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本文內容源自網絡,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人物、事件關聯對號
![]()
蘇晚至今記得,她的律師閨蜜林芷說那句話時,表情有多嚴肅。
“蘇晚,你聽好了。你要是真打算在領證前把房子買了,就給我捂死了別說。房產證寫你一個人的名字,首付從你一個人的卡上走,貸款也你一個人還。別跟男朋友說,更別跟未來的公公婆婆提半個字。”
那是深秋的傍晚,兩個人坐在出租屋樓下的麻辣燙店里,熱氣把玻璃窗糊上一層白霧。蘇晚咬著魚丸,含混不清地問:“至于嗎?我跟周遠都快領證了,還瞞著?”
林芷放下筷子,用那種在法庭上陳述事實的語氣說:“蘇晚,我代理過多少個離婚案子,你可能沒數。但我告訴你,十個里面有八個,婚前財產的糾紛都出在‘我以為不用分這么清’上。你以為你全款買的房子是你自己的,但只要你說了,男方家里就可能覺得——你們都結婚了,這房子就是兩個人的。萬一哪天感情出了問題,這套房就是最大的雷。”
“我跟周遠感情好著呢。”蘇晚嘟囔了一句,但心里已經開始打鼓了。
林芷看了她一眼,沒再往下說。她是那種點到即止的人,該說的說完了,剩下的讓對方自己掂量。結賬的時候,林芷又補了一句:“我不是咒你。我是見過太多姑娘,婚前什么都往外掏,最后連退路都沒給自己留一條。蘇晚,你是獨生女,你爸媽攢了一輩子的錢給你買房,這錢跟別人沒關系。”
蘇晚沒接話。她當然知道爸媽的意思。
蘇爸蘇媽都是小縣城里的普通職工,一輩子省吃儉用,攢了不到兩百萬。這筆錢,老兩口原本打算留著自己養老的,但知道女兒要在省城安家,二話不說就轉到了蘇晚卡上。蘇媽在電話里說得很干脆:“晚晚,這錢你拿著買房。咱們家就你一個孩子,不給你給誰?你過得好,我跟你爸就放心了。”
蘇晚當時在電話這頭哭得稀里嘩啦。她工作五年,攢了不到三十萬,加上爸媽給的一百八十萬,剛好夠在省城三環外全款買一套八十平的小兩居。房子不算大,但地段還行,小區也新,關鍵是——全款,沒有貸款,干干凈凈屬于自己的名字。
她跟周遠提過一嘴想買房的事,但沒說是全款,也沒說是爸媽出的錢。周遠當時正在打游戲,頭都沒抬:“買唄,反正咱倆以后住你那兒還是住我那兒都行。”蘇晚張了張嘴,到底沒把實話說出來。
不是不想說,是覺得說了好像也沒什么必要。
周遠名下也有一套房子,是他爸媽早年買的,在城南,比蘇晚看中的那套大二十平,但有貸款,每個月要還六千多。兩個人商量結婚的事時,周遠說過,婚后可以住他那套,蘇晚那套租出去,租金當零花錢。蘇晚當時沒反對,但心里隱隱有個念頭——她想住自己的房子。
那種感覺很難描述。不是不信任周遠,而是她工作這么多年,第一次擁有完全屬于自己的空間,那種踏實感是任何東西都替代不了的。她甚至偷偷想過,以后客廳要刷成什么顏色,陽臺上要種什么花,廚房要裝什么樣子的灶臺。這些細節她想起來就覺得幸福,跟周遠無關,跟婚姻無關,只跟她自己有關。
房子看得很順利。蘇晚跑了三個周末,最后定下了三環邊上那個叫“青林灣”的小區。八十二平,兩室一廳,南北通透,總價兩百零三萬。房東是個急著用錢的中年男人,主動讓了三萬,最后兩百萬整成交。
簽合同那天是周四,蘇晚請了半天假。林芷陪她去的,一本正經地幫她把合同從頭到尾看了一遍,連小數點都沒放過。簽完字出來,林芷難得笑了一下:“行了,恭喜你成為有房一族。”
蘇晚站在房產交易中心門口,秋風吹起她的頭發,她忽然覺得天特別藍。
