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癥監護室里,我始終吊著一口氣,遲遲不肯閉眼。
一手養大的侄女等得不耐煩了。
她煩躁地掏出手機,點開相冊懟到我臉上,嗤笑道:
“小媽媽,你不就是放不下妹妹,非要耗著浪費我們的時間么?”
“喏,這是她死那天的照片,有丈夫送葬有孩子哭靈,多幸福!”
照片上,失蹤二十年的女兒被鐵鏈鎖在豬圈里,僵硬蒼白。
尸體旁站著個佝僂猥瑣的男人,正對鏡頭露出討好諂媚的笑。
我目眥欲裂地死死盯著照片,喉間嚯嚯出聲,心臟的劇痛讓我止不住地抽搐。
一旁的老公嘆了口氣,眼里露出幾分歉疚。
“清宜,你也別恨我,怪只怪你當初太偏心,逼得我沒了辦法。不把親女送養,你怎么一心一意地對侄女好?”
“委屈念念違心叫了你半輩子媽,也算是彌補了。”
“現在,你安心去和女兒團聚吧。”
臨到死我才知道,為了讓我疼許念這個侄女到骨子里,許鈞遠不惜將自己的親生女兒送走。
甚至一次次暗中抹掉我好不容易得到的線索。
在他的設計下,我把畢生心血傾注到侄女身上,卻和親生女兒整整分離二十年,到死不得相見。
我滿心怨恨,痛苦又不甘地????死去。
再睜眼,我重回得到女兒線索這天。
.....
病床上,我緊緊攥著手中那張寫著女兒地址的紙條,心跳如擂。
一門之隔。
許鈞遠牽著侄女的手,他蹲下身來,又一次溫聲問道:
“念念,還記不記得叔叔教你的話?”
“只有騙過了小嬸嬸,媽媽才能開心幸福,我們的目標是一致的,知道嗎?”
年紀尚小的許念咬著唇,不情不愿地點了點頭。
蘇云薇紅了眼眶,她撲進許鈞遠懷里,聲音怯弱:
“鈞遠,我不走,留下來陪著你和念念好不好?”
“念念是我的命,如果,如果清宜對她不好,我該怎么辦?”
“我害怕......”
許鈞遠身形顫抖,抬起手想將人抱進懷里,卻又生生止住。
眼里閃過洶涌復雜的情緒,不舍、憐惜,還有隱忍的愛意。
他輕聲道:
“云薇,你只管去追求自己的幸福,別擔心,我了解清宜,她會好好疼愛念念的。”
“失去孩子的絕望母親,除了抓緊念念這個情感寄托,對她好,還能怎么樣呢?”
門外,許鈞遠為了給蘇云薇幸福,正輕描淡寫地算計著我的人生。
蘇云薇要結婚了,二婚的丈夫,不愿意接納許念。
于是我和女兒成了她新婚姻里的犧牲品。
前世,我把這張紙條給了許鈞遠,讓他去找回丟失的女兒。
可他一次次告訴我,找不到,線索是假的。
我痛苦地閉了閉眼。
瀕死時絕望咽氣的痛苦涌上心口,緊緊纏繞,勒得我喘不過氣來。
蘇云薇抬起頭,看我時,眼底閃過輕蔑。
隨即,她伸手拽住許鈞遠的衣角,小小聲地問他:
“那以后,她要是有了自己親生的孩子,我的念念怎么辦?”
許鈞遠一怔,他低下頭,聲音里多了幾分鄭重:
“我這一生,只會有念念這一個孩子。”
“我保證。”
蘇云薇笑了,剪裁掐腰的連衣裙襯得她目光溫柔,面若桃花。
男人眼里閃過驚艷和癡迷。
前世蠢笨如我,竟從沒發覺許鈞遠齷齪骯臟的心思。
我伸手扯掉手背上的針頭,起身往外走。
這一次,我會自己找回女兒。
許念就在這時推門進來,她撞進我懷里,小心翼翼地仰頭。
討好地道:
“小媽媽,您別難過,以后念念陪著你好不好?”
“妹妹不見了,你還有我呢。”
我有些晃神,看著眼前這張乖巧無辜的小臉,腦海里閃過的,是臨死前,她笑著把女兒的照片懟在我眼前的模樣。
許念眼里,是獨屬于贏家的得意:
“妹妹多幸福啊,是不是?”
骯臟污穢的豬圈,猥瑣佝僂的男人,還有那幾個孽種!
她說那叫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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惡心和憤怒猛地涌上來,我再也控制不住胃里的翻涌,一把推開許念,沖進衛生間吐了個天昏地暗。
許鈞遠看到許念摔在地上哭,眼底騰地升起一股怒火。
他沖進來大力抓住我的胳膊,拖拽著將我推倒在地上,厲聲道:
“夠了!宋清宜,你到底在鬧什么!”
“沒了孩子不是你一次次發瘋撒潑的免死金牌!”
我狼狽地摔倒在地,身上,滿是污水。
那天,許鈞遠帶著我和安安去相館拍全家福。
我只是轉身跟攝影師說了一句話,就一句話,回頭,女兒不見了。
無措、慌亂,一時間,我大腦一片空白,腿軟得站不住。
許鈞遠動用了一切能動用的關系,可女兒就那樣在我眼皮子底下,活生生地不見了。
我痛苦到精神恍惚,甚至出現嚴重的自傷行為。
每一次,許鈞遠都會緊緊抱著我,哭到哽咽。
“清宜,不是你的錯,我發誓,一定把安安找回來。”
“你還有我,求求你,別傷害自己。”
我愧疚、煎熬了整整二十年,最終患病早早離世。
直到臨死前,才驟然得知真相。
從始至終,不過是許鈞遠踩著我和女兒的骨血,踮著腳向心上人表忠心的戲碼。
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我抬起頭,對上許鈞遠冷冷的眼神,???啞聲道:
“許鈞遠,明明是你......”
話沒說完,就被蘇云薇突然響起的話音打斷。
“鈞遠,你怎么又說這種話傷清宜的心?”
“孩子丟了,她也不是故意的。”
她慢慢走進來,心疼地把許念抱進懷里,眼里還含著淚,一副為我著想的樣子。
“清宜,你別任性胡鬧了,等會兒我讓鈞遠跟你道歉,哄哄你,好不好?”
多可笑。
身為罪魁禍首,卻說我任性胡鬧。
我后退半步,避開那雙伸到面前的手。
下一秒,蘇云薇突然驚呼一聲,踉蹌著往后摔去。
“啊!”
“清宜,我只是想扶你起來,你為什么推我?”
許鈞遠急切地沖上來,將人穩穩地護在懷里。
“云薇!”
他陰沉著臉,目光死死凝聚在我身上,一字一句清晰又惡毒質問道。
“弄丟孩子的是你,折騰得全家不安生的還是你!”
“宋清宜,你現在又演這副慈母心腸的虛偽戲碼給誰看?!”
刀刀致命,句句誅心。
他把弄丟女兒的責任推到我身上,控制、打壓了我一輩子。
如果不是真切地死過一回,此刻,我肯定滿心愧疚恨不得殺了自己。
蘇云薇這一摔,旁邊的許念再也壓抑不住眼底的恨意,赤紅著雙眼朝我撲過來。
抓起手邊的熱水瓶,重重往我頭上砸。
“你欺負我媽媽,我恨死你了!”
“我根本不想要你這樣的壞女人做媽媽,我討厭你!”
“叔叔,你把壞女人也賣到山里去,和許安安一起賣到山里去!”
許鈞遠猛地轉頭看向我,瞳孔緊縮,眼底閃過一絲慌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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