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播學 | 算法民間理論（Folk Theories of Algorithms）

（1）概念的緣起和內涵

“民間理論”是那些在非專業人士中發展、非正式傳播的、非權威的世界觀念，即一種針對專業科學或技術領域的普通人的知識。算法民間理論指用戶為解釋技術系統如何運行和產生各種輸出而持有的非官方理論，這種由用戶開發的理論可能與專家和系統設計師持有的制度化、專業的概念有很大不同。

算法民間理論也被稱為有關算法的社會性知識，這種知識不同于技術精英壟斷的純粹技術性知識，而是一種自下而上的、非正式的算法知識領域，與政治、經濟、新聞等其他知識領域一樣，算法知識也是涉及特定領域的一種知識類型，它指向所有與算法這一社會—技術系統有關的問題解釋。

首先，算法民間理論是一種“用戶反應” （user reactions）的體現。算法民間理論直接來源于算法推 薦或生成的信息對使用者產生刺激后作出的心 理反應，這種對算法運行規律及其影響的認識并不是先于算法而存在的，且不會在形成之后 就得到相對穩定，而是會隨著媒介使用中的算法技術及其同主體互動關系的變化而不斷發生調整，算法程序及其所屬新媒體平臺的運營邏輯是構成作為用戶反映的算法民間理論的主要刺激。

其次，算法民間理論需建立在“算法意識”（algorithmicawareness）之上，否則民間理論化的過程不會被激活。算法意識的概念化定義來源于現象學、人機交互、認知科學等基礎理論，可以細分為算法存在意識、算法功能意識、算法倫理意識、算法風險意識等不同維度，例如用戶意識到日常數字生活中充滿算法篩選內 容的程度，用戶對算法在特定媒體環境的功 能與影響的準確感知程度等。

再者，算法民間理論建立在用戶的“算法想象”之上，而非對真實的計算機程序的理解。算法想象將算法放置于社會文化的視野下進行研究，是一種反對 僅從技術角度理解算法的方法，即“算法作為文化”（algorithms as culture）的路徑。“算法想象”的程度與水平也決定了民間理論的豐富性 或深度，算法民間理論特別強調算法環境下新 媒體用戶以及傳播研究的“想象力”。算法想象是用戶和平臺組織循環調試過程中的重要變量，算法想象將技術黑箱轉譯為識別、分類、推薦等具體的算法實踐，進而基于算法想象產生 情感體驗、適應策略、主動性戰術等，并同技術 進行再互動。算法民間理論的研究雖然建立 在算法想象之上，但二者并不等同，民間理論往 往被視為“復數”的算法想象，更強調在一組用 戶或更大范圍公眾中的各種不同理論。

最后，算法民間理論非常強調理論的效用。從算法環境下用戶發展民間理論的初衷來看，為了與復雜的網絡社會系統相互作用，人們需要去理解、推理和預測這個系統將如何工作，并以此發展 出指導他們思想和行動的“民間理論”。民間理論并不具有科學理論的穩定性，而是隨著效 用和環境的變化而變化，在這一意義上民間理 論可以被視為一種完全的實用性理論。一些 民間理論生成于那些認為算法對他們不利的用戶身上，從而成為用戶在接觸與使用算法產品時解決問題與改變不利現狀的一種策略或戰術，但也有一些民間理論屬于對算法的優點與使用中的滿足感、獲得感的抽象性知識。

（2）算法民間理論的主要類型與生成過程

① 主要類型：算法民間理論具有多種類型，包括“個人參與理論”、“全球受歡迎理論”、“格式理論”、“自戀理論”、“控制面板理論”等。這些理論反映了用戶對算法運作機制的不同理解和想象，如有的用戶認為算法是根據個人參與程度來推薦內容，有的則認為算法更傾向于推薦全球受歡迎的內容。

② 生成過程：算法民間理論的生成過程通常包括“搜尋”、“意義構建”、“形成民間理論”、“自我呈現行為”和“內生信息”五個環節。用戶在與算法的互動過程中，首先會搜尋相關信息以理解算法的運作機制，然后通過意義構建形成對算法的主觀理解，進而形成民間理論。這一理論會指導用戶的自我呈現行為，并在社交媒體中擴散。此外，德維托等還提出了一個包含“基本意識”、“因果力量”、“機制碎片”和“機制排序”四個層次的生成過程模型，進一步揭示了算法民間理論的生成機制。

（3）算法民間理論在人機傳播中的應用與發展

① 在人機傳播中，算法民間理論為用戶理解算法運作機制、優化人機互動策略提供了重要指導。用戶通過形成不同的算法民間理論，如“輸入—檢索”型、“線索—生成”型等，來指導自己與聊天機器人的互動行為，從而實現任務型滿足與情感型滿足。同時，算法民間理論也促進了用戶對算法的馴化、算法對用戶的馴化以及用戶的自我馴化，進一步豐富了人機傳播的內涵和形式。

② 隨著生成式人工智能技術的應用，算法在人機傳播中的位置、角色及其功能得到了拓展。相比個性化算法推薦環境，人機傳播活動使算法意識更為凸顯，用戶的算法想象得到了更多主動性空間和對算法想象本身的強化。同時，人機傳播對用戶的算法互動能力提出了更高要求，用戶需要掌握一定的技術與策略來與機器進行主動言語交互。這些變化為算法民間理論在人機傳播中的應用與發展提供了更多可能性，未來算法民間理論將在人機傳播中發揮更加重要的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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