過戶、繳稅、拿房產證,前后又跑了兩趟。房產證拿到手那天,蘇晚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上面只有她一個人的名字,心里那個踏實啊,像是冬天穿了件厚厚的羽絨服。她把房產證鎖在出租屋的抽屜里,鑰匙藏在了衣柜最深處。
接下來就是裝修。蘇晚沒讓任何人插手,自己找的設計師,自己盯的工地,自己選的瓷磚和地板。她媽說要來幫忙,她給攔住了,說太遠了你別跑。周遠說要來看看,她也找借口推了,說工地上亂得很,等裝好了再看。
其實她不是不想讓周遠看,是怕看了之后問東問西,她不知道怎么回答。全款買房這件事在她心里像一層薄紙,她還沒想好什么時候捅破。
裝修搞了三個月,從秋天裝到了冬天。硬裝花了十二萬,軟裝又花了六萬,都是蘇晚自己的積蓄。家具她挑得很仔細,沙發要布藝的,床要實木的,餐桌要能伸縮的那種,朋友來了拉開,平時收著省地方。每一個決定都讓她覺得踏實,因為這些決定不需要跟任何人商量,她說了就算。
房子裝好的那天,蘇晚一個人在新房子里坐到很晚。她打開所有的燈,窩在沙發上,看著光潔的地板和嶄新的家具,心里忽然涌上一股酸澀。她想起小時候住的那個老房子,冬天漏風夏天漏雨,她媽總說“等咱家有錢了,也換個大房子”。后來她大了,出來上學、工作、租房,每次搬家都拖著行李箱在陌生的城市里走,那時候她就想,什么時候能有一個地方,鑰匙插進去,門推開,里面全是自己的東西,再也不用搬家了。
現在有了。
她給爸媽打了個視頻電話,舉著手機把房子每個角落都拍了一遍。蘇媽在那邊看得眼眶都紅了,嘴里念叨著“好,真好,我閨女有出息了”。蘇爸話少,就說了句“住得舒服就行”,但蘇晚看見他在旁邊偷偷抹眼淚。
掛完電話,蘇晚想了想,給周遠發了條消息:“房子裝好了,周末來看?”
周遠回得很快:“行啊,順便商量一下領證的事,我爸說想請你吃頓飯。”
蘇晚愣了一下,然后回了個“好”。
她不知道的是,這頓飯,會把她所有的計劃和秘密都攤在陽光下。
周六下午,周遠來接蘇晚。他開的是那輛開了三年的白色SUV,車上放了兩盒茶葉,說是他爸讓帶的。蘇晚看了看那茶葉的包裝,是個沒聽過的牌子,也就沒多問。
周遠的家在城南一個老小區里,六樓沒電梯。蘇晚爬上去的時候有點喘,周遠在身后笑她:“你這體力,以后怎么帶孩子?”蘇晚回頭瞪了他一眼,但心里是甜的。他們在一起三年,吵過也鬧過,但大多數時候是好的。周遠這個人沒什么大毛病,就是有點粗心,不太會照顧人,但蘇晚覺得這些都能慢慢磨合。
開門的是周遠的媽媽,王秀蘭。五十多歲,燙著卷發,穿著暗紅色的毛衣,圍裙還沒解。她見蘇晚來了,笑得眼睛瞇成一條縫:“哎呀晚晚來了,快進來快進來,外面冷吧?阿姨燉了排骨湯,你多喝兩碗。”
蘇晚笑著喊了聲“阿姨”,換了鞋進屋。客廳不大,沙發是老式的皮沙發,茶幾上擺著果盤和瓜子。周遠的爸爸周建國坐在沙發上看手機,見蘇晚進來,摘下老花鏡點了點頭:“來了?坐吧。”
蘇晚喊了聲“叔叔好”,在沙發上坐下。周遠把茶葉放在茶幾上,坐到蘇晚旁邊,胳膊很自然地搭在她肩上。王秀蘭從廚房端了盤水果出來,又回廚房忙活去了。
周建國放下手機,看了蘇晚一眼,開門見山:“小蘇啊,你跟周遠處了也有三年了吧?我們兩家一直沒正式坐下來吃頓飯,今天我讓你阿姨多做了幾個菜,咱們邊吃邊聊。”
蘇晚點頭:“謝謝叔叔阿姨費心了。”
“費什么心,都是一家人。”周建國站起來,招呼他們去餐廳。餐桌上擺了六菜一湯,確實豐盛。王秀蘭最后一個坐下,給蘇晚盛了碗排骨湯,又夾了塊紅燒肉放在她碗里:“多吃點,太瘦了。”
飯吃到一半,周建國放下筷子,開始說正事。
“小蘇,你跟周遠領證的事,我跟阿姨商量過了。我們覺得,年前把證領了,年后辦婚禮,你看行不行?”
