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4月,當“阿爾忒彌斯2號(Artemis II)”載著四名宇航員沖向云霄時,人類再次開啟了向深空挺進的征途。
4月6日,飛船與宇航員抵達距離地球約40.6萬公里的深空位置,刷新了自1970年阿波羅13號任務以來保持的載人飛行最遠紀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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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源NASA)
4月10日,在經歷約10天的深空飛行后,飛船重新穿過大氣層在太平洋安全濺落。至此,這段跨越約80多萬公里往返旅程正式結束。人類距離上一次登月已經過去53年了。
過去幾十年,人類的太空活動大多停留在地球附近,而這次繞月標志著人類在重返月球道路上的一次關鍵驗證完成。
執行這次任務的四位宇航員——里里德·懷斯曼(Reid Wiseman)、維克多·格洛弗(Victor Glover)、約翰·杰里米·漢森(Jeremy Hansen)以及克里斯蒂娜·漢莫克·科赫(Christina Hammock Koch)也因此成為這一轉折點的親歷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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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源NASA)
其中,已經47歲的克里斯蒂娜尤其值得關注。作為此次任務中唯一的女性,她早已是航天史上“天花板”級的存在。
2019至2020年間,她曾在太空連續駐留328天,打破了當時女性單次飛行的時長紀錄,證明了人類在極端環境下的生理韌性。
此外,在2019年10月,她與杰西卡·梅爾并肩走出艙門,完成了人類史上首次全女性太空行走。這不只是一個紀錄,更是一次打破偏見的跨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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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密歇根農場里滿手泥土的女孩,到月球軌道上的任務專家,克里斯蒂娜用自己的人生軌跡,完成了一場比繞月航行更波瀾壯闊的自我成長與突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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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辰大海的起點,是奶奶的農場和果攤
1979年,克里斯蒂娜出生在美國密歇根州。雖然不久后全家搬到了北卡羅來納州的海邊,但她的童年卻是在“雙城記”中切換的:平時在北卡羅來納州的海邊生活,暑假則雷打不動地回到密歇根祖父母那個名叫“松樹下”(Under the Pines)的家族農場。
在這里,她的“硬核”奶奶塑造了她的性格和品質底色。
這位老派的美國密歇根女性從不認為女孩子應該躲在空調房里,在農場里,她穿著泥靴子從事各項機械和農作物勞動,是能熟練拆解農機的“大神”,她經營的水果攤成了克里斯蒂娜人生中的第一個“空間站”。
在那里,奶奶對孫女的要求很嚴苛:你必須在嘈雜的環境中快速且精準地為客人找零,出錯是絕對不允許的;無論是暴曬的午后還是突如其來的雷雨,只要果攤還在營業,你就得死守陣地。
奶奶教會她,如果一件東西壞了,第一反應不應該是買新的,而是拿起扳手去修理。
那種“活兒沒干完就不能停”的偏執執行力,讓克里斯蒂娜在幾十年后,即便在空間站連續工作328天,依然能保持堅韌的專業度。
當同齡女生的臥室里貼滿搖滾明星海報的年紀,克里斯蒂娜的房間像個怪異的實驗室。
她從舊的《世界地理》雜志上小心翼翼地撕下南極地圖,和NASA航天飛機的照片并排貼在一起。這種對“極致荒涼”和“硬核機械”的癡迷,在那個時候就已經預演了她未來的人生劇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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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說奶奶的硬核傳承給了克里斯蒂娜,那她父母開明的教育則成為她如今成就的豐沃溫床。
克里斯蒂娜的父親是一名醫生,但他對女兒最大的饋贈并非醫學知識,而是一張通往無限可能的“準考證”。
在父親眼中,克里斯蒂娜從不是需要被保護的嬌花,他不僅鼓勵她像男孩子一樣鉆進車庫拆解電器、研究木工,從未因為她是女孩就阻止她去拿扳手或電焊槍,反而鼓勵她去探索事物的運行原理;在北卡羅來納的海風中教她識別星空與浪潮。
這種“去性別化”的教育,讓克里斯蒂娜從小就建立了一種職業自信:只要邏輯通透、技術過硬,女性的腳步可以跨越任何邊界。
