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早年聽重慶江津的老輩人講過這么一件事,上世紀(jì)六十年代的縣城街上,有個推木板車?yán)z體的老譚,走路微跛,每次拉活都輕聲跟車上說“慢點走別顛著”。那時候大伙都嚼舌根,說他成分不好混得窩囊,沒人知道,這個默不作聲的老頭,當(dāng)年在朝鮮戰(zhàn)場單槍匹馬攔了美軍一個師整整八小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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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譚本來是窮放羊娃出身,早年被逼著當(dāng)了國民黨兵。1948年淮海戰(zhàn)役的時候,他們部隊斷糧斷彈好幾天,他帶著幾個兄弟連夜投了解放軍。投過去第一天,指導(dǎo)員端給他一碗熱粥,里面還飄著肉星子。他長那么大從來沒喝過帶肉的熱粥,端著碗燙得直吸溜,眼淚止不住往下掉。
一個月后他就成了沖鋒排的骨干,跟著大部隊一路南下。后來打渡江戰(zhàn)役,營長問他敢不敢打前站,他拍胸脯說自己會游水,一點不怵。搶灘的時候他趴在竹排最前頭,槍管露在水面上,一梭子出去就端了對岸三個機槍點。打完仗,濟南軍區(qū)給他記了平生第一個三等功,軍功章安安穩(wěn)穩(wěn)躺進了他的檔案袋。
1950年志愿軍要入朝,部隊讓大家填參戰(zhàn)意愿表,他想都沒想就寫了原意。本來輪上他休假回鄉(xiāng)探親,火車票都買好了,他當(dāng)場撕了票,轉(zhuǎn)身就上了開往朝鮮的悶罐車。這一去,就是兩年半的槍林彈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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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次戰(zhàn)役打完,志愿軍全線后撤,390高地是后撤的唯一咽喉要道,必須有人守住卡夠八小時,等大部隊全部渡過北漢江才能撤。1951年5月的那個晚上,峽谷傳來了美軍坦克的履帶聲,對面是美第11師先頭部隊,十三輛坦克加一個營的步兵。他當(dāng)時是班長,班里算上他也就兩個能跑動的人,手里只有四枚手雷,兩把半自動,還有一挺撿來的輕機槍。
第一輛坦克開過來探路,燈光掃到水溝的時候,他撲出去拔了手雷插銷,一聲爆響之后,坦克履帶直接斷了,橫在路中間把后面的路堵得死死的。一塊彈片劃開了他的額頭,血順著眉毛往下流,他連包扎都顧不上,貓著腰就往下一個點挪。第二輛坦克趕往前沖,離他不到七米的時候,他抬手就扔了第二顆手雷。
爆炸的沖擊波把他掀出去老遠,腦袋磕在地上半天說不出話,緩過來摸了摸旁邊冒煙的鋼板,知道第二輛坦克也廢了。他對著遠處比了個OK的手勢,副班長毛和就知道得手了,兩個人就這么拖著傷跟美軍耗著。后來美軍用航炮炸了大半個山頭,毛和帶傷下山搬彈藥,就剩譚秉云一個人守在高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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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軍幾次派人過來想清開堵路的廢坦克,剛靠近就被他點射打回去,誰也摸不準(zhǔn)高地上到底有多少志愿軍。熬到天亮七點,美軍攢了六輛坦克想硬沖,他早就換好了陣位,等著對方往炸藥包上撞。頭一輛坦克壓上去就炸了,沖天的火球照亮了半個山坡,他趁亂端槍,直接點名干掉了露腦袋的機槍手。
剩下的坦克慌得趕緊掉頭,整個美11師的進攻計劃直接泡湯,連半步都往前挪不動。等到八小時十五分過去,大部隊全部撤到了北岸,旅首長下令收隊,他才敢跳進水溝,用泥水沖掉臉上結(jié)痂的血。這一戰(zhàn),他炸了三輛坦克,拖了敵軍一個師八小時,救了上萬志愿軍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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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月后開表彰會,軍長拉著他的手說,這一晚上救了多少人算不清,他絕對對得起祖國。一等功,一級戰(zhàn)斗英雄,還有朝鮮發(fā)的一級戰(zhàn)士榮譽勛章,一堆勛章掛在他胸前,他也沒飄,就安安靜靜把勛章收好了。這種一等功臣,換誰不得留在部隊好好發(fā)展,換個光鮮的職位對吧?
1953年他轉(zhuǎn)業(yè),組織本來想留他在廣州軍區(qū)當(dāng)干部,他一口回絕了,說家里老父老母年紀(jì)大了,他得回四川老家盡孝。回到江津老家,他脫下軍裝,居然主動報名去籌建縣殯儀館。好多人都懵了,說你這么大的功臣,干啥不好,非要去干跟死人打交道的活?他就笑笑說,活人我都幫過了,死人總得有人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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籌建殯儀館那會,他累出了胃穿孔,手術(shù)切了三分之二的胃,麻醉剛退能下床,他扶著墻就回了工地。工友都勸他歇著,他說后天爐子就要試火,耽誤不得,語氣平平淡淡的,聽的人鼻子都發(fā)酸。后來殯儀館開起來,拉遺體、整理遺容這些沒人愿意碰的活,他全搶著干。
冬天天寒地凍,他袖口凍得結(jié)滿白霜,還念叨著人走最后一程,不能讓人走得寒酸。有次深夜下大雨,拉遺體的車陷進泥里,他脫了鞋就下去蹚水,一步一步把車推回殯儀館。同事事后心疼他,他抹抹臉上的雨水說,我在朝鮮零下三十度都睡過雪窩,這點凍算啥。
1983年他離休,沒在家享清福,把自己攢的全部津貼都拿出來,資助殘疾青年辦竹編合作社,還經(jīng)常拎著一筐水果去孤兒院看孩子。有小孩奶聲奶氣問他,譚爺爺你天天跟死人打交道,你怕鬼嗎?他聽完哈哈大笑說,鬼有啥好怕的?我當(dāng)年在戰(zhàn)場跟死神正面剛過,啥邪都壓得住。
1994年清明節(jié),他翻出來那件洗得發(fā)白的老軍裝,穿好之后就去了烈士紀(jì)念碑,站了整整好幾個鐘頭。有人偷偷給他拍了張照,照片里他背影看著單薄,可站在碑前,比那石碑還要挺拔。這么多年,江津街上的人只當(dāng)他是個普通的拉尸老頭,誰也沒把這個弓著背的老人,跟朝鮮戰(zhàn)場那個孤膽英雄聯(lián)系到一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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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這輩子,沒跟任何人吹過當(dāng)年的戰(zhàn)功,就安安穩(wěn)穩(wěn)過自己的日子。他說過一句話,特別戳人,穿軍裝是職責(zé),穿棉襖也是職責(zé)。哪有那么多天生的大英雄,不過是一群普通人,在需要的時候站出來,在和平的時候就安安靜靜回歸煙火,做好自己該做的每一件事。
參考資料:人民日報 譚秉云:孤膽阻敵的一級戰(zhàn)斗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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