蘇晚看了一眼周遠,周遠沖她點點頭。她想了想,說:“行,我跟家里說一下,應該沒什么問題。”
“那就好。”周建國端起茶杯喝了口水,“還有個事,我想跟你商量一下。”
蘇晚心里微微一動,放下筷子,看著周建國。
周建國說:“周遠名下那套房子你也知道,在城南,一百平,還有十五年貸款。我想著,你們既然要結婚了,房子的事最好理順了。我那套老房子最近拆遷,補償款下來了一部分,我跟你阿姨商量了一下,打算提前把周遠的貸款還了。”
蘇晚點頭:“那挺好的,婚后壓力小一些。”
“對,我也是這么想的。”周建國話鋒一轉,“但是呢,我跟你阿姨年紀大了,周遠一個人還貸還了這幾年,也不容易。現在你們要結婚了,我尋思著,你們住的那套房子,最好能過戶到周遠一個人名下。這樣以后萬一有個什么事,房子就是他的婚前財產,也省得你們小兩口以后因為房子的事鬧矛盾。”
蘇晚手里的筷子頓了一下。
她抬起頭,看了看周建國,又看了看周遠。周遠好像早就知道這件事,神色平靜,甚至還沖她笑了一下:“我爸就是想把事情提前安排清楚,省得以后麻煩。”
蘇晚沒說話。她腦子里飛速轉著,林芷的話忽然在耳邊響起來——“千萬別犯傻”。
“叔叔,您的意思是,讓我把房子轉給周遠?”她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
周建國擺擺手:“也不是說轉給他一個人,就是房產證上只寫他的名字。你看啊,你現在住的那套房子,是你們兩個人婚后要住的吧?既然是一起住,那房子寫誰的名字其實都一樣。但你想,周遠是男人,以后家里家外他出面的時候多,房子寫他的名字,有些事情辦起來方便。再說了,你們結了婚就是一家人,分什么你的我的?”
蘇晚低下頭,用筷子撥了撥碗里的米飯。
她想說點什么,但喉嚨像被什么堵住了一樣。
這套房子是她爸媽一輩子的積蓄,是她一個人跑了三個月工地裝出來的,是她在房產交易中心排了一上午隊拿到證的。現在周建國的意思是,讓她把這套房子過戶到周遠名下,變成周遠的婚前財產。
她不傻,她知道這意味著什么。
王秀蘭在旁邊打圓場:“晚晚,你別多想,你叔叔不是那個意思。他就是想把事情安排妥當了,以后你們好好過日子。你看你跟周遠感情這么好,房子寫誰的名字不都一樣嗎?再說了,周遠那套房子也要還清了,以后你們兩套房子都是你們的,誰也虧不著誰。”
蘇晚深吸一口氣,抬起頭,笑了笑:“叔叔阿姨,這件事我可能得跟我爸媽商量一下。畢竟房子是我爸媽出錢買的,我做不了主。”
周建國的臉色微微變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了:“你爸媽出錢買的?那你爸媽還挺疼你的。行,你回去跟你爸媽商量商量,我等你的信兒。”
飯桌上的氣氛一下子微妙起來。周遠在旁邊給蘇晚夾了一筷子青菜,小聲說:“沒事,我爸就是提個建議,你別有壓力。”
蘇晚笑了笑,把青菜吃了。她嘗不出味道,滿腦子都是剛才那句話——“把房子過戶到周遠一個人名下”。
吃完飯,周遠送蘇晚回去。車開到蘇晚出租屋樓下,周遠熄了火,側過身看著蘇晚:“晚晚,你今天是不是不高興了?”
蘇晚靠在座椅上,看著車窗外黑漆漆的夜色,半晌才說:“周遠,你覺得你爸提的那個要求,合理嗎?”
