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5年，周恩來見到薛明，痛哭：我沒能保護好賀龍，我對不起他

1975年6月9日，北京八寶山革命公墓。
一場遲到了六年的骨灰安放儀式，正在這里舉行。六年前去世的賀龍元帥，終于等來了一個遲到的告慰。

身患重病的周恩來總理，不顧醫生勸阻，抱病趕來參加。他一進休息室，就大聲喊道：“薛明在哪里？”
見到賀龍夫人薛明的那一刻，周恩來淚如雨下，緊緊握著她的手，反復說著同一句話：
我對不起賀龍同志，對不起你們！我沒有保護好賀龍同志！

在場的人無不動容。賀龍之女賀曉明勸周總理保重身體，周恩來悲痛地說：我的日子也不長了。
安放儀式上，周恩來沒有按慣例鞠躬三次，而是一連鞠了七個躬。隨后他親自致悼詞，聲音顫抖地說出那句沉甸甸的話：賀龍是一個好同志。
這份愧疚，從1969年賀龍離世的那一刻起，就壓在周恩來心頭。直到1976年1月他去世，都沒能放下。

1927年，第一次握手
周恩來和賀龍的友誼，要從48年前的南昌起義說起。
1927年7月初的一個傍晚，武漢曇華林崇福山街41號。時任國民革命軍第20軍軍長的賀龍，在這里迎來了兩位客人——周恩來和20軍政治部主任周逸群。
這是兩人的第一次見面。

當時的形勢已經萬分危急。蔣介石、汪精衛先后叛變革命，大批共產黨人遭到屠殺。周恩來此行的目的，是要爭取賀龍這位手握重兵的北伐名將。
周恩來講了當下的政治形勢，講了共產黨的主張，講了武裝斗爭的必要性。賀龍聽完，當場表示完全贊同共產黨的觀點，下定決心跟黨走。
這次見面，改變了賀龍的一生，也開啟了他和周恩來長達半個世紀的患難之交。
“我完全聽共產黨的命令”

1927年7月28日，南昌起義前夕，周恩來來到賀龍設在子固路的軍部。一見面，周恩來開門見山：我來拜訪你，不是禮節性的。我是找你商量起義計劃的。
周恩來笑著對賀龍說：洗耳恭聽是不夠的，你是大將軍，光動耳朵怎么成？還要動手動腳動槍動炮呢！
賀龍聽了哈哈大笑。

周恩來詳細講了起義計劃后，征求賀龍的意見。賀龍毫不猶豫地回答：
“我完全聽共產黨的命令，黨要我怎么干我就怎么干。”
周恩來點點頭，說：共產黨對你下達的第一個命令，就是黨前委委任你為起義軍總指揮。
賀龍一怔，站了起來，有些不好意思地說：我還沒有入黨……
周恩來盯著他，說：你看，你剛剛講完完全聽共產黨的命令，怎么第一個命令就不聽了？
賀龍激動地表示：好，我服從！

南昌起義爆發前，出了個意外。一個副營長跑到敵人那里告密，賀龍趕緊向周恩來報告。前委緊急商議后果斷決定，將起義提前兩小時。
1927年8月1日凌晨，南昌城里槍聲大作。周恩來、賀龍、葉挺、朱德、劉伯承等人領導的兩萬多人，打響了武裝反抗國民黨反動派的第一槍。

“賀龍同志是一個好同志”
起義部隊南下途中，賀龍正式向黨組織提出了入黨申請。
1927年9月初，在江西瑞金的一座學校里，周恩來和周逸群作為介紹人，賀龍面對黨旗莊嚴宣誓，加入了中國共產黨。
在入黨儀式上，周恩來動情地說：組織上對賀龍很了解，賀龍同志由一個貧苦農民經過斗爭，成為國民革命軍第二十軍軍長很不容易。多年來，賀龍同志積極追求真理，是經過考驗的，是信得過的。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賀龍同志是一個好同志。

