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航天日｜赴蒼穹之約，中國空間科學學會@你共探星辰大海

4月24日，是中國航天日。

回顧中國航天成就：從“雙星計劃”實現零突破，到“悟空”“墨子”等科學衛星涌現；從“天問一號”探索火星，到中國空間站全面建成，中國航天不斷刷新探索宇宙的紀錄。在這波瀾壯闊的征程中，中國空間科學學會持續搭建高水平交流平臺，并大力推動科普育人，成為助推空間科學跨越發展的重要力量。

近日，中國空間科學學會榮獲“全國先進社會組織”稱號，本期【學會巡禮】之“對話理事長”，中國科協之聲邀請學會理事長吳季，分享學會在引領科技工作者，推動航天事業發展的思路與舉措。

吳季，中國空間科學學會理事長，國際深空探測學會副理事長，國際宇航科學院院士。曾任“地球空間雙星探測計劃”應用系統總設計師，嫦娥一號、三號探測器有效載荷總指揮，中國科學院空間科學先導專項（一期）負責人。

破局：以組織創新激活“星海引擎”

中國科協之聲：近年學會增設了大數據專委會、青工委，吸納航天英雄楊利偉擔任副理事長。這些組織創新背后的深層考量是什么？

吳季：空間科學是一個不斷發展的科學，除了其自身的發展動力以外，還得益于相關學科的發展。近年來，伴隨著獲取數據量的增加，以及人工智能處理數據能力的提升，空間科學也越來越獲益于這些技術帶來的紅利。

成立大數據專委會，就是為了凝聚數據處理相關人才，打通數據供需壁壘，盤活分散數據資源，更好地服務科研工作。成立青年工作委員會，是為了貼合青年科研人員的成長需求，破解他們發展中的難題，搭建交流平臺。青年是事業的未來，做好青年工作，就是為空間科學長遠發展蓄力。

航天英雄楊利偉同志是我們國家第一個進入太空的航天員，是我國實踐“載人航天精神”標桿性的人物，經過相關部門的審批和楊利偉同志本人的同意，去年我們請他擔任了我們學會的副理事長。這個決定得到了全體理事們的大力支持。

首先，我國的空間站本身就是一個開展空間科學研究的大平臺，楊利偉同志加入學會領導層，標志著學會加強了對空間站科學實驗的關注，將團結和吸引更多的相關領域的科技人員加入學會，發揮學會的紐帶作用。

其次，他的加入，將提升我們對以“載人航天精神”為核心的中國航天精神在我國航天和空間科學領域里的弘揚與傳承。因此，我們非常高興航天英雄楊利偉同志的加入。

中國科協之聲：“中國空間科學大會”已成為領域內最具影響力的品牌之一，它是如何持續“出圈”的？未來如何提升國際影響力？

吳季：空間科學是一個交叉性、綜合性極強的領域。我們辦大會的初衷，就是把所有通過航天器平臺開展研究的學科組織在一起，讓航天工程師和不同學科的科學家，可以聽到彼此的聲音和需求。

自2019年召開第一屆中國空間科學大會以來，我們得到了越來越多的支持和響應。截至2025年，我們已經召開了四屆大會。

每次大會的第一天，我們都會安排一整天的特邀報告，重點講述正在運行的國家空間科學和探測任務進展的報告、已經批準立項甚至正在策劃的重大空間科學和探測任務的報告。這些報告都非常吸引人，大會會場內座無虛席。院士專家分享的數據分析、任務規劃，都是與會者不愿錯過的學習機會。這個品牌，我們將繼續發揚和提升。

2025年11月，第四屆中國空間科學大會在北京召開，來自全國各地的1000余名專家學者，就國內外空間科學領域最新進展、重大成果、前沿態勢與發展趨勢進行交流研討，以推動我國空間科學與技術快速發展。

提升國際影響力方面，我們每屆大會都力爭主辦一個高水平的國際論壇。讓國際上空間科學領域的專家學者，有機會了解中國空間科學領域的新進展。比如我們組織了空間科學國際高峰論壇、“國際空間科學家圓桌會議”等活動。這也是我們的一個特色。

從2024年開始，學會加強了我國青年科學家與國外青年科學家的交流，在澳門組織了第一屆空間科學青年科學家國際論壇。今年11月，學會聯合國際空間研究委員會和塞浦路斯空間研究組織，將把第二屆空間科學青年科學家國際論壇辦到歐洲的塞浦路斯，讓更多中外青年科學家碰撞思想。

