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34. “嬰兒”級：二戰蘇聯海軍裝備最多的小型潛艇

本文是“燃燒的島群”第1534篇原創文章，作者：阿登的苦林。

作者簡介：阿登的苦林，山東人，喜歡二戰及冷戰軍事，尤其是太平洋戰爭、蘇德戰爭和冷戰武器裝備，曾在“空軍之翼”等網站發表過若干文章。

正文共約5100字，配圖11幅，閱讀需要14分鐘， 2026年4月4日首發。

按：本文編譯自外文軍事評論。編譯本文并不表示贊同原作者觀點或證實文章內容，僅供讀者參考。配圖有改動。

圖1.蘇聯海軍“嬰兒”級潛艇繪畫作品

一件挺有意思的事就是，二戰期間，蘇聯海軍裝備數量最多的小型潛艇竟是一款綽號為“嬰兒”的小型近海潛艇，其名稱富有和平意味且極具童趣，和殘酷的戰爭形成了鮮明的對比。這些“小不點兒”潛艇的命名絕非偶然，因為它們是當時蘇聯海軍裝備的最小型號的潛艇。不過，“嬰兒”級潛艇在蘇聯衛國戰爭中發揮了重要作用。盡管設計這款潛艇的初衷是為海軍基地和海岸線提供近海防御，但事實證明，它們甚至能前出到敵方海岸線附近乃至敵人的港灣內成功執行戰斗任務。

20世紀30年代初，蘇聯政府提出了組建并加強太平洋艦隊的任務。當時在蘇聯海軍中服役的“狗魚”級和“列寧主義者”級潛艇是在蘇聯歐洲部分的工廠和造船廠建造的，只能拆解后通過鐵路運輸到遠東，但在遠東地區的造船廠重新組裝卻十分困難且耗時費力。鑒于此，蘇聯海軍決定研制可以不用拆卸就直接通過鐵路運輸的小型潛艇。1932年3月20日，蘇聯革命軍事委員會批準了代號為“嬰兒”級（Малютка，也用其首字母稱為M級）的Ⅵ型小型潛艇項目。新潛艇的設計工作由第四技術局（原潛艇制造部）負責，局負責人為阿·阿·尼古拉耶維奇（А. А. Николаевич）。設計時，以伊·格·布布諾夫（И. Г. Бубнова）設計的排水量120噸的“鰻魚”號潛艇為藍本。

圖2.Ⅵ型“嬰兒”級潛艇，注意其后半部結構，這是與該級別其他潛艇區別較大的地方

新式潛艇造價低廉，故建造速度相對較快。由于潛艇體積小巧，可以組裝后通過鐵路運輸，這為在相距遙遠的作戰海域之間，利用內陸鐵路線進行大范圍的機動調度提供了可能性。特別需要指出的是，在世界潛艇建造史上，這是首次計劃采用全焊接艇體結構。所有這些因素共同促成了Ⅵ型“嬰兒”級潛艇項目的批準與實施，其將成為蘇聯建造的第一種小型潛艇，亦將成為蘇聯海軍數款同類潛艇的“鼻祖”。蘇聯共建造了153艘“嬰兒”級潛艇，其中78艘在衛國戰爭爆發前完工，戰爭期間建造了22艘，另有53艘改進型ⅩⅤ系列小型潛艇在衛國戰爭結束后建成。

首批建造的“嬰兒”級潛艇是Ⅵ型和Ⅵ比斯型，其中Ⅵ型潛艇的建造工作早在1932年秋季便已啟動。從1932年到1935年，蘇聯海軍在相對較短的時間內便已獲得30艘該型潛艇。這些潛艇都是在黑海之濱的尼古拉耶夫建造的，其中20艘由安德烈·馬蒂造船廠（第198廠）建造，10艘由61個公社社員造船廠（第445廠）建造。隨著潛艇的陸續完工，它們相繼通過鐵路運往遠東地區。重建后的太平洋艦隊共接收了28艘Ⅵ型潛艇，剩下的2艘潛艇被編入黑海艦隊，用于潛艇兵的訓練工作。