周遠沉默了一會兒:“我爸就是那個脾氣,什么事都想按他的意思來。但他說的也不是沒有道理,房子寫一個人的名字確實省事。你放心,我不是那種人,不會占你便宜的。”
蘇晚轉過頭看著周遠。路燈的光透過車窗落在他臉上,他的表情很認真,眼神里沒有任何閃躲。蘇晚看了他幾秒鐘,忽然覺得有點心累。
“周遠,這套房子是我爸媽一輩子的積蓄,他們把錢給我,是希望我在這個城市有個安身立命的地方。不是為了讓誰占便宜的。”
周遠皺了皺眉:“你這話說的,什么叫占便宜?我又不是要你的房子。我爸的意思是,我們結婚了,房子寫誰的名字都一樣,但家里總得有個主事的人。你要是覺得不放心,那就不轉,多大點事。”
蘇晚張了張嘴,想說的話堵在嗓子眼,最后變成一句:“我回去了,你路上慢點開。”
她下了車,頭也沒回地走進了樓道。
身后的車燈亮了一會兒,然后慢慢開走了。
蘇晚回到出租屋,換上拖鞋,在沙發上坐了很久。她拿出手機,翻到林芷的微信,打了幾個字又刪掉,反復好幾次,最后只發了一句:“周末有空嗎?請你吃飯。”
林芷秒回:“請我吃飯?你是不是遇到事了?”
蘇晚盯著那條消息,忽然覺得眼眶有點熱。
她沒回,把手機扣在沙發上,起身去燒水。水壺在灶臺上咕嘟咕嘟地響,她靠在廚房門框上,腦子里亂成一團。她想起林芷說過的話,想起房產證上自己的名字,想起爸媽在視頻里抹眼淚的樣子。
她忽然很想給她媽打個電話。
但她忍住了。現在還不到時候,她得先把事情理清楚。
第二天一早,蘇晚去找了林芷。兩個人在林芷律所附近的咖啡館里坐下,蘇晚把昨天的事一五一十說了。
林芷聽完,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表情像是在聽一個跟己無關的案子。她放下杯子,一字一頓地說:“蘇晚,我跟你說句話,你別不愛聽。”
蘇晚點頭:“你說。”
“你那個準公公,要么是太精明,要么是太糊涂。”林芷把手機掏出來,打開計算器,“你算一下,你那套房子現在市價多少?兩百萬出頭對吧?如果按你說的那個地段和裝修,保守估計兩百一十萬。他兒子那套房子呢?城南老一點的小區,一百平,就算市場價一萬五一平,也就一百五十萬,還欠著銀行貸款。現在他想讓你把兩百萬的房子過戶到周遠名下,變成他的婚前財產。你自己算算,這筆賬劃不劃得來?”
蘇晚咬著嘴唇沒說話。
林芷繼續說:“這不是錢多錢少的問題。這是原則問題。你們還沒領證,他就打你婚前財產的主意,你要真把房子轉過來了,以后在家里你還有什么話語權?他隨時可以用這套房子拿捏你。你說離婚吧,房子是人家的婚前財產,你一分錢都分不到。你不離吧,天天受氣。蘇晚,你是獨生女,你爸媽的錢不是大風刮來的。”
蘇晚低著頭,手指在咖啡杯上無意識地畫圈。過了好一會兒,她才說:“芷芷,你說我該怎么跟周遠說?”
林芷想了想:“你先別急著說。這件事的關鍵不在周遠,在他爸。你回去跟周遠講清楚,這套房子是你爸媽給你的婚前財產,不可能過戶給任何人。如果他理解,那你們繼續往下走。如果他不理解,或者他爸逼著你們轉,蘇晚,你就得好好想想這個人到底值不值得嫁。”
蘇晚沒說話。她想起昨晚周遠說的那句“我不是那種人”,心里又酸又亂。
從咖啡館出來,蘇晚在街上走了很久。十一月的風已經有些冷了,她裹緊大衣,看著路上來來往往的人,覺得自己像站在十字路口,每條路都看不清楚。
她最終還是沒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青林灣。那個她親手裝起來的家,每一個角落她都熟悉得像自己的身體。她站在陽臺上,看著小區里的銀杏樹,葉子黃了大半,風一吹就簌簌地落下來。
她忽然想起小時候,她媽在陽臺上晾衣服,她在旁邊玩橡皮筋,她媽說“晚晚,等媽攢夠錢了,給你買一套大房子”。那時候她覺得那只是一個夢,沒想到有一天這個夢真的實現了。
她不能把這個夢讓給任何人。
哪怕是周遠。
周遠打來電話的時候,蘇晚正在青林灣的廚房里煮面。他語氣聽起來輕松,像是昨天什么都沒發生過:“晚晚,明天晚上有空嗎?我爸說想再跟你聊聊,去你爸媽那邊也行,他開車過去。”
蘇晚把火關了,靠在灶臺邊,說:“周遠,你爸提的那個事,我想好了。”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
蘇晚說:“房子是我爸媽全款買的,寫的是我的名字,是我的婚前財產。我不會過戶給任何人,也不可能過戶。你爸要是能接受,我們就按原計劃領證結婚。要是不能接受,那我們再想想。”
周遠沉默了很久,久到蘇晚以為他掛了電話。
“蘇晚,你這話什么意思?你在跟我談條件?”
