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3年，蒙古烏蘭巴托，一名女子因犯通奸罪，被實施'箱刑'

1913年7月，蒙古草原邊緣的荒漠里，一個女人被鎖在木箱里等死。

她的頭從箱口露出來，嘴唇干裂，眼神渙散。

路過的人看了一眼，繼續(xù)走，沒有人救她。

——《壹》——

很多人對1911年的記憶，停在武昌起義、清朝覆滅，但同年，草原上還發(fā)生了另一件事，1911年12月29日，外蒙古宣布獨立。

王公貴族和喇嘛們擁立第八世哲布尊丹巴呼圖克圖登基。

稱"博克多汗"，建立大蒙古國，這個政權(quán)的底色，是政教合一，宗教領(lǐng)袖即國家最高權(quán)力，藏傳佛教的戒律滲透進法律、習(xí)俗。

乃至對每一個普通人的生死裁判。

外界對這個新政權(quán)的印象，大多停留在地圖上的邊界變動，但對生活在庫倫（今烏蘭巴托）的蒙古平民來說，獨立并不意味著解放，尤其對女性而言。

社會結(jié)構(gòu)沒有變，封建秩序沒有變。

男人擁有土地、牲畜和裁判權(quán)，女人附屬于家庭，附屬于丈夫，甚至附屬于整個氏族的"顏面"，一旦被指控"通奸"。

她面對的不是現(xiàn)代意義上的司法程序。

而是一套延續(xù)已久、近乎儀式化的懲處體系，"箱刑"就在這套體系里，這種刑罰在蒙古地區(qū)有歷史淵源，專門施于被認定犯有通奸罪的女性。

形制固定：一個木制箱體，尺寸剛好讓人蜷縮進去。

無法站立，無法平躺，只留一個開口讓頭部伸出，再加幾個小孔勉強供呼吸，執(zhí)行過程沒有公堂，沒有讀罪。

幾個男人把女人塞進去，鎖上，鑰匙收好。

然后把箱子運到荒漠或偏僻之地，丟下，離開，接下來的事不需要任何人動手，太陽、風(fēng)、饑渴、體力耗盡，會替所有人完成剩余的工作。

1913年的烏蘭巴托，這套程序正在運轉(zhuǎn)，被叫做瑪爾塔的女人，成了其中一個執(zhí)行對象。

——《貳》——

關(guān)于瑪爾塔其人，史料記錄極其有限，她的名字是后來的敘述者給出的，她的罪名是"通奸"，被指控的具體情形已無從考證。

有據(jù)可查的只有一件事：1913年7月，她被施以箱刑。

行刑當(dāng)天，瑪爾塔沒有反抗成功的可能，幾個體格強壯的男人，把她的衣物剝?nèi)ィ瑢⑺纳眢w強行塞進木箱，按住她掙扎的四肢。

調(diào)整姿勢，讓她的頭從箱口露出來。

整個過程機械，熟練，沒有多余的對話，木箱隨后被鎖上，鎖頭是鐵制的，沉重，鑰匙被人揣進口袋，帶走了。

瑪爾塔的身體蜷縮在那個空間里。

四肢無法伸展，脊背被迫弓起，木頭的邊緣壓著她的皮膚，每一次呼吸都需要用力，木箱隨后被運離居住區(qū)，扔在荒漠邊緣，沒有遮蔽物，沒有水。

白天，蒙古夏季的陽光直射，地表溫度極高。

她的頭部完全暴露，無法躲避，晚上，草原晝夜溫差大，冷風(fēng)從四面灌進來，她連蜷縮取暖的動作都做不到，路上偶爾有人經(jīng)過。

瑪爾塔會用還剩余的力氣喊話、求援。

沒有人停下來，因為這是合法的刑罰，在當(dāng)時的蒙古社會框架里，阻止執(zhí)行，等同于對抗判決，沒有人愿意為一個被定罪的女人承擔(dān)這個代價。

瑪爾塔在箱子里撐過了第一天，第二天，她遇到了阿爾伯特·卡恩。

阿爾伯特·卡恩，1860年3月3日生于法國阿爾薩斯，出身貧寒，父親是販牛人，母親在他十歲時因過勞去世，他靠自己在巴黎打拼。

后來成為銀行家、慈善家，積累了相當(dāng)可觀的財富。

有了錢之后，他開始做一件在當(dāng)時看來頗為前衛(wèi)的事：用彩色攝影記錄這個世界，1909年起，卡恩雇傭了十余名專業(yè)攝影師。

采用當(dāng)時最先進的奧托克羅姆彩色干版技術(shù)。

——《叁》——

1913年，卡恩的攝影隊伍來到蒙古，隨行攝影師之一是斯蒂芬·帕塞特，有明確時間記錄的拍攝日期顯示，1913年7月20日。

帕塞特正在外蒙古進行田野拍攝。

記錄下了當(dāng)?shù)孬C人仍在使用火繩槍的畫面，以及草原游牧生活的日常面貌，就在這段時間里，卡恩一行人在荒漠邊緣發(fā)現(xiàn)了瑪爾塔。

卡恩不懂蒙古語，他雇了一名當(dāng)?shù)叵驅(qū)щS行翻譯和帶路。

看到木箱里的女人，卡恩停下來，問向?qū)н@是什么情況，向?qū)Ы忉屃讼湫痰膩碛桑嬖V他這是對通奸罪的懲處，完全合乎當(dāng)?shù)匾?guī)矩。

卡恩問：能不能給她水喝？

向?qū)У幕卮鸷苤苯樱?如果你真的可憐她，可以給她喂一碗水，但我不建議你這樣做。"卡恩追問為什么？向?qū)дf：“她的死是不可避免的。”

“你給她水，她的求生意志會讓她繼續(xù)撐下去，這只會延長她的痛苦。”

這段對話沒有任何煽情成分，卻是整件事里最令人無法回避的部分，一個旁觀者的憐憫，在當(dāng)?shù)剡壿嬂铮唤庾x為對受刑者的加害。

卡恩身處異國，無法干預(yù)他人的司法。

皮膚因風(fēng)吹日曬已經(jīng)粗糙發(fā)暗，嘴唇干裂，眼神無力地看向鏡頭方向，這是她留在世上的最后一張影像。

——《肆》——

卡恩離開蒙古，帶走了這張底片，接下來的幾年，第一次世界大戰(zhàn)爆發(fā)，歐洲陷入戰(zhàn)火，卡恩的攝影團隊一度轉(zhuǎn)向記錄戰(zhàn)時的法國社會。

"地球檔案"計劃在戰(zhàn)爭年代艱難推進。

未必有實質(zhì)的事實依據(jù)。

但爭議的焦點并不在于瑪爾塔是否真的出軌，而在于：即便真的"犯罪"，這種懲處是否具有任何正當(dāng)性？一個女人，被脫光衣物，鎖進木箱，這是刑罰，還是謀殺？

此后，卡恩的整個"地球檔案"項目在歷史上留下了重要注腳。

1929年，經(jīng)濟大蕭條沖垮了卡恩的財產(chǎn)，攝影計劃在撐過兩年之后，于1931年宣告終止，卡恩在余年中經(jīng)歷了法國被德國占領(lǐng)。

于1940年11月14日在法國上塞納省去世。

他生前積累的全部影像資料，后由法國上塞納省政府接管，收藏于阿爾貝·卡恩博物館，該博物館于1990年向公眾開放，至今仍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