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兩天時間,霍爾木茲海峽上演了一場令全球金融市場屏息的地緣政治“反轉劇”。
4月17日,伊朗外長阿拉格齊在社交媒體宣布,鑒于黎巴嫩與以色列達成停火,伊朗將在停火期間對所有商船開放霍爾木茲海峽,并允許非軍用船只經伊朗指定航道、在革命衛隊協調下通行。消息一出,全球油市應聲暴跌,美國WTI原油期貨盤中一度跌超13%,布倫特原油期貨跌逾11%,雙雙失守關鍵心理關口。市場一度樂觀地認為,持續數周的霍爾木茲海峽封鎖危機終于迎來了轉機。
然而,這一“轉機”僅僅維持了不到24小時。
4月18日晚間,伊朗伊斯蘭革命衛隊海軍公共關系部發布聲明稱,由于美國違反停火承諾,未解除對伊朗船只和港口的海上封鎖,霍爾木茲海峽將于當晚起關閉,直至封鎖解除。聲明同時警告,所有位于波斯灣和阿曼海的船只不得離開其停泊地,任何接近霍爾木茲海峽的行為都將被視為“與敵方合作”,違規船只將成為打擊目標。
同日晚些時候,伊朗最高國家安全委員會秘書處進一步表態,強調伊朗決心對霍爾木茲海峽的交通進行監督和控制,“直至戰爭徹底結束、地區實現持久和平”。伊朗第一副總統阿雷夫強硬表態稱:“霍爾木茲海峽的管理權屬于伊朗。要么他們在談判桌上承認我們的權利,要么我們上戰場實地爭取。”
在短短48小時內,國際原油市場經歷了“冰火兩重天”。
4月17日,受伊朗開放海峽的消息沖擊,WTI原油主力合約收報84美元/桶,跌幅7.86%;布倫特原油主力合約收報92.42美元/桶,跌幅7.01%。市場分析指出,此次暴跌的核心驅動在于市場對供應中斷風險的“重新定價”——此前因沖突升級而計入的極端“戰爭溢價”被集中抹除。
分析指出,4月17日的暴跌是市場集中抹除此前地緣沖突帶來的極端戰爭溢價,并非油價轉勢。當前美伊從“軍事對抗+海峽封鎖”進入脆弱的臨時停火階段,雙方在核問題、經濟制裁、海峽管控等核心議題上仍存在巨大分歧,短期談成協議的概率較低。
這一判斷很快被市場證實。伊朗宣布恢復封鎖后,盡管周末大部分市場處于休市狀態,但加密貨幣及暗盤交易已提前反映出市場的恐慌情緒——紐約原油暗盤暴漲6%,布倫特原油暗盤漲4.7%。航運追蹤數據則顯示,在霍爾木茲海峽波斯灣一側,多艘油輪已出現掉頭返航的跡象。
霍爾木茲海峽的反復封鎖,背后是全球能源供應鏈的實際斷裂。
據國際能源署(IEA)數據,經霍爾木茲海峽的石油出口量已下降約90%。當前通過該海峽的石油流量僅為戰前水平的10%左右,約210萬桶/日。高盛估計,當前的供應損失約為1000萬至1100萬桶/日,需求破壞約抵消其中300萬桶/日。
供應中斷已經導致期貨市場與現貨市場嚴重脫節。國際能源署報告顯示,原油現貨價格已飆升至每桶近150美元,遠超期貨價格;而成品油,尤其是中間餾分油,價格創下歷史新高,因買家爭相尋找中東原油的替代貨源。即期交付的實物原油價格比期貨價格高出約40美元/桶,煉油商已開始為部分非中東原油支付每桶150美元的高價。
瑞銀財富管理投資總監辦公室(CIO)指出,霍爾木茲海峽能在多大程度、多快速度恢復正常通航目前仍不明朗,即使樂觀情境下,恢復正常通航也需一定時日。國際能源署署長比羅爾更是將當前局勢形容為“我們從未面臨過的最大能源危機”。
軍事對峙升級:美軍擴大海上封鎖
在伊朗宣布重新封鎖海峽的同時,美國方面的軍事行動也在持續升級。
美國總統特朗普4月17日在社交媒體發文,“感謝”伊朗重新開放霍爾木茲海峽,但同時表示美國將繼續對伊朗實施海上封鎖,“直至我們與伊朗的交易百分之百完成”。美軍中央司令部司令庫珀當天表示,美軍擁有足夠資源,持續監控并封鎖經霍爾木茲海峽進出伊朗港口的船只。