圖3.水面航行的“嬰兒”級Ⅵ比斯型潛艇，照片攝于1941年

“嬰兒”級小型潛艇為單殼體結構（耐壓殼體直徑為3.11米）。潛艇內部空間由三道較薄的隔艙壁分隔，這些隔艙壁僅能承受1個大氣壓的壓力。艇上的蓄電池組僅一組（含56節電池），安裝在中央控制室下方（蓄電池艙由可拆卸的木質擋板封閉）。“嬰兒”級潛艇的動力系統為單軸單槳推進，主推進電機既用于潛艇的全速航行，也用于經濟航行。舵機系統配備了手動和電動兩套驅動裝置（艇首水平舵除外）。

“嬰兒”級潛艇在潛航時需消耗浮力儲備，上浮時又需恢復浮力儲備，這一功能由兩個位于艇體耐壓殼外兩端的壓載水艙以及位于耐壓殼體內部兩側的壓載水艙完成。壓載水艙的閘門通過手動驅動裝置向外開啟。潛艇浮出水面需要11分鐘，工作下潛深度為50米，極限下潛深度為60米。

“嬰兒”級潛艇的武器包括兩具位于艇首艙內水平布置的533毫米魚雷發射管（無備用魚雷）以及一門21-K型45毫米高平兩用半自動炮（備彈195發）。這門甲板炮安裝在堅固的指揮臺圍殼前方的護欄內。裝填魚雷時，通過打開魚雷發射管前蓋的方式（后蓋關閉）進行，魚雷會隨著海水一同被艙底泵“吸入”，這就是所謂的“濕”式裝填。

圖4.“嬰兒”級小型潛艇上的21-K型45毫米甲板炮

第一批“嬰兒”級潛艇存在一系列嚴重問題，導致其戰斗力大打折扣。總的來看，Ⅵ型潛艇在水面航行狀態下的航速不超過11節（技術任務書規定為13節），水下航速也低于預期。發射魚雷時，潛艇必需浮出水面，露出指揮臺圍殼的上半部分。從巡航狀態到潛入水下所需時間約為2分鐘，比建造時間更早的“十二月黨人”級大型潛艇要長得多。此外，“嬰兒”級潛艇的適航性也被認為不足。

在這一系列問題中，有些很容易解決。例如，盡管項目負責人尼古拉耶維奇堅持使用焊接工藝，但首批潛艇的艇體仍采用鉚接工藝制造。最終，成立了一個專門委員會，在建造過程中對設計進行了修改，其中包括認定在制造艇體時采用焊接工藝是唯一正確的方案。此外，對壓載水艙的注水系統也進行了調整，潛艇尾部的輪廓也隨之修改。Ⅵ型潛艇的最后幾艘是在采納了該委員會建議的基礎上建造的，這讓這幾艘潛艇的航速達到了設計值，同時也改善了潛艇的其他性能指標。

圖5.21-K型45毫米甲板炮特寫

幾乎就在“嬰兒”級Ⅵ型潛艇開工建造的同時，對其升級改造的工作也隨之展開。在這一背景下，Ⅵ比斯型項目應運而生。Ⅵ比斯型潛艇的特點包括修改了艇體線型、增設了快潛水箱、采用新型推進螺旋槳、采用電動控制的艇首水平舵及其他一系列改進。所有這些改進顯著提升了潛艇的戰斗力，水下航速提升至7.16節，水面航速達13節，自持力延長至10天。艇員編制為17人，其中包括3名軍官。潛艇從巡航狀態轉入潛航狀態的時間縮短至80秒。在潛航狀態下，潛艇以經濟航速（2.5節）航行時，航程最大只有55海里，水下持續作戰時間不足10小時，這大大限制了潛艇的戰斗力。不過，考慮到Ⅵ比斯型潛艇相對有限的排水量（水面161噸，水下201噸），導致設計人員無法顯著提升其作戰性能。

盡管仍存在一些問題，Ⅵ比斯型潛艇的建造數量依舊相當可觀，共建造了20艘該型潛艇，其中6艘被派往太平洋，12艘編入波羅的海艦隊，2艘則部署在黑海。在這些潛艇中，部署在太平洋和黑海的在戰爭中幸存下來，而波羅的海艦隊的“嬰兒”們卻遭受了不小的損失，其中2艘被擊沉，3艘被艇員炸毀。到衛國戰爭結束時，波羅的海艦隊中僅剩2艘Ⅵ比斯型“嬰兒”級潛艇（波羅的海艦隊接收的12艘Ⅵ比斯型“嬰兒”級潛艇中，有5艘在戰爭開始時即被封存，戰后作為廢金屬拆解）。

