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在與自己的無價值對抗》3-4集：破壞傾向與500元硬幣

3~4集東滿和恩雅因為情緒手表，開始有了更深層次的精神交流，這兩集中分別有兩處面對面坐著交談的場景，編劇用巨量臺詞直接將人物內心世界直接攤開在我們面前的同時，導演也在用空間、光、色彩等調度細膩地呈現。

第一處是在漫畫房咖啡廳，這個空間選的就很有意思，室內但有兩棵樹（？），燈光偏昏暗的暖黃色調、墻上還有一個小細節寫著“Take your time Easy your mind”又剛好在靠近東滿的顯眼位置，與這場談話的氛圍相符，整體空間給人放松、舒適的感覺。

東滿這次穿了白色系襯衫，不同于情緒激動時常穿的紅色，穿白色的他看起來溫順多了~也沒有一上來就喋喋不休，等恩雅合上漫畫書、看眼色開始說話的東滿，終于像個正常人了，當然他說的話還是一點都不“正常”~

東滿坦言自己有破壞傾向，看到附近發生車禍事故時他感到興奮、看到恐怖襲擊事件零傷亡的新聞時他感到失望，看到樸景世電影撲街時他幸災樂禍、沒有絲毫愧疚。

但是黃東滿真的有破壞傾向嗎？看他舉的具體例子（尤其是車禍和恐怖襲擊）似乎更貼近我們中文語境里的“看熱鬧不嫌事大”。這種心理普遍存在于人性幽微處，最常見的就是哪里有吵架糾紛、周圍總會圍著一群看熱鬧的人，希望事情變得更大、更激烈。這種現象反映了人們的看客心態——“只對事件的內容本身發生興趣，而對事件的真實人物并沒有同情心。”

看客的心理特征有三種典型心理特征，分別是邪惡快感、社會恐懼、道德恐慌。黃東滿的例子接近“邪惡快感”。現實中，看熱鬧不嫌事大，或幸災樂禍的人類也不在少數，會被復仇、毀滅、報應吸引又算什么？但是人們大概會礙于體面隱藏、至少不會昭之于眾？可是黃東滿什么都說，也許就是這樣，恩雅才會說他是千扇門全敞開的人吧~

好喜歡樸編對東滿這個人物的種種比喻，是千扇門都敞開的人、酸堿試紙一樣的人。他毫不掩飾內心負面想法、可以把自己掏出來剖析給別人看，也如實地反應別人對自己的態度。

關系是相互的，人會在關系中投射自我。恩雅在東滿身上看到人性，覺得他酷、質樸、溫暖，這些其實也是她自己擁有的特質。

東滿在恩雅面前溫柔、乖順、且通過她發現自己有人性的一面；同理，樸景世在東滿身上投射自己的恐懼與不安，于是東滿也在景世面前喋喋不休、互相攻擊。

恩雅對人人都否定的東滿說出了他比主人公更酷的話，瞬間咖啡廳亮起了燈，燈光在這里成為人物內心的具象表達，東滿的內心突然被點亮了！

久違地有人說了肯定他價值的話，情緒手表馬上誠實地做出反應。這里都是依靠外部變化（燈光、手表）來表達人物內心情緒。

眼前這個大方宣告自己有破壞傾向的人，局促且略帶羞澀地捂住了手表的綠光，有點反差感，就好像千扇門中的一扇微微掩上的感覺~

繼漫畫房咖啡燈光由暗到明的一個過渡之后，第二次面對面對話的咖啡廳干脆換到了明亮、色彩鮮明的地方。從暗黃到明黃色的空間、從只有兩人的半包圍空間到多人的開放空間，兩人的對話氛圍更輕松明快，話題也更豐富（更奇奇怪怪~）

這次恩雅明顯更敞開心扉、話也變多了，神情輕松很多，還一邊吃東西一邊主動開啟話題，像東滿一樣分享自己的奇思怪想，一起觀察人類~

恩雅對東滿更加敞開的重要節點，就是第3集結尾。沒有老套的英雄救美、沒有沖上去擁抱，甚至沒有一句關心的話，當然，也沒有人受傷。這一段可以說是完全反套路的處理，用正常人思維可能都很難理解······太奇特、太抽象，必須用東滿和恩雅的思維，才能稍微“翻譯”他們之間的語言。

前面東滿自稱有破壞傾向，但當他看到恩雅好像被車撞倒時，瘋了一樣奔過去，短短一小段路，被路人撞倒一次、又差點被車撞，東滿完全不顧自己只擔心恩雅，與之前自述看到車禍會興奮的隔岸觀火模樣截然不同。

看到恩雅毫發無傷的樣子之后，他才注意到情緒手表在狂響，震驚、慌亂、擔憂，這些因恩雅產生的情緒，讓東滿確認了自己的人性，并非之前認為的破壞傾向。

到這里還比較好理解，接下來恩雅的舉動更抽象，她掏出一袋子500元硬幣，要幫他撒錢······在這個情境下真的好突兀、好奇怪，好喜歡！這里callback了前面東滿說心情低落時、撿到500塊硬幣是個小小的勝利、可以改善心情。

在500元硬幣的小小勝利中我看到了編劇過去作品的影子，如廉美貞的“五分鐘”也是通過外部因素讓自己心情變好的小小勝利——“只要有五分鐘喘口氣就能撐下去，去便利店的時候順手幫學生開門，就會因為得到他們的一句謝謝而開心7秒，早上醒來的時候會因為想到那天是禮拜六而開心10秒，就這樣每天集滿五分鐘。”

無法憑自身意志改變心情并非脆弱的表現，正如我在第一篇分享中強調正確譯名的重要性，無價值是外力所致，并非個體能克服的問題。東滿因無價值感產生的心情低落也很難憑意志改善，而500元硬幣也是一個外力，不過是正向的外力，和他喜歡的天氣一樣。

撿到錢和好天氣都是不可控的正向外力，東滿將自己的心情寄托于飄忽不定的運氣和天氣，可是如果有一個人愿意成為那個外力呢？

是的，她有一大袋500元硬幣！

為什么恩雅愿意這樣做呢？因為她從東滿身上也得到了相應的外力，她感到安心。東滿將代表幸運的樹葉送給恩雅，而恩雅的回禮是一袋500元硬幣。

就像酸堿試紙測出的酸堿結果那樣，恩雅和東滿一樣是“你對我好一分，我就會掏心掏肝地回報你”。他們彼此身上照見自己、發掘自己原本有卻可能以為沒有的，比如人性，比如反擊的能力。

目前的感情線恰到好處，是同類之間精神共振的程度，不要那么快談戀愛。東滿和恩雅現在的關系即使沒有到愛情，也已經足夠深刻和堅固，有時候像是病友互助交流病情，“我有破壞傾向”、“我感到自我毀滅”。更多時候像盟友，是毫不動搖地站在同一邊的人，互相激勵著一起與所有認定他們無價值的人斗爭——“出擊，別自我毀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