上海分別，周恩來送行
1928年初，南昌起義失敗后，周恩來和賀龍先后轉移到上海。
當時國民黨懸賞十萬大洋捉拿賀龍。周恩來見到賀龍，風趣地說：
賀龍，你的頭很值錢嘞。
接著又關心地說：你先在這里住下，你的工作我已經做了考慮，我們有責任保護你。
賀龍不甘心失敗，提出想回湘鄂西去拉隊伍搞武裝。周恩來支持了他的想法，臨行前還特意給他餞行，派了七八個人組成一個小班子，跟著賀龍一起出發。

周恩來緊緊握著賀龍的手，一再叮囑他注意安全，到了湘鄂西要及時和中央聯系。
賀龍后來回憶，周恩來的細致、周到、真誠讓他深受感動。他說：我在舊軍隊中工作那么多年，就沒見到過像周恩來這樣的人。
此后多年，賀龍和周恩來雖然聚少離多，但周恩來的關心從未間斷。1929年3月，周恩來代中共中央起草了給賀龍及湘鄂西前委的指示信，肯定了他們的成績，又對根據地發展作了具體指導。

建國后的默契搭檔
新中國成立后，賀龍和周恩來的交往更加頻繁。
賀龍對周恩來非常尊重，每次周恩來到家里做客，賀龍都高興地大喊“總理來了”，跑著穿過長長的走廊去迎接。落座后，他總是偏著坐，欠著半個身子。
賀龍知道周恩來喜歡喝茶，特意準備了幾種好茶葉。每次薛明都端上兩杯，讓總理嘗一嘗哪一杯好喝。

1956年11月，賀龍隨周恩來率領中國政府代表團訪問亞歐11國。這是建國后一次重大的外交行動，歷時75天，行程54000公里，也是兩人自1928年上海分別后，最長的一次相隨相聚。
1957年2月4日，他們到達最后一站錫蘭（今斯里蘭卡）。在科倫坡獨立廣場舉行的萬人大會上，周恩來講話時突然下起大雨。群眾紛紛去避雨，周恩來卻站在雨中繼續講，有人為他打傘，他拒絕了。

坐在主席臺上的賀龍也沒有打傘，雨水順著頭發、臉頰往脖子里流，他依然端端正正地坐著，盡顯軍人風采。在場的群眾被深深感動，又跑回來冒雨靜聽，不斷報以熱烈掌聲。
1964年11月，周恩來和賀龍率團訪問莫斯科。在宴會上，蘇聯國防部長馬利諾夫斯基出言挑釁，用侮辱性言辭攻擊毛澤東。
賀龍當場嚴正駁斥，然后走到周恩來身邊報告了情況。周恩來立即向蘇聯方面提出嚴正交涉，最終對方不得不正式道歉。
這是賀龍與周恩來在外交戰線上的又一次默契配合，也是他們堅決捍衛黨的團結的歷史見證。

“等秋天我去接你回來”
后來，賀龍處境艱難。
周恩來為了保護賀龍，把他接到自己居住的西花廳，后來又轉移到西山。臨別時，周恩來握著賀龍的手說：
你在這里安心住著，等秋天我去接你回來。

賀龍等啊等，卻再也沒有等到秋天。
1969年6月9日，賀龍在病痛和困苦中離世。周恩來沒能兌現那個“秋天接你回來”的承諾。
1974年9月，在周恩來的親自過問下，一份遲到的調查結論終于出爐——那些誣陷賀龍的信件，被證實是用1940年以后生產的紙張寫的，純屬偽造。此時，距離賀龍去世已經過去五年多。
1975年6月9日，賀龍骨灰安放儀式在八寶山舉行。周恩來已經重病纏身，所有人都勸他不要去了，但他堅持要來。

他一進休息室就喊“薛明在哪里”，見到賀龍夫人后淚流不止，反復說著“對不起”。安放儀式上，他一連鞠了七個躬。
這份沉甸甸的愧疚，從1969年賀龍含冤離世的那一刻起，就壓在周恩來心頭，直到1976年1月8日他去世，都沒能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