而母親則以一種溫柔的放任撐開了克里斯蒂娜的視野。
當克里斯蒂娜在臥室墻上貼滿怪異的南極地圖和航天器草圖時,母親給予了最堅實的精神背書。
她不僅沒有撲滅女兒那些“不切實際”的幻想,反而鼓勵她去追求那種超越小鎮生活的壯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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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家人 圖片byMichigan Heroes Museum)
在這樣的家庭氛圍下長大的克里斯蒂娜很早就展現出優秀的理工科思維。
高中時期,她考到了全美著名的北卡羅來納數理高中(NCSSM)。這所高校以數學和科學見長,是全美排名第一的公立高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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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北卡羅來納數理高中的學習經歷為她打下了夯實的理工科基礎,畢業后她考入了北卡羅來納州立大學,僅用了短短五年時間,就拿下了電氣工程學士、物理學學士以及電氣工程碩士三個學位。
在此次繞月任務中,克里斯蒂娜作為任務專家(Mission Specialist)出行,這個角色負責飛船上極其復雜的電力和導航系統。
在遠離地球四十萬公里的深空發生任何電路故障或硬件瓶頸,她就是那個要負責精準排障的人。這個角色與她曾經接受的學術訓練完美閉環。
但對太空有著極大的好奇和探索欲、又有過硬的學術訓練的克里斯蒂娜宇航員之路并不順遂,甚至可謂是歷經波折。
年輕時的她并不知道為了成為宇航員,她將面臨多么艱巨的關卡和考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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歷經極地生死考驗,落選宇航員
克里斯蒂娜的職業生涯并非一條預設好的紅地毯,而是一場在極端環境下不斷自我升級的生存考驗。
2002年碩士畢業后,她首先在NASA戈達德航天中心擔任了兩年電氣工程師。
為了測試儀器的性能,她必須經常進入極其微小的實驗室空間。她的導師曾開玩笑說她有“宇航員潛質”,因為她能縮在狹小的實驗艙里數小時一動不動,只為給精密的探測器進行最后的人工校準。
這種對幽閉環境的極高耐受力,最早在這里顯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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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4年到2007年,她開啟了長達三年的“極地模式”,先后在南極洲的阿蒙森-斯科特站和帕爾默站工作。
這三年的極地生涯,她不僅是維護設備的科研工程師,更接受了極其冷酷的心理與體能訓練,成為了南極消防隊和海洋搜救隊的成員。
在零下60攝氏度、連眼睫毛都會瞬間掛霜結冰的極夜里,她必須背負沉重的呼吸裝置,在死寂的冰原上進行防爆演習。
由于氣候瞬息萬變,一旦有科考隊員在冰原失蹤,克里斯蒂娜必須第一時間背起救援包,沖進未知的荒野。
她曾回憶過一次驚心動魄搜救經歷。
在一片慘白的世界里,沒有陰影、沒有地平線,甚至分不清天地的界限,在足以將人掀翻的狂風中,她置身于一個巨大的白色迷宮,只能死死拽住腰間的登山繩,憑借對地貌的敏銳直覺,在冰面上艱難地匍匐前行進行救援。
在南極站,失火是比寒冷更恐怖的威脅。
克里斯蒂娜作為義務消防員,曾經歷過一次發電機組冒煙的緊急狀況。
在零下60度的環境下,水噴出來會瞬間結冰堵塞水槍,她必須在呼吸面罩結霜、視線全無的情況下,憑借肌肉記憶摸索著關閉燃料閥門。
這種在生死邊緣磨煉出的冷靜,讓她擁有了常人難以企及的心理厚度。
2008年,不到30歲的克里斯蒂娜第一次向NASA遞交了宇航員申請。盡管她當時已經擁有三個學位和南極科考站經驗,但在NASA極其嚴苛的篩選中,她被認為“缺乏在極端環境下長期領導團隊”遭到被拒。
克里斯蒂娜在后期采訪時坦承:這次申請失敗是她迄今為止的人生遭遇過的最大失敗。
很難受,但她并沒有難過太久就開啟了一場為了重返NASA而制定的“自我升級”之旅。既然NASA覺得她經驗不足,那她就去地球上最荒涼的地方證明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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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年磨一劍,從6300份申請中脫穎而出
2010年,克里斯蒂娜申請去了格陵蘭島冰蓋站(Summit Station)。
冰蓋站位于海拔3200米以上的冰原,由于地處高緯度,那里的空氣極其稀薄,含氧量極低。
