調查9省42村，沒發現一個農業項目在搞農業！怎么回事？

在山東臨沂莒南縣，有一個投入7億元建起來的農業實訓基地，去年三月被央視報道過，這個基地沒有農田、沒有農機、也不種糧食，只有迎賓樓和宴賓樓這些用來接待的設施，地方為它背負了3.68億元的專項債務，結果連像樣的作物都沒能種出來，這種情況不是偶然出現的，而是全國不少地方都在做這樣的事。

中國地質大學王海娟團隊在2024年走訪了九個省、十九個縣，考察了四十二個國家級鄉村振興示范村，他們發現這些村子沒有一個真正從事農業活動，有的掛著研學基地的牌子，實際上為房地產項目鋪路，有的叫做康養中心，卻在私下銷售養老公寓，這些名字聽起來很高級，內部卻都是空架子。

大規模農業經營難以持續，十年前各地積極推動土地流轉，讓企業承包上千畝地種植糧食或經濟作物，但種糧食利潤微薄，種水果蔬菜又擔心天災蟲害，企業雇傭工人干活，效率還比不上農戶自己精細耕種，最終土地荒廢，租金拖欠不給，資本撤離后，基層連土地都收不回來，只留下一堆亂賬。

所有村子都被要求搞旅游開發，口號是“村村是景點”，真正能靠這個活下來的只有靠近蘇州和杭州的兩個村，其他村子沒有游客，卻硬把農田改成步道，池塘挖成觀景臺，錢花了不少，回報幾乎沒有，更糟的是，原本該用來建冷庫、倉庫的錢，都挪去修亭子鋪石板路了。

地方政府為了做出成績，就給旅游和房地產項目提供便利，審批土地很快，補貼給得多，專項債券優先分配，資本方也很精明，借著農業的名義拿地，先建配套設施，再包裝成高級景區，順便把旁邊的別墅賣出去，以前查的是大棚房，現在改叫研學公寓或康養住宅，換個名字繼續做。

在土地流轉的過程中，農民逐漸被邊緣化，他們將地租出去，每年只能拿到幾百塊租金，沒有分紅也沒有工作機會，僅僅成了收租的佃戶，大量公共資金投入建設的設施，超過八成閑置浪費，有些地方甚至把耕地鋪成草坪供游客拍照，糧食安全問題就這樣慢慢被擱置了。

現在有些地方開始調整，比如考核不再只看投資額和游客數，而是關注農民收入增加多少、本地加工產品生產多少、耕地有沒有保護好，資本進入農村必須簽訂利益聯結協議，否則拿不到補貼還要追究責任，財政資金也不全投入基礎設施建設，直接補助給合作社和家庭農場，立項時檢查資金用途，施工中監督主業占比，建成后還要看錢最終落到誰手里。

路過一個示范村，門口立著現代農業產業園的牌子，里面有三棟樓，兩棟鎖著門，一棟是物業辦公室，問了問村民種些什么，他說早就不種了，地租給公司，他們說要搞文旅，我問他文旅在哪兒，他指了指遠處新修的假山，說那個算不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