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越來越充滿不確定性的戰略環境,傳統工具越來越難把分析真正轉化為行動。法國軍隊提出的“源”方法,以六個維度搭建起一套框架,把形勢判斷、資源調配與具體決策連接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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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確定性和復雜性,正主導著今天的戰略環境。這一判斷如今已被廣泛接受,而且并不限于某一個行業。世界在變化,而這些變化似乎也越來越難以預判和把握:技術創新、地緣政治緊張、生態威脅、經濟不穩定,以及人口結構變化,彼此交織。
在這樣的混亂背景下,現有的戰略工具箱看上去已顯得有些過時。自20世紀60年代以來,企業戰略逐步發展出大量方法和矩陣,用來分析價值創造。但其中大多數更偏重分析式、分割式的路徑,忽視了更具系統性和關系性的觀察方式,也就是對不同議題之間關聯的整體理解。
因此,這些工具往往只能呈現戰略問題的局部圖景,停留在“描述現狀”,卻難以提供真正可操作的行動線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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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0年提出的波特五力模型就是一個典型例子。作為戰略研究中的基礎工具,它主要用于分析市場結構,描述各種競爭壓力,卻并沒有說明企業應如何把這些約束轉化為機會。
同樣,1970年波士頓咨詢公司提出的增長份額矩陣,雖然能夠幫助企業配置資源,但它把復雜的戰略環境壓縮為兩個變量,并假定市場份額與盈利能力之間存在機械性的對應關系——而這一假設在現實中常常并不成立。
換句話說,分析和報告越來越多,真正的戰略決策卻沒有同步跟上。
法國軍隊也面臨同樣的問題,而且由于其職業性質特殊,這種壓力更為強烈。一次錯誤的戰略判斷,可能危及國家利益,導致工業、技術和科研能力下滑,甚至付出生命代價。正因如此,法國軍隊開始探索一套適合自身、能夠回應這些挑戰的戰略分析方法。
這就是法國國防裝備總局于2025年開發的“源”方法。這一方法在學術層面意味著什么,又能為管理實踐提供哪些可能?
例如,法國軍隊曾把這套方法用于能源問題,尤其是石油獲取問題:如何確保軍隊擁有充足的供應?又如何在保障作戰能力的同時,不引發主張大幅削減石油使用的民間社會的強烈反彈?這些問題,多年來一直讓不少專家頭疼。“源”方法給出了一種新的思路:建立本國自主的生物燃料生產能力,通過吸引外國相關主體進入法國,并利用其專業能力實現發展。法國軍隊并未公開全部戰略細節……但未來,生物石油或許會成為一種戰略主權資產。
因為,一份再好的分析,如果只是畫出問題地圖,最終也可能毫無作用。只有把這張地圖進一步轉化為行動,組織的注意力才會真正被調動起來。
這種高度強調行動的戰略思路,也體現在“源”方法的思考流程中。每一個議題,都會通過六個關鍵維度來分析、界定和展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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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具體情境出發,對形勢進行基礎但不可或缺的分析,以理解其中的關鍵問題。把這一情勢轉化為機會,并從某個特定主體的立場來識別這些機會,例如某個行為體、某個機構或某個國家。機會只有對實際利用它的主體有用,才具有意義。這個維度的作用,就是從已識別的機會中篩選出真正有增值空間的行動領域。
這三個維度連在一起,構成了對外部戰略情勢的界定。接下來,“源”方法會把重點轉向內部回應能力的審視。為實現前述“效用”目標而可調用、且具有相關性的各種要素,包括有形資源和無形資源。為了調動這些資源并讓它們形成有效共振,需要納入和動員哪些行為體。按照既定時間表列出需要推進的具體行動,并把最容易啟動的初步步驟納入其中。
在形式上,這套方法通過“戰略卡片”來傳播。卡片篇幅刻意控制得很短,最多四頁,并大量使用圖示化表達,如插圖、信息圖和示意圖。其目標是讓任何決策者一眼就能看懂所討論的主題,以及由此得出的戰略建議。
在今天這個注意力持續下滑、個人每天接觸信息量卻急劇膨脹的時代,這一目標顯得尤為突出。面對注意力爭奪,法國軍隊選擇了一種極為精短的形式,明顯不同于傳統戰略報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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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它提供了一種整合式分析工具,能夠把外部分析與內部分析連接起來,盡可能以整體性方式推進利用和部署。它不只是描述位置或資產,更幫助人們理解:武裝力量如何構建生態系統、如何試驗合作機制、如何發展可演化的模型。
這種思路,對不同行業、不同企業的戰略管理也可能具有很強的啟發意義。把資源——無論內部還是外部資源——放在戰略決策的中心,并不新鮮。但如果用更直接的方式理解,這意味著要從實踐出發:看清現有資源究竟如何被具體使用,明確這些資源之間需要建立或激活哪些連接與關系,進而提前實現預期效果。
借助“源”方法,戰略不再只是一個分析框架,而成為一個需要被運轉起來的系統。它對“連接”的強調,也打開了更多思考空間:這意味著一種跨部門、跨司局的思維方式,不再局限于單一專業領域,也明確指向一種更強的“去孤島化”戰略協同。
不過,“源”方法目前仍處于起步階段。到目前為止,關于它如何影響戰略決策,外界能看到的反饋還很有限。雖然這套方法的結構相當清晰,六個關鍵維度也比較明確,但如果脫離國防議題,它能否被準確理解和有效吸收,仍是一個開放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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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簡短的形式,真的足以讓人信服其中提出的建議嗎?反過來看,它會不會反而放大分析過程中的認知偏差?
事實上,“源”方法看似簡潔的呈現背后,往往隱藏著大量研究和訪談工作。只有經過長時間準備,才可能在短短幾頁、甚至幾個詞中把握一個戰略議題,并據此提出一種具有切入性的判斷。
而這種切入性的判斷之所以引發討論,恰恰在于它目前主要仍依賴直覺。“源”方法為這種判斷的傳遞提供了工具,卻并沒有提供一套生成這種判斷的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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