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撰文|畫畫、版君
就在昨天,阿里CEO吳泳銘發出一封內部信。
內容并不復雜。
在集團層面設立技術委員會,由吳泳銘本人擔任組長,通義實驗室升級為通義大模型事業部,李飛飛出任阿里云CTO。
加上此前ATH事業群的成立、千問品牌的統一、1000億美元的公開承諾,大模型迭代的速度。過去四十天,阿里在AI方向上的動作密度,幾乎超過了過去一年的總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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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于這些信息,更多議論的的無非是阿里All in AI,組織架構大調整,戰略轉型。這些判斷沒有錯。
但,真正值得問的問題是,這一系列動作背后,阿里到底在急什么?
1、從一個詞開始
如果只能從這一輪密集動作里挑一個細節,ATH這三個字母是最顯眼的。
ATH,全稱Alibaba Token Hub。成立于今年3月16日,吳泳銘直接掛帥,核心定位是創造Token、輸送Token、應用Token。
大多數人看到Token,想到的是技術詞匯,大模型的基本運算單位。但阿里把它寫進事業群的名字,放到核心戰略的表述里,這就不只是技術詞匯了。
這是一個經濟學意義上的選擇。
Token是AI時代的計量貨幣。每一次模型調用,都消耗Token;每一個AI應用背后,都是Token的流動。前不久,國家數據局的一個數據顯示,到今年3月,我國日均詞元(Token)調用量已超過140萬億,相比2024年初的1000億增長了1000多倍。
這個數量是歷史級的突破,并且還會持續走高,token暴漲背后,誰掌控Token的生產(模型)、傳輸(云基礎設施)、應用(生態),誰就掌控了AI經濟的底層結算層。
這個邏輯,阿里做過一次。
2003年10月,淘寶推出支付寶服務,次年獨立運營。當時沒有人把它當成支付革命,大家以為它只是解決網購信任問題的臨時工具。結果支付寶用了將近二十年,從一個擔保中間人變成了中國數字經濟的基礎結算層,至2019年,全球用戶超過12億。
阿里從中獲得的,遠不只是手續費,而是整個數字經濟生態的入口控制權。
ATH的野心,是同一個邏輯在AI時代的復刻:把Token的流動,變成阿里掌控的基礎設施。
做好一個大模型,是在做產品,做好Token的生產、傳輸、應用閉環,是在做管道。產品可以被替代,管道的價值隨網絡效應指數級增長。
這是阿里沒有對外直接說過的,但卻是理解阿里這輪所有動作的關鍵。
2、大公司有一種病,阿里正在強行治它
理解了ATH的思路,再回頭看技術委員會和通義升級,邏輯就清晰了。
這兩個動作,本質上是在治一種病:大公司AI創新悖論。
這種病的癥狀很典型。大公司進入AI賽道,不缺資金、不缺人才、不缺數據,但創新速度就是快不起來。
因為成熟的業務線有自己的KPI、自己的資源邏輯、自己的路徑依賴。AI對他們而言,首先是現有業務的優化工具,而非顛覆性新業務。研究團隊出了好成果,商業化路徑模糊;產品團隊需要AI能力,調用內部資源的協調成本極高。
最終,大量AI投入變成展示窗口,而非商業引擎。
阿里過去幾年多少有這個影子。通義實驗室技術成果不少,但千問品牌統一之前對外形象分散,ATH成立之前,模型、云、應用三條線各自為政,內耗可想而知。
這一次,阿里選擇了一種相對激進的治法:強制收權,壓力傳導。
技術委員會橫跨云、模型、基礎設施三條線,CEO吳泳銘親任組長。這個架構設計的核心不是日常協調,而是當資源爭奪和優先級沖突發生時,有一個凌駕于各業務線之上的裁決中心。
在速度窗口最窄的時刻,內部摩擦是最貴的成本。
通義從“實驗室”升級為“事業部”,名稱背后是角色的根本切換。實驗室的KPI是出成果、發論文、跑榜單,事業部的KPI是出收入、占市場、留住客戶。
同一批人,換一個組織形態,考核方式、資源分配邏輯、決策優先級全部跟著變。
這不是一次輕松而簡單的升級,是一次強制的商業化轉型。
對比同行的路徑很有意思。谷歌整合DeepMind花了將近十年,期間摩擦不斷,直到Gemini需要DeepMind的技術內核,兩者才真正走向深度融合。
微軟的路子截然不同:不試圖把OpenAI內部化,而是通過API把它的能力直接嵌入Office、Azure、Bing,保持獨立性的同時快速完成商業落地。
阿里選的是第三條路。既不是谷歌式的長期內部整合,也不是微軟式的外部綁定,而是通過組織架構的強制重構,把內部技術力量快速轉化為商業能力。
