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0年貴州剛解放,時任省主席兼軍區司令的楊勇,每天要處理一大堆公務,那天桌上擺著一封皺巴巴的草紙信。字歪歪扭扭,明顯是托識字老鄉代寫的,楊勇掃到落款那三個字,整個人直接僵住,騰地就起身往政委蘇振華辦公室跑。他說咱們那個老兄弟,孔憲權,還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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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都以為孔憲權早在15年前就沒了。那是1935年婁山關一戰之后的事,當年那仗打得兇,孔憲權重傷掉隊,從此杳無音信。誰能想到,十五年過去,這個消失的紅軍居然自己冒了出來,還找老首長要工作。
孔憲權原本是湖南瀏陽的窮小子,家里窮得揭不開鍋,十幾歲就出門當泥瓦匠混口飯吃。19歲那年他參加紅軍,從第一次反圍剿打到第五次,打仗從來都是沖在最前面,一點不怕死。子彈打穿小腿,他自己弄點鹽水洗一洗,裹塊布接著打,身邊戰友倒下一批又一批,他次次都能從槍林彈雨中活下來,戰友們給他起了個外號,叫打不死的程咬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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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征開始后,孔憲權跟著紅三軍團趕路,湘江一戰打下來,紅軍損失慘重,部隊在扎西整編,他從偵察參謀變成了十二團作戰參謀。整編完沒多久,就接到了打婁山關的任務,這是遵義會議后紅軍的第一仗,能不能打贏關系著全軍的走向,誰都不敢掉以輕心。
孔憲權先帶著偵察員摸進敵陣,抓了俘虜摸清了部署,戰斗開打后,他帶著突擊隊往敵后穿插,直撲敵人旅部所在地黑神廟。離目標還有一百米的時候,敵人的增援部隊突然冒了出來,把突擊隊包在了半路上。雙方人數差太多,孔憲權帶著兄弟們依托掩體打退了敵人一波進攻,不等歇口氣,敵人第二波沖鋒又上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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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軍戰士們端著馬刀沖出去拼白刃,眼看著身邊的兄弟一個個倒下,孔憲權站起身揮著匣槍射擊,沒想到敵人的機槍掃了過來。六發子彈打穿了他的左胯骨,留下了整整十二個槍眼,他一頭栽進路邊水溝,忍著疼還接著打,直到大部隊趕過來拿下陣地,才被抬下戰場。那時候他的褲子全被血浸透,嘴里還在喊著沖上去。
當時戰地醫院條件極差,沒有麻藥,醫生只能用鴉片水止疼,給他取出碎骨頭,疼了他整整一夜,隔壁床的胡耀邦都記了他一輩子。傷口遲遲長不好,跟不上大部隊轉移,部隊就把他安置在黔西開明士紳宋少前家里養傷。因為是團級干部,部隊留下了三百多塊大洋當生活費醫藥費,還留了一個衛生員一個通訊員,甚至拍了宋家房子留了憑據,那時候戰火紛飛,部隊能給重傷戰友做的,也就只有這么多了。
大部隊走后,孔憲權在病床上躺了二十個月,命撿回來了,左腿卻短了將近十厘米,徹底成了殘廢。他傷剛好一點就拄著拐去找部隊,盤纏花完了就一路要飯,可貴州的山一層疊著一層,早就北上的紅軍哪那么容易找。走投無路的他只能留在當地,挑起貨郎擔走村串寨賣針頭線腦,后來又干回了泥瓦匠的老本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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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人知道他曾經是紅軍作戰參謀,大家都叫他孔跛子,他也不敢隨便說自己的身份,兵荒馬亂的年月說出來就是殺身之禍。就這么熬著,一熬就是十五年,可他心里那點等著歸隊的盼頭,從來沒滅過,就這么熬到了貴州解放。
楊勇當省主席的消息登在報紙上,傳到了孔憲權住的鄉下,他看到老首長的名字,手抖得連報紙都拿不住。猶豫了好幾天,他才找來草紙,請人代寫了那封信,內容很簡單,就是說自己左腿殘廢了,生活困難,想請老首長給安排個力所能及的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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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勇馬上派人去核實,回來的人說,所有戰斗細節、負傷經歷,全和當年對得上,這個消失了十五年的老紅軍,真的還活著。組織很快恢復了他的黨籍和紅軍身份,沒多久就任命他當遵義縣第七區副區長。那時候整個遵義就只有一輛美式吉普車,直接開到了孔憲權家門口,鄉親們圍得里三層外三層,才知道這個天天挑貨郎擔的跛子,原來是立下大功的紅軍干部。
孔憲權這輩子沒在敵人面前掉過淚,那天卻哭成了淚人,遲了十五年,他總算歸隊了。后來籌建遵義會議紀念館,孔憲權成了第一任館長,當時沒有任何經驗可循,他拖著殘腿走遍了貴州四十四個縣市,還有川南滇東北的五個縣,挨家挨戶走訪征集文物,一共攢了一千二百多件文物,幾百張珍貴老照片,給紀念館打下了底子。
他還親自進京,請毛主席給紀念館題寫了遵義會議會址的匾額,這也是毛主席唯一給國內革命紀念館題寫的匾額。1988年,78歲的孔憲權在遵義去世,火化后家人整理骨灰,發現了六枚沒能燒化的彈片,那是1935年婁山關一戰留在他身體里的,整整五十三年,從來沒取出來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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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當年挑了十五年的那副貨郎擔,現在還擺在遵義會議紀念館里,扁擔上的磨痕和裂口,就是那段歷史最好的證明,哪怕身體被留在了敵后,他的心從來沒離開過隊伍,從來沒掉過隊。
參考資料:人民日報 失蹤15年的紅軍老戰士孔憲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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