“我沒在跟你談條件。我只是把我的底線告訴你。”
周遠的聲音沉了下來:“我爸也是一片好心,想把事情安排清楚。你要是不愿意就算了,用得著把話說這么絕嗎?什么叫不能接受就再想想?你是不是覺得我們家圖你那套房子?”
蘇晚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平靜:“周遠,我沒有說你們家圖我房子。我只是在說一個事實。這套房子是我爸媽一輩子的積蓄,我不能拿他們的錢去賭任何人的良心。你理解也好,不理解也好,這件事沒有商量的余地。”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很輕的冷笑。
“蘇晚,你是不是太敏感了?我們在一起三年,我什么樣的人你不知道?我要是圖你房子,我至于跟你處這么久?”
蘇晚握著手機的手微微發抖,但她沒說話。
“算了算了,不說了。我去跟我爸說。”周遠說完就掛了。
蘇晚站在廚房里,聽著手機里的忙音,忽然覺得那碗面一點都不想吃了。
她不知道的是,周遠掛完電話,在家里跟他爸大吵了一架。周建國氣得拍了桌子,說蘇晚不懂事、不識好歹。王秀蘭在旁邊勸,說別吵了別吵了,讓孩子們自己處理。
而這些,蘇晚是在很久以后才知道的。
那天晚上,蘇晚給蘇媽打了個電話。她沒有說周建國提的要求,只說自己想在領證前把房子的事說清楚,問蘇媽有什么意見。蘇媽在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說:“晚晚,房子是你的,你想怎么處理是你的事。但媽跟你說一句,不管什么時候,都要給自己留條后路。”
蘇晚“嗯”了一聲,眼淚掉了下來。
接下來的幾天,周遠沒有聯系蘇晚。蘇晚也沒有主動找他。兩個人像約好了一樣,各自沉默著。
蘇晚照常上班,照常吃飯,照常生活,但心里像壓了一塊石頭。她有時候會想,是不是自己太較真了?一套房子而已,寫誰的名字真的有那么重要嗎?但她馬上又會想起林芷的話,想起那些離婚案子里因為財產反目成仇的夫妻,想起她爸媽在視頻里抹眼淚的樣子。
她覺得她沒有錯。
但她也覺得,周遠可能也沒有錯。錯的是那種根深蒂固的觀念——結了婚,你的就是我的,我的就是你的,分那么清楚就是不夠愛。
可真的是這樣嗎?
周五下午,蘇晚正在辦公室整理文件,手機震了一下。周遠發來一條消息:“明天下午我來接你,去你家。”
蘇晚盯著那條消息看了幾秒,回了一個字:“好。”
第二天下午,周遠準時到了蘇晚樓下。他看起來沒什么異常,甚至還帶了一箱水果,說是給蘇晚爸媽帶的。蘇晚上了車,兩個人誰都沒提那天的事,像什么都沒發生過一樣。
車上了高速,蘇晚看著窗外飛掠的田野和村莊,忽然開口:“周遠,你跟你爸說了嗎?”
周遠握著方向盤,眼睛看著前方的路:“說了。他說讓他跟你爸媽談。”
蘇晚的心沉了一下:“談什么?”
“不知道。反正見了面再說吧。”周遠的語氣很平淡,聽不出什么情緒。
蘇晚轉過頭看著他,想說點什么,但最終還是閉上了嘴。
兩個小時后,車停在了蘇晚家樓下。那是一個老小區的六樓,沒有電梯,墻皮有些脫落了,樓道里的燈還是聲控的。蘇晚領著周遠上了樓,敲門的時候,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莫名的緊張。
門開了,蘇媽站在門口,圍著圍裙,笑著把他們迎進去:“來了來了,快進來,外面冷吧?”