中國科協之聲：學會連續多年榮獲“全國學會科普工作優秀單位”，“星辰大海等著你”科普項目獲評“最佳科技志愿者服務項目”，成功的關鍵是什么？

吳季：自2020年以來，學會推出了以“星辰大海等著你”為名的公益科普品牌活動。我們鼓勵各專委會在組織年度學術活動時，借著參會專家到會的優勢，為會議舉辦地的中小學作科普報告。學會的13個專委會都積極支持這個倡議。

5年來，我們在全國各地舉辦的科普講座已經超過了500場，聽眾超過了1830萬人次。由于空間科學對青少年具有非常大的吸引力，所以我們的專家無論走到哪里，當地的科協和教育部門都非常愿意幫助我們聯系學校，落實專家講課的事宜。我們相信，我們這些年播下的種子，必將在未來結出碩果。

中國科協之聲：您既是科學家，也是科幻作家。這兩者之間如何相輔相成？

吳季：開展科學普及工作，特別是向青少年傳播科學知識，是我們每一個從事科學研究的工作者的責任。特別是從事航天與空間科學領域的工作者，我們的知識非常適合用來開展科學普及工作。而最好的科普方法不是僅僅做名詞解釋，而是通過講故事的方法來普及科學知識。那么最好的故事，對青少年而言，就是科幻故事。當然我這里講的科幻是有科學背景知識的硬科幻，而不是玄幻。

吳季創作的科幻作品，他期待通過講故事的方法來普及科學知識。

科學家寫科幻小說，其優勢是不會出現違反科學的內容，其劣勢是故事內容可能太“硬”，文學性較弱。在這方面，我還需要向別人學習，提高自己的文學水平。

回望：從“啃骨頭”到“群星璀璨”

中國科協之聲：您曾經歷了“中國幾乎沒有空間科學衛星計劃”到“逐漸走到了世界空間科學舞臺的中央”的全過程。這對今天學會引領科技工作者服務國家戰略有什么啟示？

吳季：確實，在2001年立項實施“地球空間雙星探測計劃”前，我國空間科學計劃確實為零，只有少量科學儀器的搭載計劃。我國的空間科學家主要利用國外科學衛星的數據開展研究。而國外對我們開放的數據，往往是第二手的數據，我們稱為“啃骨頭”，因為“肉”也就是第一手的數據都由他們自己先“吃”了。

進入新世紀，隨著我國更加關注科技創新并加大基礎科學研究的投入，包括在科學衛星計劃上的投入。在“地球空間雙星探測計劃”之后，由中國科學院牽頭實施了空間科學先導專項，先后發射了“悟空號”暗物質探測衛星、“實踐十號”返回式科學實驗衛星、“墨子號”量子科學實驗衛星、“慧眼號”硬X射線調制望遠鏡等一系列科學衛星，基本實現了一年發射一顆科學衛星的目標。

空間科學先導專項（一期）衛星任務。

與此同時，在深空探測領域，自2004年嫦娥工程立項以來，已經完全掌握了包括月背在內的無人月球探測技術，并大大提升了人類對月球的科學認知。深空探測的步伐還邁向了火星。載人空間站也實現了航天員長期在軌駐留并開展了大量空間科學實驗。

回顧這段歷程，我們有兩條核心經驗：第一，國家整體經濟發展和對航天與空間科學的支持是根本；第二，科研人員的攻關能力和創新是關鍵，沒有多年來我國高等教育對人才的培養和不斷的輸送，以及在中華民族偉大復興大背景下，我國航天科技人員不斷發揚“兩彈一星精神”和創新能力，這些成就不可能取得。

中國科協之聲：您年輕時選擇投身空間科學，是否曾受特別的人和事影響？

吳季：1985年，我到歐洲空間局的技術研究中心學習，正好趕上了76年才回歸一次的哈雷彗星。當時，歐空局的GIOTTO計劃正在飛往哈雷彗星的途中。次年，哈雷彗星距離太陽越來越近，GIOTTO也距離哈雷越來越近。

在我學習的地方，每天晚上都有內部的任務情況通報會。我們可以看到GIOTTO傳回的照片越來越清晰，彗星的彗核也看得越來越清晰了。這對于一個只有28歲的青年人來說，是多么激動人心的經歷，GIOTTO又是多么激勵人心的空間探測任務啊！

從此以后，我就下決心未來一定要參加到中國的空間探測任務中來。

跨越：奔赴航天強國的“時”與“勢”