圖6.Ⅵ比斯型“嬰兒”級潛艇，注意其指揮臺圍殼后部的尖弧形結構

在衛國戰爭的歲月里，前兩個批次的“嬰兒”級潛艇無一取得戰果。在所有這兩個批次的潛艇中，唯有黑海艦隊的M-55號曾兩次使用武器，但均未取得戰果。也就是說，總建造數量為50艘的Ⅵ型和Ⅵ比斯型“嬰兒”級潛艇中，無一艘通過擊沉敵艦船來證明自身價值。顯然，在蘇聯潛艇部隊所面臨的作戰環境下，這些小型潛艇的技術性能也無法成功完成既定的作戰任務。需要注意的是，這些潛艇中有34艘部署在太平洋，在1945年前均未參加任何戰斗行動。由此可見，Ⅵ型和Ⅵ比斯型“嬰兒”級潛艇的主要優勢并非其對抗敵水面艦艇的能力，而是能夠通過鐵路運輸。

雖然未能擊沉敵艦船，但這些潛艇在戰爭期間還是執行了一些非戰斗任務，如偵察、運送小規模登陸部隊和物資等。其中，黑海艦隊的M-51號潛艇于1941年12月參加了刻赤-費奧多西亞登陸戰役，該艇在被德軍占領的費奧多西亞港外海為登陸部隊提供了航行及水文保障，同時還充當浮動燈塔，停泊在距離費奧多西亞港50海里處。

圖7.Ⅵ比斯型“嬰兒”級潛艇側面照片，從這個角度可以較好地觀察到該型潛艇的外觀特征

鑒于首批“嬰兒”級潛艇的戰斗價值較為有限，蘇聯海軍決定對該項目的設計進行徹底修改。首要任務是增加排水量。設計人員僅通過將排水量增加50噸、艇體延長4.5米，便成功地大幅提升了潛艇性能，從而使新系列“嬰兒”級潛艇的戰斗力得到根本性提升。這些“增重”后的“嬰兒”級潛艇被稱為Ⅻ型，其水面排水量為210噸，水下排水量達260噸，最大下潛深度保持不變；水面最高航速提升至14節，水下最高航速提升至8節。在水面最高航速下，航程增加至1000海里，在經濟航速下提高至3000海里。在潛航狀態下，Ⅻ型潛艇能以最高航速航行9海里（即僅能以最高航速航行1小時左右），以經濟航速航行時航程可達110海里。這是一個相當可觀的數值了，在水下狀態下，Ⅻ型“嬰兒”級潛艇可進行超過一天的戰斗活動。

不過，Ⅻ型“嬰兒”級潛艇的武器配置并未改變，仍是兩具533毫米魚雷發射管（每根發射管僅裝填一枚魚雷，無備用魚雷，總共只能進行一次完整的齊射），外加一門21-K型45毫米半自動火炮。不過，新潛艇的下潛時間大幅縮短，從巡航狀態下潛至水下僅需35~40秒，比“十二月黨人”級快了兩倍多；從靜止狀態下潛至水下僅需15秒。戰爭初期，“嬰兒”級潛艇的主要索敵探測手段是升起普通潛望鏡觀察，但從1942年起，這些潛艇開始配備當時較為先進的“火星-8”聲吶測向儀。

圖8.Ⅻ型“嬰兒”級潛艇的指揮臺圍殼外觀，注意與該級別其他型潛艇的不同

蘇聯海軍共開工建造了46艘Ⅻ型“嬰兒”級潛艇：其中28艘在衛國戰爭爆發前即已服役，18艘在戰爭期間服役。該型潛艇中，有16艘部署在黑海艦隊，14艘部署在北方艦隊，9艘部署在波羅的海艦隊，6艘部署在太平洋艦隊。戰爭期間，該系列潛艇曾在各戰區之間進行過大規模機動調遣。例如，1944年，4艘“嬰兒”級潛艇從太平洋出發駛往黑海，不過在抵達目的地時戰爭已經結束。此外，北方艦隊幸存的4艘該型潛艇也被調往黑海地區。整個衛國戰爭期間，Ⅻ型“嬰兒”級潛艇共有26艘沉沒，幾乎占其建造總數的60%。其中，北方艦隊損失9艘，黑海艦隊損失8艘，波羅的海艦隊損失7艘，太平洋艦隊損失2艘。

