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eepSeek就是來鬧革命的

文 | 天書北方朔風

千呼萬喚，DeepSeek V4預覽版終于發布。今年以來圍繞V4的輿論真是太有意思了，先是年初美國科技媒體如The information不斷“爆料”馬上要出了，然后前段時間是一些大廠接連“催更”接著是一頓DS核心成員被挖走，梁文峰尋求融資的炒作。直到V4發布前兩天，還有幾家模型廠商借熱度搞搶先發布。

V4發布后，除了少部分人繼續陰陽怪氣，多數使用者和從業者還是給出了非常高的評價，只是抱怨pro版價格漲不少，但也都表示理解，畢竟DS官方說明了等下半年華為算力卡規模上來之后價格會大幅下降。結果剛過兩天，DS就宣布Pro官網限時2.5折優惠和緩存價格永久降低90%（關于大模型使用中緩存命中這個概念大家可以自行了解下，這里就不解釋了）。

一直很迷惑，X嗅這家科技媒體經常還有很多有價值的行業文章的，但其公眾號下面的前排評論經常都不是說認知和立場問題，就總有一種跟科技界不搭邊的low穿地板的氣息……

這是什么概念呢？就是一大幫token高消費者搶著管梁文峰叫賽博義父的程度；同時大家也發現，便宜的flash版對多數場景也足夠滿足需求。

了解DS團隊風格的人都知道，雖然DS不是一個以商業化為導向的模型，但也不會干賠本賺吆喝的事，畢竟他們之前完全是用自己做量化交易的盈利來投資研發。那么發布兩天后就大幅降價只能說明一個事實：他們發現成本扛得住。

回到2025年DS R1問世之初，它就是第一個將推理模型原理公之于眾，讓全球AI實現整體大升級的模型，它就是那段時間內真正跟chatgpt站到了同一高度的模型。在這之后，美國幾家AI巨頭加速推高算力規模，同時美國政府繼續打壓中國公司獲得先進顯卡。于是以claude為代表,又將中國大模型甩開了一段距離。

雖然這中間不斷有人繼續神秘化硅谷AI御三家的能力，渲染中美模型差距的不可跨越，但理性的觀察者不難意識到，這種幾個月的差距本質上就是算力，是顯卡數量上的差距。

看這次V4的發布，仍然還是AI界最清新脫俗的存在。不刷榜，不玩文字游戲，詳盡公布各種技術原理細節的同時，坦然承認和美國目前最頂尖的模型間還存在幾個月差距。只是這次，誰都清楚這幾個月的差距要如何跨過去了。而且，從此甚至模型能力指標間的具體差異都不再是重點，等到國產大模型從訓練到推理都能完全遷移到國產芯片生態上的那天，美國也就徹底失去對中國科技產業進行打壓的能力了。

美國國內有沒有人對次有清醒的認識呢？當然有，黃仁勛對此一直看得很清楚。在上個月黃仁勛接受印度裔科技博主德瓦克什帕特爾的播客采訪時就說，GPU又不是濃縮鈾，根本沒必要管得那么死。如果讓中國建立起來一套獨立的人工智能生態，長期來看受損的是美國的利益。

然而德瓦克什帕特爾對此相當不認同，甚至和黃仁勛發生了爭吵。同時多數美國人看到這期節目后，都認為黃仁勛這是不顧美國的利益。

和國內的網絡生態不同，在如今的美國科技圈子，尤其是AI圈子，播客幾乎是最大的宣傳平臺，這些播客主持人有很大的影響力，基本他們的認知就決定了多數輿論的認知。在和黃仁勛的對話中，德瓦克什帕特爾表現得非常鐵血美國人，這也代表了硅谷科技媒體對中國普遍的態度。

相當諷刺的是，硅谷這幫人雖然反華的比例很高，但是放在美國如今的大環境，已經算是比較了解中國的一批人了。但說到底，他們對中國的了解依然是一知半解的，往往帶有一種莫名其妙的偏見。德瓦克什帕特爾曾經批評中國，但是給出的理由絕對不是中國人能想到的，他說中國沒有喬羅根，萊克斯弗里德曼，以及喬丹彼得森這樣優秀的公共知識分子。

