編輯 | 虞爾湖
出品 | 潮起網「于見專欄」
在資本市場注冊制改革深入推進的當下,一家企業能否成功上市,早已不是簡單的財務數據達標就能解決的問題。無錫燁隆精密機械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簡稱”燁隆股份”)的IPO之路,堪稱近年來A股市場最具警示意義的案例之一。
自2023年3月獲受理、同年9月過會以來,這家主營汽車渦輪增壓器零部件的企業已在”注冊關”外徘徊近兩年之久。過會近一年半仍未能提交注冊,這在A股歷史上并不多見。表面看是程序性延遲,實則暴露出企業在財務健康度、內部控制、公司治理以及行業前景等多重維度的深層危機。
當我們剝開燁隆股份的招股說明書,看到的不僅是一家傳統汽車零部件供應商的轉型焦慮,更是一個家族企業在資本化進程中的治理亂象與合規黑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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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利率三連降與現金流幾近枯竭
翻開燁隆股份的財務報表,一組令人擔憂的數據躍然紙上。2020年至2022年,公司主營業務毛利率分別為22.73%、19.78%和18.10%,呈現連續下滑態勢。核心產品渦輪殼的毛利率從21.26%降至17.82%,精密零部件毛利率更是從34.73%斷崖式下跌至23.6%。
毛利率的持續走低,直接反映出企業在市場競爭中議價能力的弱化,以及成本端壓力的不斷累積。
更令人震驚的是公司現金流狀況的急劇惡化。2022年,燁隆股份經營活動產生的現金流量凈額僅為136.46萬元,而同期凈利潤為1.03億元,凈現比驟降至0.01。這意味著公司賬面利潤與實際現金流入嚴重脫節,幾乎陷入”有利潤無現金”的危險境地。
一家年營收超11億元的企業,全年經營活動僅產生百余萬元現金,這樣的財務質量如何能讓投資者放心?
存貨高企是另一個不容忽視的隱患。報告期內,公司存貨賬面價值從2020年的2.2億元攀升至2022年的3.54億元,占流動資產比例最高達43.15%。大量庫存不僅占用了寶貴的現金流,更面臨著原材料價格波動的減值風險。在鎳等大宗商品價格劇烈波動的背景下,這些存貨如同懸在企業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
營收增長乏力同樣令人擔憂。2020年至2022年,公司營業收入分別為10.82億元、11.77億元、11.03億元,三年復合增長率幾乎為零。
凈利潤更是原地踏步,連續三年徘徊在1億元左右。在注冊制強調成長性的當下,這樣的業績表現顯然難以滿足主板定位要求。監管層在兩輪問詢中14次提及”是否符合主板定位”,直指其業務規模、成長性及行業代表性不足的硬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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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雞蛋放在一個籃子里的危險游戲
燁隆股份的經營模式存在明顯的結構性缺陷,其中最突出的就是客戶集中度過高和產品結構單一兩大問題。
先看客戶集中度。報告期內,公司向前五大客戶的合計銷售額占同期營業收入的比例分別高達92.86%、94.63%和98.82%,呈現逐年攀升之勢。其中,對第一大客戶蓋瑞特的依賴尤為嚴重,收入占比從48.11%一路飆升至56.37%。
這意味著公司超過一半的營收來自單一客戶,這種”把雞蛋放在一個籃子里”的策略,在行業上行期或許能帶來穩定收益,但一旦核心客戶訂單波動或轉向其他供應商,公司的抗風險能力幾乎為零。
監管層在問詢中多次質疑其客戶集中風險是否構成重大經營隱患,但公司的回應始終停留在”與主要客戶建立了長期、穩定的戰略合作關系”這類空泛的表述上。
事實上,在汽車行業供應鏈深度調整的大背景下,整車廠和一級供應商正在加速重構采購體系,過度依賴少數大客戶的商業模式本身就蘊含著巨大風險。
再看產品結構。報告期內,公司渦輪殼產品的收入占主營業務收入的比例分別為89.10%、92.37%和95.25%,精密零部件占比則逐年萎縮。產品結構的高度單一,使公司對渦輪增壓器市場的波動極度敏感。而渦輪增壓器作為傳統燃油車的核心零部件,正面臨著新能源汽車浪潮的嚴峻挑戰。
2024年一季度,中國新能源車滲透率已突破45%,混動車型加速替代純燃油車,直接導致渦輪增壓器需求萎縮。