不同于之前的型號，Ⅻ型“嬰兒”級潛艇的表現相當出色，甚至在與同級別甚至更大噸位的潛艇相比時也極具競爭力。北方艦隊的該型潛艇成功擊沉4艘敵運輸船和3艘作戰艦艇，另擊傷1艘運輸船；黑海艦隊的該型潛艇共擊沉7艘敵運輸船，另擊傷3艘運輸船和1艘作戰艦艇，還用45毫米甲板炮擊沉了1艘運輸船；不過，波羅的海艦隊的該型潛艇未能擊沉任何一艘敵方船只（德國人的記錄也證實了這一點）。顯然，Ⅻ型“嬰兒”級潛艇的技戰術性能無法使其成功突破德軍在波羅的海構筑的多層反潛防線。

圖9.Ⅻ型“嬰兒”級潛艇M-171號

總的來看，根據蘇聯方面的數字，Ⅻ型“嬰兒”級潛艇在戰爭中共擊沉61艘船只，總排水量135512噸。此外，該型潛艇還擊傷了8艘船只，總排水量為20131噸。不過，根據蘇德雙方均予以確認的可靠戰果數據，Ⅻ型“嬰兒”級潛艇在戰爭中共擊沉15艘船，擊傷5艘敵運輸船和作戰艦艇。考慮到蘇聯潛艇部隊當時所處的作戰環境和條件，這一戰果還是相當可圈可點的。

特別需要指出的是，“嬰兒”級潛艇曾參與向被德軍圍困的塞瓦斯托波爾要塞運送物資。基于噸位和尺寸，該艇的運輸能力極為有限（僅能裝載7噸燃料或9噸貨物，以及最多10名全副武裝的士兵），但即便是這樣的運輸任務，對這座被德軍層層圍困的城市而言也具有重大意義。黑海艦隊麾下的“嬰兒”級潛艇總共向被圍困的塞瓦斯托波爾執行了12次運輸任務。

圖10.ⅩⅤ型“嬰兒”級潛艇M-105號，注意其指揮臺圍殼外觀的改變

除了Ⅻ型“嬰兒”級潛艇外，還有2艘ⅩⅤ型“嬰兒”級潛艇曾參加過實戰。這2艘潛艇都是在蘇聯衛國戰爭的最后階段投入使用的，屬于對Ⅻ型潛艇進行深度現代化改進的型號。ⅩⅤ型“嬰兒”級潛艇的水面排水量增加至300噸，水下排水量增加至350噸，這讓該型潛艇的武器增加為四具533毫米魚雷發射管，一次齊射的最大魚雷數量也相應翻了一番。潛艇的其他技戰術指標變化不大。這2艘戰爭期間服役的ⅩⅤ型“嬰兒”級潛艇均在北方艦隊服役，其確認戰果為擊沉1艘敵作戰艦艇。ⅩⅤ型“嬰兒”級潛艇中，有一艘編號為M-200號的潛艇擁有專屬艇名“復仇”號，對于“嬰兒”級的所有其他潛艇而言，這是極為罕見的，原因是這艘潛艇的建造資金來源于蘇聯海軍潛艇部隊陣亡官兵家屬的募捐。

Ⅵ型“嬰兒”級潛艇的相關技戰術參數如下：

排水量：水上157噸，水下197噸。

外形尺寸：長36.9米，寬3.13米，吃水2.58米。

下潛深度：工作深度50米，極限深度60米。

動力裝置：柴-電動力，柴油機685馬力，電動機235馬力。

設計航速：水下最大6.4節，水面最大11.1節。

航程：水面航行狀態為690海里，水下航行狀態為48海里。

海上自持力：7天。

艇員：17人。

武器裝備：艇首兩具533毫米魚雷發射管（無備用魚雷），一門21-K型45毫米甲板炮（備彈195發）。

圖11.Ⅵ比斯型“嬰兒”級潛艇內部結構示意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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