在那里,她不僅是研究員,還要在暴風雪后徒手挖掘被積雪深埋的實驗室,甚至負責整個站點的運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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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年后,她又去了美屬薩摩亞觀測站。在熱帶孤島擔任觀測站的總站長。
這座“熱帶島嶼”并不是常見的度假勝地,而是一個偏遠、相對隔絕、常年以海洋氣流和風聲為主的人地方,主要用于監測遠離污染源的背景大氣。克里斯提娜就是在這里進行了兩年的大氣樣本采集與儀器維護工作。
2013年,34歲的克里斯蒂娜再次向NASA發起了沖擊。那一年,NASA收到了6300份申請,競爭比例約為750:1。
經過數月的心理測試、體能篩選、生存挑戰和極其繁瑣的面談,克里斯蒂娜最終脫穎而出,入選了NASA第21組宇航員。這組被稱為“八人組”,是歷史上首次男女比例各占一半的宇航員序列。
NASA在2013年對她入選宇航員的核心理由是 “Operational experience in remote locations”(偏遠地區的實操經驗)。在南極救火、在格陵蘭抗擊暴風雪、在薩摩亞獨立掌管觀測站的履歷,練就了她無可替代的技能,這種“工程大腦+探險家體魄”的組合,正是空間站長期駐留任務最需要的核心素質。
從2013年克里斯蒂娜年入選宇航員,到她 2019年3月14日第一次真正進入太空,又經歷了漫長的六年“蟄伏期”。
入選后的前兩年被稱為“宇航員候選人”(Candidate)階段,她需要接受極其密集的訓練,包括為了駕駛俄羅斯飛船進行俄語學習、超重耐力訓練、水下出艙模擬,甚至包括在荒野進行生存演習。
她在2015年7月正式通過考核,成為一名合格的宇航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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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行太空行走)
從2015到2018年,合格的宇航員進入“排隊”狀態,直到2019年3月14日,40歲的她終于搭乘俄羅斯“聯盟號”飛船正式奔向國際空間站。十年不懈追求,夢想成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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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孩子“主權”,做自己人生的主人
從克里斯蒂娜的經歷,我們能看到一個頂級航天員的煉成,絕非依靠按部就班的指令執行,而是源于一種極其罕見的“內在秩序感”。
這恰恰與近期在國外引發熱議的新書The Sovereignty of Children(《主權兒童》)里的觀點不謀而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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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本書的作者亞倫·斯圖普爾是一位醫生、擁有五個孩子的父親。他以極具沖擊力的觀點挑戰了人類數千年的育兒慣性:孩子不是“未來的大人”,而是此刻就擁有完整人格、擁有自身主權的獨立個體。
作者在書中提出,作為父母我們要拒絕“貪心兒童謬論”,呵護孩子內在的渴望。
他說,父母常陷入一種謬論:認為孩子不控制就會墮落。而克里斯蒂娜個人的經歷恰好證明了“渴望本身就是最好的秩序”。
在落選宇航員后的那五年,她主動把自己“放逐”到格陵蘭和薩摩亞。這種對世界近乎偏執的探索欲,不是被訓練出來的,而是因為她從小就被父母給予的絕對的認知自由。
無論是作為一個女孩做木工、拆電器、還是突破那個時代的藩籬讓一個女孩子追求宇航員的夢想。
三、四十年前,克里斯蒂娜開明的父母并沒有讓孩子走“女承父業”從醫的路徑,這是多少父母如今也做不到的事情。
作者指出:“你無法通過替孩子做決定,來教會他們做決定。” 許多父母追求“按時睡覺、按時吃飯”的短期秩序,本質上是在通過規則管理孩子。
我們給孩子樹立的規則解決了短期秩序,卻有可能會犧牲孩子長期的能力,讓他們依賴權威、強制服從。
而真正的自信不是來自權威的贊許,而是來自“處理自身事務的決斷力”。
如果一個孩子從未擁有過決定自己什么時候睡覺、什么時候鉆研電子產品的權利,他便無法在混亂的未來中建立內在秩序。
作為父母的我們,需要做的就是忍受孩子短期“失控”的恐懼,成為一名“引導者”而非“監控器”。做孩子探索世界時那個知識淵博、平易近人的安全后盾,而非發號施令的獨裁者。
如此,才能換來一個在深空中也能獨立決策、不需要父母操心的成年人。
編輯:蘿拉
排版:湯包
-每日教育新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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