中國科協之聲：您曾提到中國已是航天大國，但還不是航天強國。站在“十五五”起點，哪些核心指標我們已領先，哪些仍是攻關重點？在當下加快建設航天強國的背景下，學會應該如何引領科技工作者將國家戰略需求轉化為科研攻關的自覺行動？

吳季：近年來，大家可以從新聞報道中不斷看到我國航天方面的成就：從空間站的建設到運行，從嫦娥工程一期的“繞、落、回”到二期的月背著陸和采樣返回，從“地球空間雙星探測計劃”到空間科學系列衛星的發射和不斷取得的成果，毫無疑問，我們的航天科技已經躋身世界航天大國的行列。

特別是，當我們的“天問一號”在火星上著陸并開展巡視探測以后，我們已經在火星探測技術上超過了美國曾經所取得的成就，將火星的“繞、落、巡”在一次發射任務中成功實現。

中國是不是已經來到了第一梯隊，成為世界上的航天強國了？但是，作為業內人士，我清楚地知道，我們和世界上的航天強國（主要是美國）還有一些差距。

首先在運載能力上，我們的大火箭還在設計和研制中，我們到月球軌道的運載能力還沒有突破8.5噸，未來的中國載人登月計劃，需要用兩次發射來實現。而美國在60年前的阿波羅時代，就已經實現了45噸的月球運載能力，正在試驗中的馬斯克的星艦計劃，更是在瞄準超過100噸的可以重復使用的近地軌道運載能力。

其次，在空間科學方面，NASA在1990年發射的哈勃太空望遠鏡（HST），已經在軌道上運行了三十多年了，發表了超過兩萬篇論文，獲得了一系列的重大科學發現。可以說人類目前對暗物質、暗能量、宇宙起源、系外行星幾乎所有重大問題的認識，都有來自哈勃望遠鏡的貢獻。2021年另一個孔徑更大的太空望遠鏡——詹姆斯韋伯太空望遠鏡發射升空，從目前它傳回的數據和圖像來看，它將引領人類對早期宇宙及其演化的認識進一步發生根本性的變化。

上面所舉的例子，只是兩個比較突出的差距。我們要想成為真正的航天強國，還需要從運載能力、先進的科學載荷研制能力等方面有更大的提升。

2022年底，中國空間站全面建成，并轉入應用與發展階段。

我國航天和空間科學是屬于距離國際先進比較接近的領域之一，在國家現代化建設進程中，理應走在前列、起到帶動作用。

學會應該在這之中發揮好作用，在搭建更好的學術交流平臺、服務空間科技隊伍、激勵原始創新、向全社會普及航天和空間科學知識、培養未來人才、積極為政府決策提供戰略智庫咨詢等方面發力。在“十五五”建設中貢獻學會的力量。

中國科協之聲：學會已獲評中國科協“科技公共服務優秀學會”。面向“十五五”，和未來更長遠的發展，學會將如何進一步發揮優勢，為中國式現代化貢獻更多智慧和力量？

吳季：感謝中國科協對我們工作的肯定。這個成績不是終點，而是新的起點。面向“十五五”，空間科學將有更大的發展。

首先，“十五五”期間，我國將發射四顆科學衛星，聚焦太空探源等重大前沿問題。同時，在深空探測領域，除了在探月三期中已經布局的嫦娥七號以外，我們還將實施人類第一次火星采樣返回計劃“天問三號”，以及到數千萬公里外交會一個近地小行星的“行星防御試驗”計劃。

在載人航天領域，中國空間站上將開展大量的科學實驗，上行的科學儀器重量將以數十噸來計。此外，我們還將在2030年前實現中國人的第一次載人登月。

所有這些任務，都需要我們國家航天和空間科學領域的科技人員進一步發揚以“兩彈一星精神”“載人航天精神”和“探月精神”為核心的中國航天精神，克服一切困難，高質量地按時完成任務。未來，還需要我們進一步提出更具創新性的未來任務設想，為實現科技現代化擘畫藍圖。

因此，學會要在服務一線中踐行使命，緊扣上述目標，扎實做好“四服務”工作，把責任落實到科研最前沿。

中國科協之聲：您如何看待商業航天的發展？學會可以在其中扮演何種“角色”？

吳季：商業航天是國家航天事業的重要補充，具備靈活創新、追求低成本和開拓民用市場的內生動力，可持續賦能行業發展。

我國2015年開放商業航天市場后，行業進入高速發展期，近年技術突破不斷。學會作為學術交流平臺，對體制內、商業航天科研人員一視同仁，會全力搭建交流橋梁，分享前沿成果、凝聚行業合力，帶動空間科學進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