據美國官員透露,美軍計劃在未來幾天內登臨并扣押在國際水域航行的與伊朗有關聯的油輪及商船,將其海軍打擊行動范圍擴展至中東以外地區。與此同時,美軍在中東的軍事部署也在加強——目前“林肯”號航母打擊群正在中東執行任務,“福特”號航母已抵達中東,恢復“雙航母”部署態勢;“布什”號航母打擊群也正駛向中東,有望形成“三航母”部署格局。
值得注意的是,盡管美軍宣稱封鎖已“完全切斷”伊朗通過海路進出的經濟貿易,但實際效果存在爭議。英國航運傳媒《勞埃德船舶日報》披露,過去一周以來已有至少8艘船只突破美方封鎖,駛向伊朗港口。伊朗90%的原油出口依賴“影子船隊”通過關閉定位系統、公海船對船轉運等方式進行,這使得美軍的全面封鎖在執行層面面臨嚴峻挑戰。
談判僵局:停火倒計時與核心分歧
當前局勢的核心矛盾在于,美伊停火協議的有效期將于4月22日屆滿,而雙方在核心議題上的巨大分歧并未消弭。
在伊朗宣布重新封鎖海峽之前,特朗普曾樂觀表示,美伊談判預計本周末舉行,雙方有望“一兩天內”達成協議,并稱伊朗“希望會面并達成協議”。然而,在從亞利桑那州返回華盛頓的專機上,特朗普又對媒體表示,如果到22日都不能與伊朗達成協議,他可能不會延長停火,并不得不“再次開始投擲炸彈”。
伊朗方面的立場同樣強硬。伊朗最高國家安全委員會表示,在戰爭徹底結束、地區實現持久和平之前,伊朗決心對霍爾木茲海峽的通行實施監督和控制,并計劃通過征收費用、發放通行證以及限定船只航行路線等方式來實現。伊朗外交部副部長賽義德·哈提卜扎德18日表示,伊朗致力于通過外交途徑解決問題,但絕不接受被當作國際法的“例外”對待。
雙方在談判桌上至少存在三大核心分歧:一是海峽控制權問題,美方要求伊朗立即重開海峽,而伊朗堅持簽署最終和平協議后才放手;二是核問題,美方要求伊朗交出所有濃縮鈾、停止鈾濃縮長達20年,伊朗只同意暫停5年;三是制裁解除與經濟賠償,伊朗要求美國賠償空襲損失、解凍石油收入,美方對此不予理會。
市場前瞻:油價走勢的三種可能性
綜合各方分析,霍爾木茲海峽的后續走向以及油價的未來走勢,將取決于以下三種情景。
情景一:談判破裂,海峽長期封鎖(概率最高)。美伊雙方在核心議題上分歧巨大,4月22日停火到期后,美國可能不延長停火,沖突存在重新爆發的風險。高盛預測,若未來一個月海峽基本對油輪關閉,布倫特原油均價可能超過100美元/桶;若受限交通持續超一個月,三季度布油均價或達120美元/桶、四季度約115美元/桶。北歐銀行SEB指出,若談判破裂或基礎設施損毀,即期布油價格或突破150美元/桶。
情景二:延長停火,海峽有限通航(最可能的短期結局)。雙方或在22日停火到期前達成延長停火的臨時框架協議,以爭取更多談判時間。在此情境下,海峽有望在伊朗的嚴格管控下恢復有限通航,但通航效率將受到指定航道、審核排隊、軍方管控等多重約束。油價的“戰爭溢價”將有所回落,但供應恢復需要時間,短期內供需缺口依然存在。
情景三:達成協議,海峽全面恢復(概率較低)。若美伊在較短時間內達成協議,霍爾木茲海峽完全恢復通航,油價有望快速回落至每桶70美元至80美元區間,但今年油價中樞或圍繞每桶80美元寬幅震蕩。
距離4月22日停火到期僅剩數日,霍爾木茲海峽這條全球能源“主動脈”正被美伊雙方牢牢掐住。伊朗最高領袖哈梅內伊18日發表書面聲明稱,伊朗海軍已整裝待發,隨時準備給敵人“新的慘敗”;而特朗普則回應稱伊朗無法“要挾”美國,美方官員警告如短期內無法取得突破,沖突可能在未來幾天內重新爆發。
無論談判結果如何,全球能源市場已經深刻意識到:霍爾木茲海峽的穩定與否,不僅決定了油價的漲跌,更直接關系到全球經濟的走向。長期封鎖代價高昂,會加劇全球石油短缺,引發全球經濟衰退的風險。接下來數日,停火是否延長、談判是否重啟、誰將先打破沉默,將是全球投資者必須緊盯的核心變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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