這條路更激進,執行難度更高,但如果成功,形成的閉環也更牢固。
3、對手變了,坐標系變了
很多分析習慣把阿里云放在國內云計算市場的坐標里看,對標騰訊云、華為云、字節火山引擎。這個視角沒有錯,但已經不夠用了。
吳泳銘在3月19日財報電話會上說了一句話值得反復咀嚼:MaaS的收入將超越IaaS,成為阿里云最大的收入來源。
這句話意味著,阿里云正在主動切換競爭坐標系。
IaaS是賣算力和存儲,競爭邏輯是規模、價格、穩定性;MaaS是賣模型調用能力,競爭邏輯是模型質量、調用效率、生態綁定。
兩個市場的玩家構成完全不同,MaaS市場里,阿里云的對手不再主要是騰訊云,而是OpenAI的API服務、Anthropic的Claude API、Google的Gemini API。這些公司沒有傳統云業務的包袱,核心競爭力就是模型本身。
數據上,阿里的底氣不是沒有來源。2026財年Q3財報顯示,阿里云收入增速36%,AI相關產品收入已連續第十個季度實現三位數增長;千問全端月活用戶超過3億;在全球最大AI開源社區Hugging Face上,千問系列模型累計下載量突破10億次,基于千問衍生的模型超過20萬個,下載量已超越Meta的Llama登頂全球開源榜首。
這些數字說明,阿里在開發者生態里的滲透已經形成相當規模。而開發者是MaaS市場最關鍵的入口,開發者選擇在哪個模型上構建應用,就意味著哪個平臺贏得了未來的Token流量。
阿里的策略,是用云廠商的基礎設施優勢,去打AI原生公司的模型服務市場。
在國內,阿里有數據中心、網絡、企業客戶關系,在海外,千問的開源生態已經給了阿里和全球AI原生公司同臺競爭的資本。
但這個策略有一個內在張力:基礎設施公司和模型公司,是兩種不同的形態。
基礎設施公司要的是穩定、規模、通用;模型公司要的是速度、創新、差異化。阿里試圖同時成為兩者,商業史上不是沒有先例。亞馬遜既做零售又做AWS,但執行難度極高,兩種文化的沖突會持續存在。成則開創AI時代的新格局,敗則兩頭落空。
這是阿里當下真實的戰略賭局。
4、有一件事,幾乎沒有人說
有一個細節,1000億美元的目標,是在分析師電話會上說出來的。
這個策略不應該被忽略。分析師電話會的功能,不是對內動員,而是對外表態,向股東、向資本市場、向全球投資者傳遞信號。
過去兩年,阿里股價修復的核心敘事,正是“AI重估”,市場相信阿里的云和AI業務有巨大的重估空間,所以愿意給出更高的估值預期。
在這個背景下,吳泳銘的每一次公開亮相、每一個組織調整的內部信流出、每一款新模型的密集發布,都不只是內部管理動作,同時也是喂給資本市場的敘事素材。
注意一個節奏。3月16日ATH成立,3月19日財報會立下1000億美元目標,4月初四天三款模型密集發布,4月8日技術委員會內部信,每隔幾天就有一個新動作,節奏之密,像是精心排布的日歷。
這背后技術投入也是真實的,模型能力的提升有數據佐證,組織調整也是實質性的發文。但理性的觀察者應該區分兩件事:戰略的真實性,和敘事的管理意圖。
兩者完全可以同時存在。一家公司可以既在真實地推進AI戰略,又在精心管理AI敘事的熱度與節奏。
當兩者混在一起,外部觀察者就需要保持一份清醒:哪些動作是戰略必要,哪些動作主要是為了維持市場對阿里AI故事的持續關注?
這個問題沒有標準答案,但值得持續追問。最終的檢驗標準只有一個:
五年后,MaaS的收入有沒有真的超過IaaS?1000億美元,有沒有兌現?
這是吳泳銘主動為自己設置的考題,也是阿里這一輪AI敘事能否真正落地的終極檢驗。它會在未來五年的每一份財報里被提起、被對照、被質疑或被證實。
5、一個五年的賭注
從支付寶到ATH,阿里做的始終是同一件事,在新的經濟形態里,搶先占據結算層。
支付寶用了將近二十年,從一個信任工具變成了數字經濟的基礎設施。
ATH能不能走出同一條路,取決于阿里能不能在AI競爭的窗口期關閉之前,真正完成從技術到商業、從產品到管道、從國內到全球的三重跨越。
技術委員會、通義事業部、1000億美元目標,這些都是阿里今天給出的階段性答案。
但問題還在那里。
Token是賭注,五年后見分曉。
【版面之外】的話:
十年后回頭看,阿里這輪動作最值得記住的,可能不是任何一款模型,而是ATH這三個字母。
它標志著這家公司第一次把“Token”寫進了自己的戰略骨骼里。但組織的重構只是第一步,真正的考驗在于,阿里能不能在維持技術創新的同時,消化掉內部基礎設施思維和產品思維的持續摩擦?
當MaaS收入真正超過IaaS的那一天,也許就是阿里拿到AI時代結算層門票的時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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