喬丹彼得森我們都知道，就是和齊澤克辯論的那個龍蝦教授，這兩年他的主要業務也是做播客。雖然在和齊澤克辯論時我們就知道這位的水平實在不高，但姑且還算是公共知識分子；可是喬羅根和萊克斯弗里德曼怎么就成公共知識分子了？他們是美國最頂流的播客主持人，但是本人的水平相當不咋地。如果一個國家占據公共知識分子生態位的是這種人，那確實挺沒救的。

很不幸的是，雖然美國保守派和進步派確實都有不少學養深厚的知識分子，但是當下美國，尤其是科技圈子里，占據公共知識分子生態位的確實是這幫播客主持人。德瓦克什帕特爾大概也自詡為公共知識分子，他這期節目就是來對黃仁勛進行審判的。

在中國的輿論場里，公共知識分子們是如何毀滅自己名聲的，我們已經看到了。而北美的科技播客們在狂妄這件事情上比中國公知有過之而無不及。德瓦克什帕特爾屬于那種相信人工智能是美國最大的希望，所以只要堅持限制中國獲取先進芯片 ，一切就都會好起來的人。這些人對于美國人工智能狂熱的貢獻是非常巨大的，他們的身份就是AI神教的傳教士。但這種人對于人工智能真的了解嗎？

當然，皮衣黃也不可能真是站在中國這一邊的，他說到底是個美國資本家。不過作為AI行業目前最大贏家，他對于AI的理解顯然不是這些網紅能比的。

黃仁勛明白幾個道理。第一，如他在這檔節目里說的，芯片的計算能力不是只靠制程提升來提升的，還要看總體的設計。中國雖然在先進半導體問題上暫時被限制，但是其他領域的提升依然可以實現。實際上這也不是黃仁勛第一次說，之前英偉達一次發布會上的PPT里對此就有說明。黃仁勛認為中國憑借著能源領域的優勢，是可以接受芯片效率相對較低的。

第二，軟件生態是用出來的，如果你不提供生態，別人就會占領空缺。黃仁勛比誰都清楚，英偉達的生態護城河的成功，固然和英偉達幾十年如一日的技術投入有關系，但是如果沒有用戶，那么這種生態是建立不起來的。中國的市場足夠大，足夠建立起來一套完全不一樣的生態，同時人工智能技術明顯降低了在不同生態間遷移的成本。不過在這些新生代科技播客主持人眼里，這都是不重要的。

第三，也是最關鍵的一點，黃仁勛知道，先進半導體也罷，先進的大模型也罷，人工智能生態也罷，都不是什么神話一般的技術，只要足夠的投入，總是能弄出來的。中國有這樣的能力。

可是在德瓦克什帕特爾這類人眼里，中國是不可能搞出來這些東西的，就算中國之前的模型能力趕上了美國，那也一定是中國人在投機取巧，DeepSeek一定是蒸餾之類的。說起來好笑，在這點上，國內的黃皮精神美國人和大洋彼岸的印度裔美國人達成了同樣的共識。

在半導體領域工作了幾十年的黃仁勛自然明白先進半導體是工程學而不是神話。但是如今硅谷未必知道，在無盡的AI狂熱中，這些人陷入了人工智能的美國例外論，認為中國不可能搞出來先進人工智能和先進半導體的，這種宗教式的狂熱和工程學的理念完全相反。

這種想法當然不只是出現在硅谷科技圈，那些推動美國對中國半導體禁令的政客和美國商務部門的官僚，同樣深信這種美國例外論，他們相信只要靠禁令就能解決一切問題?；蛟S一部分技術專家能意識到這種想法的荒謬，他們更傾向于靈活的政策。但是既然黃仁勛這樣的科技巨頭都決定不了這種政策，那這些專家就更不可能了。

美國喜歡聲稱自己是市場經濟國家，但是在這個問題上卻一點也不市場經濟。市場經濟規律告訴我們，需求是發明之母，只要有需求，先進的技術總是能搞定的。中國已經在很多領域證明了這一點，并且在很多方面做的比美國更好，可惜美國人總是視而不見。