蘇爸坐在客廳里看電視,見他們來了,站起來點點頭,目光在周遠身上停了一下。
蘇晚換鞋的時候,注意到茶幾上擺著一套新的茶具。她媽平時不喝茶,這套茶具應該是特意準備的。她的心又沉了一分。
廚房里飄出紅燒肉的香味,一切看起來都很正常,但蘇晚總覺得有什么東西不一樣了。
她不知道的是,周建國已經在路上了。
大概過了半個小時,門鈴響了。
蘇晚去開的門,門外站著周建國和王秀蘭。周建國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夾克,手里提著一盒保健品,王秀蘭提著一袋水果,兩個人都笑得很和氣。
“哎呀叔叔阿姨來了,快請進。”蘇晚側身讓他們進來,聲音比自己預想的要平靜得多。
周建國進門就笑著跟蘇爸蘇媽打招呼:“親家公親家母,早就該來拜訪了,一直沒找到時間,今天總算來了。”
蘇爸站起來跟他握了握手,客氣了兩句。蘇媽從廚房端了茶出來,笑著招呼他們坐下。
一切都很客氣,很得體,很像是兩個即將成為親家的家庭該有的樣子。
蘇晚在沙發角落里坐下,周遠坐在她旁邊。茶幾上擺著瓜子花生和水果,王秀蘭跟蘇媽聊著家常,說蘇晚長得好看又懂事,周遠能娶到她是幾輩子修來的福氣。蘇媽笑著說哪里哪里,周遠也挺好的,踏實能干。
氣氛融洽得有些過分。
蘇晚知道,這只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果然,寒暄了大概二十分鐘,周建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清了清嗓子。
“親家公,親家母,今天來呢,主要是想跟你們商量一下兩個孩子結婚的事。”
蘇爸點點頭:“您說。”
周建國放下茶杯,語氣不緊不慢:“兩個孩子處了三年了,感情一直挺好。我跟秀蘭商量了一下,想著年前把證領了,年后挑個好日子辦婚禮。您二位覺得呢?”
蘇爸看了蘇媽一眼,蘇媽笑著點頭:“我們也覺得可以。晚晚今年也二十七了,該成家了。”
“那就好那就好。”周建國笑了笑,話鋒一轉,“還有個事兒,我想跟你們商量一下。”
蘇晚的心猛地提了起來。
周建國說:“周遠名下那套房子呢,還有十五年貸款。我跟秀蘭的意思是,用老房子的拆遷款提前把貸款還了,這樣兩個孩子婚后壓力小一些。但是呢,我尋思著,兩個孩子結了婚就是一家人了,房子的事最好能理順了。小蘇名下不是也有一套房子嗎?我尋思著,能不能把那套房子過戶到周遠一個人名下?這樣以后家里家外的,周遠出面辦事也方便些。”
蘇爸端著茶杯的手頓了一下。
蘇媽的表情也變了,笑容僵在臉上。
客廳里安靜了兩秒,空氣忽然變得有些凝重。
蘇爸放下茶杯,看著周建國,聲音不大但很清晰:“周老弟,您說的這個,我可能沒聽明白。晚晚的房子是她自己全款買的,寫的是她的名字。這還沒領證呢,您就讓她把房子過戶到周遠名下?這是哪門子的道理?”
周建國笑了笑,但笑容已經不那么自然了:“親家公,您別誤會。我不是說要占小蘇的便宜。我就是覺得,兩個孩子結婚了,房子的事最好能統一一下。您想啊,以后他們過日子,水電煤氣物業費這些,都是周遠在跑。房子寫他的名字,有些事情辦起來確實方便。再說了,結了婚就是一家人了,分什么你的我的?”
蘇爸的臉色沉了下來。他這個人平時話不多,但脾氣上來的時候,誰也攔不住。
“周老弟,您這話我就不愛聽了。”蘇爸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扎在空氣里,“晚晚的房子是她媽跟我的錢買的,兩百萬,一分錢貸款沒有。這是晚晚的婚前財產,跟誰都無關。您現在說要把房子過戶到周遠名下,那我問您一句,周遠那套房子,您要不要也過戶到晚晚名下?”
