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6年喬冠華被撤職，韓素音回國后寫道：或許他一直身不由己？

1976年10月的北京，大街小巷都浸在新生活即將開始的興奮里，連空氣都透著熱乎勁兒。剛從紐約趕回北京的喬冠華，卻悄悄繞開了所有熱鬧，回了家就鎖上門，從那之后很少再開口多說一句話。沒多久，曾經在聯合國叱咤風云的他被撤職的消息慢慢傳開，遠在國外的老朋友韓素音得知后，寫下了一句讓人琢磨至今的話。

龔澎去世前一年，韓素音來華探訪，見到龔澎的時候嚇了一跳，當年干練的女外交家瘦得幾乎認不出，全靠意志撐著，只有眼神還是溫和的，看得韓素音心里發酸。喬冠華性格鋒芒太露，說話從來不留情面，誰都敢懟，龔澎性子穩人緣好，好多棘手場面都被她悄悄圓了回去。龔澎走后，喬冠華每天下班就躲在家里，拿放大鏡一張張翻龔澎的舊照片，看著看著就掉眼淚，鄰居都常被驚動過來敲門問情況。

悲傷加上常年勞累，喬冠華沒多久就因為肺結核住進醫院，剛好被免職的陳毅也在這里養病，兩個同病相憐的老友天天坐一塊兒聊天，從外交說到身世，有說不完的話。周總理找喬冠華起草完重要聲明，他揣著消息立馬跑回醫院，壓著聲音跟陳毅說，你之前說的那句話，時候到了，就是紀律在不能多說。陳毅當場就猜了個八九不離十，那段時間倆人開心得不行，連喬冠華的身體都看著好了不少。

后來基辛格秘密訪華，外交部爭論要不要去聯大、誰當團長，吵來吵去沒結果，喬冠華剛出院就主動請戰，態度特別堅決。最后方案送到毛主席那里，一句話定音，派喬老爺當團長，就這一句話，把喬冠華推上了職業生涯的頂點。出發那天首都機場陣容超大，周總理等好多領導人都來送行，幾千群眾列隊歡送，排場足見這件事的分量。

到了紐約之后，喬冠華沒歇多久就馬不停蹄拜訪各方，外國工作人員都說，來了這么多中國客人，從沒見過喬冠華皺眉頭，什么時候都帶著笑。聯大首次發言，喬冠華上臺就直懟兩個超級大國的霸權，戳破兩個中國的圖謀，處處站在第三世界的立場，態度鮮明一點不繞彎。講完之后會場爆發出長時間掌聲，路透社當天就發稿說，喬冠華的發言震動了聯合國。

有次懟蘇聯代表的裁軍提案，把對方說的下不來臺，對方上臺反駁的時候，喬冠華當場忍不住哈哈大笑，直接給人整懵在臺上，不知道該怎么接話。美國媒體專門抓了他常帶笑這個細節，寫了一篇《喬的微笑》，一下子就讓中國外交官的形象立在了國際舞臺。之后好幾屆聯大都讓喬冠華掛帥，回國之后周總理當眾夸他，工作做得漂亮，江青等人也頻頻給他好評，把他當樣板說。

1972年尼克松訪華，磨中美上海公報的措辭，最核心的臺灣表述，喬冠華咬死了要把“前提”改成“前景”，既守住了底線，又給雙方留了轉圜的余地，最后這個方案被雙方順利采納。那時候喬冠華已經站在了中國外交舞臺的最中心，可風光歸風光，沒人的時候他總念叨，要是龔澎在就好了，心里那個缺口怎么都填不滿。后來章含之走進他的生活，1973年底倆人登記結婚，1974年喬冠華正式當上外交部長，活到六十多，走到了職業生涯的頂峰。

老同事去他家串門，見過不少次喬冠華一個人就著花生米喝悶酒，喝到滿臉淚痕，問他怎么了也不說，只是一個勁搖頭。那段時間好多老朋友都覺得，找喬冠華越來越難，倆人之間總隔著點距離，有人說他身居要職太忙，有人說他這是自保，喬冠華自己從來沒出來解釋過。哪怕心里裝著事，他在外交場合的鋒芒一點沒藏，1975年去聯大，一段即興發言又把大國代表說得臉都僵了，外媒都記住了他快語速硬態度的風格。

1976年10月，喬冠華第六次去紐約開聯大，會還沒開完就收到國內的緊急電報，他立馬訂了最早的機票趕回北京。等他落地，等來的就是撤銷外交部長職務的通知，新上任的黃華接到調令回國，接令的時候都摸不著頭腦，沒人敢細說這里頭的彎彎繞。喬冠華沒有做任何爭辯，從那之后就閉了嘴少出門，往日那個在聯大敢當眾大笑的人，一下子就沒了聲音。

韓素音那時候申請回國訪問，一路上都見人興高采烈聊國內的新變化，她心里從頭到尾只掛著喬冠華，想問又不敢多問。到了北京才看清情況，喬冠華不光丟了職位，身體也早就垮了，往日的光環全褪得干干凈凈，身邊人的態度也變了好多。韓素音翻來覆去想了很久，最后在自己的記述里寫下那句話，也許他一直身不由己，一時的閃失，本就該被原諒。

撤職之后沒兩年，喬冠華先突發心肌梗塞，搶救回來沒多久又查出來肺癌，相當于挨了命運的雙重打擊。剛拿到診斷結果的時候他也發愣，沒太久就慢慢看開了，住院的時候天天按時散步，一天三次風雨無阻，從來不停。散步的時候他總愛背蘇軾的《赤壁懷古》，念到“談笑間，檣櫓灰飛煙滅”，懂他的人聽了，都忍不住心里發酸。

病情穩住之后他回家休養，組織給他安排了對外友協顧問的閑職，不用坐班還能接觸到國際材料。有人勸他都這樣了該歇歇了，他搖著頭笑，搞了一輩子外交，哪能說放下就放下，落下太多國際局勢，要被老同行笑話的。那時候他下定決心寫回憶錄，把自己親歷的那些大事件都記下來，托老朋友找自己年輕時候失散的舊文集，好不容易拿到手的時候，拿著書當場紅了眼眶。

他攢了一堆材料，腦子里把整本書的框架都捋得清清楚楚，就等著慢慢動筆，誰知道病情惡化得比預想快太多。后來手抖得拿不住筆，只能零星說點零散回憶給身邊人，再也湊不出完整的稿子。1983年9月22日，喬冠華在北京逝世，終年七十歲，人民日報只在第四版發了短短一行訃告，連完整的生平介紹都沒有。

喬冠華這一輩子，功過真不是一句話就能說清楚的。年輕的時候敢說敢笑，在國際舞臺殺出了中國的名氣，中年被推上高位，又一夜之間跌落塵埃，到死都沒寫完自己的回憶錄。放在那個特殊的大時代里，沒人能真正跳得出時代浪潮，有主動選擇也有身不由己，韓素音那句輕嘆，其實說中了好多那代人的命運。

參考資料：人民日報 喬冠華同志逝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