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心！“0添加”可能只是個注冊商標？

每年315晚會前后，食品安全和消費欺詐都是熱議話題。與往年曝光的地下黑工廠、非法添加物不同，近兩年一個更隱蔽、更具迷惑性的套路浮出水面——部分企業利用商標注冊規則，將消費者關心的品質詞匯“占為己有”，然后通過包裝設計制造誤導。

你以為包裝上大大的“0”代表零添加？它可能只是一件注冊商標。你以為“土豬肉”是散養土豬？可能“土”字只是商標的一部分。這不是段子，而是真實發生在貨架上的商標“障眼法”。

一、什么是商標“障眼法”？三個案例讓你秒懂

先看一個引發廣泛關注的真實案例。某品牌醬油包裝上，“0”字占據C位，字體大而醒目。消費者很自然地認為，這是“零添加”醬油。然而當產品被檢出微量重金屬元素后，企業客服回應稱：“‘XX0’是我們的注冊商標，代表中高端產品線，并非承諾零添加。”——原來，那個大大的“0”是商標的一部分，與產品成分無關。

還有較為典型的一例。某款西梅產品包裝上寫著“0添加西梅”，仔細一看，“0添加西”是商標，“梅”是商品名。換句話說，商標叫“0添加西”，賣的是“梅”。這種拆分組合的排版方式，讓消費者一眼看過去，大概率難以察覺其中的文字游戲。

這些案例的共同套路是：企業將“0”“零添加”等描述品質、成分、來源的詞匯注冊為商標，再通過包裝上的字體、位置、顏色設計，讓商標看起來像是產品屬性的承諾。消費者基于日常語言習慣產生誤解，而企業則可以拿出“合法注冊商標”作為擋箭牌。

二、商標的法律定位：它本來就不是品質保證

為什么這種操作能夠存在？這要從商標的法律性質說起。

根據我國《商標法》，商標的核心功能是區分商品或服務的來源。簡單說，商標告訴消費者“這個東西是誰生產的”，但并不天然承諾“這個東西有多好”。因此，“0”作為商標注冊，法律上只意味著某家企業可以在其產品上使用這個標志來區別于其他企業，而不代表產品中確實不含某種成分。

問題的癥結在于：商標注冊審查主要關注標志本身是否具有顯著特征、是否與已有商標沖突，以及是否明顯違反禁用條款。而商標在實際使用中是否構成誤導性宣傳，則更多由《廣告法》《消費者權益保護法》以及食品安全國家標準來規制。注冊環節與使用環節之間的縫隙，給了部分企業通過組合設計“打擦邊球”的空間。

值得注意的是，這并不意味著企業可以毫無顧忌。如果一件商標在實際使用中，結合包裝上的其他文字、圖形、排版方式，足以導致消費者對產品品質、成分、產地等產生錯誤認識，就可能構成違法。但在新規出臺之前，這種行為的認定和查處存在一定滯后性。

三、商標問題為什么值得重視？因為它“看似合法”地透支了信任

商標“障眼法”的危害，比直接造假更隱蔽。

直接造假——比如三聚氰胺、地溝油——一旦曝光，企業會受到嚴厲處罰，消費者也會迅速形成警惕。而商標“障眼法”是在法律框架內進行的：商標已經注冊，包裝設計沒有虛假信息，所有文字都是真實的，只是通過排版和語言習慣的落差制造誤導。消費者發現自己“理解錯了”之后，往往投訴無門，因為從法律文書上看，企業并沒有撒謊。

這種做法的另一個后果是：它消耗了消費者對商標制度的信任。商標本應是幫助消費者識別來源、建立品牌信賴的工具。但當越來越多企業把心思花在“搶注詞匯”而非提升品質上時，商標就從一個信息傳遞工具，變成了一道需要破譯的謎題。消費者不得不花費額外精力去分辨：這個“0”是承諾還是商標？這個“土”是屬性還是名稱？

長此以往，誠實經營、愿意在產品品質上投入的企業反而可能處于相對劣勢，因為它們的包裝看起來“不夠吸引人”。這是一種潛在的逆向淘汰風險。

四、新規出手：商標“障眼法”的空間正在收窄

國家知識產權局印發的《關于加強商標使用管理的通知》明確指出：將注冊商標與商品名稱、廣告宣傳用語等搭配使用，導致公眾對商品品質等特點產生誤認的，屬于違法違規。即使商標本身已注冊，只要使用方式產生誤導，同樣面臨法律風險。

從實際效果看，政策收緊已經產生了一定影響。數據顯示，截至2025年初，國內“不添加”“零添加”相關商標申請量達621枚，其中超過八成處于無效狀態。部分此前引發爭議的“0添加”相關商標已被宣告無效。

這些變化傳遞出一個清晰信號：靠文字游戲鉆空子的空間，正在被一步步壓縮。

五、消費者可以怎么做？四個實用建議

在新規全面落地、市場逐步規范的過程中，消費者可以通過以下幾個方法保護自己：

第一，養成看配料表和營養成分表的習慣。 根據新版預包裝食品標簽標準，配料表按原料含量從高到低排列，營養成分表也強制標示糖、鈉等關鍵項目。商標上的任何“0”或“無添加”字樣，都不如實實在在的配料數據可靠。

第二，對包裝上異常突出、與產品名稱分離的數字或詞匯保持敏感。 如果一件產品在包裝正面用一個巨大的“0”或“土”字，但正規產品名稱中并沒有相應描述，可以多留一個心眼。不妨翻到包裝背面，查看產品類別、配料和執行標準。

第三，學會快速查詢商標狀態。 如果對某個標識感到困惑，可以通過國家知識產權局商標局的中國商標網進行查詢。輸入相關文字，可以查看其注冊狀態、注冊人、核定使用商品類別等信息。這有助于判斷它到底是商標名稱還是產品屬性。

第四，遇到明顯誤導的情況，可以依法提出異議或請求宣告無效。 根據《商標法》，任何單位或者個人認為一件注冊商標具有欺騙性、容易使公眾對商品質量等特點產生誤認的，可以請求商標評審委員會宣告該注冊商標無效。消費者也可以向市場監管部門投訴舉報。

六、理性看待“零添加”

最后想補充一點：不必對食品添加劑抱有恐慌心理。依法依規使用的食品添加劑，在安全性和功能性上均有相應保障。部分“零添加”產品為了防腐，可能采用高鹽、高糖或酒精等替代方案，從營養角度看未必更健康。真正值得關注的，是企業是否如實標注、是否存在誤導性宣傳，而不是簡單追捧包裝上的“0”字。

商標的本來功能是建立信任，而非制造迷霧。當越來越多的企業選擇在產品品質上下功夫，而不是在文字游戲上動腦筋，消費者的選擇成本才會真正降低。新規的出臺正是為了推動這一方向。而對于消費者來說，多一次查看配料表的習慣，就少一次被包裝誤導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