乃至一切眾生起心動念,無不是她修行的道場,無不是她慈悲救度的所在。
般若智慧,已如利劍,斬斷一切纏縛;菩提之心,已如朗月,照亮無邊黑夜。妙善的修行之路,于此潮音洞中,完成了一次最關鍵的飛躍。接下來的,將是任運自然、無盡利生的菩薩行愿。黎明將至,光明已生。
來源:《慈航渡·觀音愿》
作者:小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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