當然，國內芯片和模型的完全協同具體什么時候能實現還很難推斷。但是這次DeepSeek V4模型的發布，就證明這個時間會比我們想象中更早些到來。這次V4的技術文檔顯示，雖然大量的工作依然是靠英偉達的GPU，但是如果不算少數試驗性的模型，V4使用國產化芯片的比例顯然已經相當高了。在黃仁勛和德瓦克什帕特爾吵架過后不到一個月，中國就證明了黃仁勛的答案更接近現實。

當然，DeepSeek V4不是完美的，DeepSeek自己也說了，這是個預覽模型，很明顯后訓練上還沒有做完，后續的能力還有很大的提升空間，DeepSeek大概率會在幾個月之后出幾個不同的升級版，當下的版本有很多細節需要打磨。同時為了節省算力，這個模型結構的復雜度是相當高的，仍然有大量優化的空間，發布之后馬上降價更是足以證明這點。

上文說到，從市場經濟的角度來說，中國的需求足夠驅動人工智能技術的國產化。但這只是大而化之的說法，具體什么時候能實現，存在很多變數。而DeepSeek就是在加速這個過程。

國內目前做計算卡的公司不少，但是想要讓這些計算卡派上用場，就得更多用國產計算卡來訓練模型，同時進行模型的推理。這一點指望造卡的公司自己來是不現實的，還是得人工智能公司來推動。這不是水平問題，英偉達水平高，算力充足，但是自己做的模型水平也沒有存在感，說到底硬件和軟件是兩個不同的工程領域。

DeepSeek這個團隊的確可以擔得起一句理想主義的贊譽。畢竟生態不成熟的時候，就讓國產計算卡大量進入訓練和推理的過程之中，是一件非常吃力不討好的工作。當下的國產計算卡，雖然已經投入使用了不少，但是最理想的情況也就是能用，距離好用還有很遠的距離。但是DeepSeek就是去做了，這沒有些理想主義精神就是做不到的。

這次V4發布，DeepSeek引用了《荀子》里邊的一段話表達了自己的態度：不誘于譽，不恐于誹，率道而行，端然正己。在這個大模型升級以月為單位的時代，因為R1到V4中間漫長的模型真空期，輿論場有過很多輪的質疑和唱衰，類似The information這樣的美國科技媒體，還制造了不少次謠言，但是DeepSeek一直堅持著自己的道路，保持著一種開放的心態。

DeepSeek的研究員在V4發布的推特下評論，說AGI是服務于每個人的，雖然筆者認為AGI這個概念充滿不確定性，但是這樣的精神，顯然遠遠勝于硅谷的野心家們。

當然了，在德瓦克什帕特爾這種人眼里看來，理想主義這種東西是只屬于硅谷的，只有那些天天炒作各種概念，然后賺得盆滿缽滿，還發表各種人工智能末日論嚇唬普通人的巨頭們才配當理想家。但真正的理想主義顯然不會是這副德性。

其實說起來很微妙，黃仁勛能看得清這些問題，除了他真的懂人工智能工程，很大一部分原因可能也在于他是一個黃種人。畢竟硅谷這種AI狂熱是帶有不少白人至上主義的成分。

而且他比其他人更清楚他的顯卡是從哪生產出來的。之前為了對谷歌自研的TPU進行狙擊，他甚至在臺灣買地送給臺積電，就為了阻礙對手獲得更多產能。那么為什么不能在美國生產呢？顯然他很清楚，這樣的局面如果一直持續下去得不到改變，最后會意味著什么。

對于中國來說呢？正如我們過往文章中一再強調的，中美AI競爭到最后，比拼的是誰能完成適應AI時代的新型生產關系的變革。AI絕對是一把雙刃劍，是社會矛盾激化的加速器，是史無前例的新范式催化劑。中國人不會因為在AI或者別的領域取得突破就被勝利沖昏頭腦，相反我們時刻記著歷史唯物主義給予我們的最根本的警惕能力。

只是，這把雙刃劍是我們不得不握緊的，這個加速器是不得不啟動的。因為懼于矛盾催化就拒絕技術變革完全不現實，而且沒有新的技術范式，新的社會范式也無從談起。

所以讓技術的歸技術，DeepSeek絕對當得起如馮驥所說的國運級的贊美。中國模型加中國芯片的實現，就是要打破美西方百來年籠罩在后發國家頭上的最后一道技術枷鎖。至于后續之事，就如無數革命先輩一樣，我們自有自我變革的勇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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