周建國的臉色變了。
王秀蘭趕緊打圓場:“哎呀親家公,您別生氣,老周他就是不會說話,他不是那個意思……”
蘇媽在旁邊拉了拉蘇爸的袖子,但蘇爸沒理,繼續說:“我不管他是什么意思。晚晚的房子就是晚晚的,誰也別想打主意。這話我今天就撂在這兒了,誰來說都沒用。”
周建國的臉色鐵青。他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褶皺,聲音冷了下來:“親家公,您這話就說得太難聽了。我是來商量事的,不是來吵架的。您要這個態度,那咱們也沒什么好談的了。”
蘇晚站起來,嘴唇在發抖,但她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叔叔,阿姨,這件事我之前就跟周遠說清楚了。房子是我的婚前財產,我不會過戶給任何人。如果您覺得這件事沒辦法商量,那領證的事,我們先放一放。”
周遠猛地轉過頭看著蘇晚,眼神里是難以置信。
周建國冷笑了一聲,拿起放在沙發上的外套:“行,行,你們家條件好,我們高攀不起。周遠,走。”
王秀蘭站在旁邊,臉色煞白,看看周建國又看看蘇晚,嘴唇動了動,最終還是什么都沒說,跟著周建國往門口走。
周遠沒動。他坐在沙發上,低著頭,兩只手攥成了拳頭。
“周遠!”周建國在門口喊了一聲。
周遠抬起頭,看了蘇晚一眼。那一眼里有太多復雜的東西,蘇晚讀不懂,也不想讀了。
周遠站起來,拿起自己的外套,跟著他爸媽出了門。
門關上的時候,客廳里安靜得像一座墳墓。
蘇媽先哭了出來。她捂著嘴,眼淚從指縫里淌下來,肩膀一抖一抖的。蘇爸坐在沙發上,胸口起伏著,臉色鐵青。蘇晚站在客廳中央,看著那扇關上的門,忽然覺得渾身發軟,腿一彎,坐在了地上。
蘇爸趕緊過來扶她,蘇媽也跑過來,兩個人一左一右把蘇晚拉起來,扶到沙發上坐下。蘇晚窩在她媽懷里,終于沒忍住,哭了出來。
她哭得很大聲,像是要把這三天所有的委屈和害怕都哭出來。
蘇媽拍著她的背,一邊哭一邊說:“晚晚不哭,晚晚不哭,媽在呢,媽在呢。”
蘇爸站在旁邊,攥著拳頭,眼圈通紅。
那天晚上,蘇晚沒有跟爸媽說太多。她洗了個澡,早早地躺在了自己從小睡到大的那張小床上。房間沒怎么變過,墻上還貼著她高中時喜歡的明星海報,書桌上擺著她跟爸媽的合照。一切都很熟悉,但她覺得有什么東西不一樣了。
她拿起手機,翻到周遠的微信,聊天記錄停在那句“明天下午我來接你,去你家”。
她想發點什么,但打了幾個字又刪掉了。反反復復好幾次,最后她把手機扣在枕頭旁邊,關了燈。
黑暗中,她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眼淚無聲地流下來。
她想起三年前跟周遠第一次見面的那個晚上,他在她公司樓下的咖啡館等她,穿了一件白襯衫,笑起來很好看。她想起他們一起去海邊旅行,他在沙灘上寫下她的名字,浪花沖上來又沖走,他說“蘇晚,我以后要娶你”。她想起他給她過生日,笨手笨腳地煮了一碗長壽面,面條坨了,湯也咸了,但她吃得一口不剩。
這些記憶都是真的,溫暖是真的,心動是真的,想要共度一生的念頭也是真的。
但今天的事也是真的。
她不知道接下來該怎么辦。她只知道,她守住了一樣東西,但也可能失去另一樣東西。
窗外的月光透過窗簾的縫隙落在地板上,薄薄的一層,像霜一樣涼。
蘇晚閉上眼睛,在心里對自己說:你沒做錯。
可為什么心這么疼呢?
她不知道的是,周遠回到家后,跟他爸又大吵了一架。周遠說他爸太急了,不該第一次見面就提這種事。周建國說他都是為了兒子好,蘇家不識好歹,這門親事不談也罷。
父子倆吵到最后,周遠摔了門,把自己關在房間里。
王秀蘭坐在客廳的沙發上,一個人發了很久的呆。
這些事,蘇晚都不知道。
她只知道,這個冬天,比往年都要冷一些。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