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贊：《金瓶梅》抄襲《水滸傳》的一個證據

施耐庵和羅貫中的《水滸傳》里，有兩位“死得很難看”（“死得很難看”在這里絕不是詛咒和威脅，而是真實的情況）的紅杏出墻的潘姓美人，一位是大名鼎鼎的潘金蓮，另一位則是不遑多讓的潘巧云。

《水滸傳》的作者對潘巧云的出場，按照當時小說的創作習慣或是創作套路，對她的個人形象有一番極為細致的描述，不妨把它稱之為“美人贊”。

在小說的第四十四回“錦豹子小徑逢戴宗，病關索長街遇石秀”中，作者從剛剛出場的拼命三郎石秀的視角，對自己剛剛結拜的兄弟病關索楊雄的老婆——潘巧云的外貌有如下一段描寫：

黑鬒鬒鬢兒，細彎彎眉兒，光溜溜眼兒，香噴噴口兒，直隆隆鼻兒，紅乳乳腮兒，粉瑩瑩臉兒，輕裊裊身兒，玉纖纖手兒，一捻捻腰兒，軟膿膿肚兒，翹尖尖腳兒，花簇簇鞋兒，肉奶奶胸兒，白生生腿兒。更有一件窄湫湫、緊搊搊、紅鮮鮮、黑稠稠，正不知是甚么東西。

作者一口氣用了十九個絕不重復的ABB式的疊詞和十六個兒化詞，對潘巧云的外貌從眉毛到鼻子，從眼睛到嘴巴，從腰上到腿上，可以說幾乎從上到下、從頭到腳地進行了一番全方位的描寫。

尤其值得一提的是，中國古代文人似乎大多對女性的胸部視而不見，鮮少進行描述，而此處對潘巧云作為女性重要的第二性征“肉奶奶胸兒”的描寫，倒頗讓人有些意外，說明潘巧云按照我們現在的時髦的說法，大概要算是所謂的“波霸”了吧。

無獨有偶，日后《金瓶梅》的作者蘭陵笑笑生則將《水滸傳》中這段對潘巧云的“美人贊”用一招“乾坤大挪移”巧妙地將其移植到了另一位潘姓美人——潘金蓮的身上。

在《金瓶梅詞話》的第二回“西門慶簾下遇金蓮，王婆子貪賄說風情”，這一日正是三月春光明媚的時分，武大郎一早就出門賣炊餅去了，無所事事、不甘寂寞的潘金蓮則打扮得光鮮亮麗，終日在門前的簾下立著。

眼見天色不早了，估摸著武大郎賣炊餅該回家了，潘金蓮便準備放下簾子回到房間里去，不巧失手一叉竿打到了正從簾下走過的西門慶的頭上。西門慶乃是清河縣的一霸，正要發作，回過臉來看，“卻不想是個美貌妖嬈的婦人”，馬上轉怒為喜。

這時候作者蘭陵笑笑生便以西門慶的視角，對這位美貌妖嬈的潘金蓮也有一段極為相似的“美人贊”：

黑鬒鬒鬢賽鴉翎的鬢兒，翠彎彎新月的眉兒，清泠泠杏子眼兒，香噴噴櫻桃口兒，直隆隆瓊瑤鼻兒，紅濃濃紅艷腮兒，嬌滴滴銀盆臉兒，輕裊裊花朵身兒，玉纖纖蔥枝手兒，一捻捻楊柳腰兒，軟濃濃白面臍肚兒，窄多多尖翹腳兒，肉奶奶胸兒，白生生腿兒。更有一件緊揪揪、紅縐縐、白鮮鮮、黑裀裀，正不知是甚么東西。

毫無疑問，明眼人一看便知道《金瓶梅》的這一段“美人贊”是對《水滸傳》的仿寫、改寫，主要是加上了些比喻的手法，比如用賽鴉翎、新月、杏子、櫻桃、瓊瑤、紅艷、銀盆、花朵、蔥枝、楊柳、白面、尖翹等詞作為喻體，在表達上可以說是達到了青出于藍而勝于藍的效果。

呵呵，《金瓶梅》作者的抄襲被我發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