盡管燁隆股份在招股書中宣稱正在拓展新能源車零部件業務,但新產品收入占比不足5%,且面臨拓普集團、文燦股份等壓鑄龍頭的激烈競爭。監管層在問詢中尖銳指出:“若燃油車停產,公司是否具備持續經營能力?”這一拷問直指其商業模式的天花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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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族企業的合規危機
如果說財務數據和市場風險是燁隆股份的”表”,那么內控缺陷和公司治理問題就是其”里”。深入剖析這家企業的內部運作,會發現一系列令人瞠目結舌的違規操作和治理亂象。
首先是觸目驚心的違規轉貸問題。2018年至2020年,公司通過子公司燁紅貿易虛構采購合同套取銀行貸款高達8.57億元。更為荒誕的是,這家承擔數億元采購業務的子公司,實收資本為零,沒有正式員工,沒有實際經營場所,純粹就是一個為轉貸而設立的”空殼”工具。
這種明目張膽的財務造假行為,嚴重違反了信貸管理法規,暴露出實控人對合規經營的漠視和財務體系的極度脆弱。
其次是資金管理的混亂。公司曾長期使用員工個人賬戶處理廢舊物資銷售款及薪酬支付,涉及資金190萬元。這種”賬外賬”操作不僅違反了財務管理制度,更存在巨大的稅務風險和資金安全隱患。
盡管公司聲稱在IPO前已完成整改,但這種”突擊補課”式的整改能否從根本上解決問題,值得懷疑。
公司治理結構的問題同樣令人擔憂。燁隆股份的實際控制人為吳云嬌、吳云燁姐妹,分別出生于1989年和1995年。兩人在未成年時便通過股權轉讓接手企業,且均持有美國永久居留權。姐姐吳云嬌2021年才正式進入公司管理層,此前并無相關行業從業經歷。妹妹吳云燁23歲便擔任副總經理兼董事會秘書,管理經驗更是匱乏。董事會中3名非獨立董事均為”90后”,這樣的治理團隊能否駕馭一家年營收超11億元的制造企業,上市委對此明確表示質疑。
創始股東的股權轉讓同樣疑點重重。公司創始人吳軍夫婦早在2009年便將股權以零元價格轉讓給未成年子女,這一操作被外界廣泛質疑為”為家族財富傳承規避監管”。2019年至2020年,燁隆股份突擊分紅1.2億元,其中超過98%流入了吳氏姐妹的口袋。
而頗具諷刺意味的是,公司IPO募資計劃中卻包含1.5億元用于”補充流動資金”。這種上市前掏空公司、上市后讓股民買單的操作邏輯,進一步加劇了監管對其合規性的懷疑。
結語
燁隆股份的IPO困局,絕非個案,而是傳統汽車零部件企業在新能源轉型浪潮中艱難求存的縮影。2024年一季度,燃油車零部件供應商IPO過會率僅為33%,較新能源供應鏈企業低40個百分點,市場分化已不可逆轉。
對于燁隆股份而言,當務之急不是如何在注冊關上”闖關”,而是正視自身存在的深層次問題:如何打破對單一產品和單一客戶的過度依賴?如何建立真正現代化的公司治理體系?如何在新能源汽車時代找到新的增長點?這些問題不解決,即便僥幸上市,也難逃被市場淘汰的命運。
對于監管層而言,燁隆股份的案例恰恰證明了注冊制改革的必要性。在信息披露為核心的審核理念下,企業的每一個財務疑點、每一項合規風險、每一處治理缺陷都會被放大審視。這種”穿透式審視”不僅是對投資者負責,更是推動中國企業高質量發展的重要力量。
對于廣大投資者而言,燁隆股份的教訓同樣深刻。在注冊制時代,我們不能只看企業的營收規模和利潤數字,更要關注財務質量、客戶結構、治理水平以及行業前景。那些看似光鮮的財務數據背后,可能隱藏著足以致命的風險。
燁隆股份能否最終跨過注冊關?這取決于其能否拿出真正令人信服的整改方案。但可以肯定的是,在資本市場越來越重視質量的今天,任何試圖蒙混過關的行為,最終都將付出沉重代價。
【天眼查顯示】無錫燁隆精密機械股份有限公司是一家專注于汽車零部件制造的股份制企業。公司以鑄造、加工、沖壓和車削為核心工藝,主要生產渦輪殼、連體排氣管及其配套零部件,產品廣泛應用于汽車渦輪增壓器領域。作為汽車供應鏈的重要一環,公司客戶網絡覆蓋歐洲、北美和亞洲等國際市場,為全球知名汽車制造商提供關鍵零部件支持。公司在國內領先開發高耐熱鋼材質,助力汽油機渦輪增壓技術的應用與推廣。在技術積累方面,公司形成了圍繞渦輪殼生產制造的技術體系,為產品質量和工藝穩定性提供了有力支撐,持續滿足汽車工業對高性能零部件的需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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