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行儉再平東突厥-細品《資治通鑒》之隋唐盛世原文及譯文

公元679年，當時的東突厥的 阿史德溫傅、奉職部落反叛李唐。開始李唐派 蕭嗣業掛帥平叛，結果大敗。隨后李治任命裴行儉掛帥，統帥三十萬大軍平叛，最終 生擒了突厥部落酋長 阿使德奉職，從而逼迫突厥部落殺死了 可汗泥熟匐，然后很多部落再次歸附了李唐。

但是還是有很多突厥的部落逃到了陰山以北。在裴行儉班師之后，阿史德溫傅的部落和阿史那伏念部落聯合起來再次反叛，再次對李唐構成嚴重的威脅。

在這種情況下，李治只能讓裴行儉再次掛帥，對東突厥展開新的軍事行動。

而在這場軍事行動中， 曹懷舜的軍隊遭到東突厥的伏擊，損失慘重。但最終裴行儉還是成功的分化了 史德溫傅的部落和阿史那伏念部落，最終阿史那伏念 捉拿了阿史德溫傅來向裴行儉投降。

我們今天來讀一讀《資治通鑒》中記載的裴行儉再次討伐東突厥的相關記載。

《資治通鑒》原文

開耀元年辛巳，公元六八一年

裴行儉軍既還，突厥阿史那伏念復自立為可汗，與阿史德溫傅連兵為寇。癸巳，以行儉為定襄道大總管，以右武衛將軍曹懷舜、幽州都督李文暕為副，將兵討之。

二月，天后表請赦杞王上金、鄱陽王素節之罪；以上金為沔州刺史，素節為岳州刺史，仍不聽朝集。

三月，辛卯，以劉仁軌兼太子少傅，馀如故。以侍中郝處俊為太子少保，罷政事。

少府監裴匪舒，善營利，奏賣苑中馬糞，歲得錢二十萬緡。上以問劉仁軌，對曰：“利則厚矣，恐后代稱唐家賣馬糞，非嘉名也。”乃止。匪舒又為上造鏡殿，成，上與仁軌觀之，仁軌驚趨下殿。上問其故，對曰：“天無二日，土無二王，適視四壁有數天子，不祥孰甚焉！”上遽令剔去。曹懷舜與裨將竇義昭將前軍擊突厥。或告“阿史那伏念與阿史德溫傅在黑沙北，左右才二十騎以下，可徑往取也。”懷舜等信之，留老弱于瓠蘆泊，帥輕銳倍道進，至黑沙，無所見，人馬疲頓，乃引兵還。

會薛延陀部落欲西詣伏念，遇懷舜軍，因請降。懷舜等引兵徐還，至長城北，遇溫傅，小戰，各引去。至橫水，遇伏念，懷舜、義昭與李文暕及裨將劉敬同四軍合為方陳，且戰且行；經一日，伏念乘便風擊之，軍中擾亂，懷舜等棄軍走，軍遂大敗，死者不可勝數。懷舜等收散卒，斂金帛以賂伏念，與之約和，殺牛為盟。伏念北去，懷舜等乃得還。夏。五月，丙戌，懷舜免死，流嶺南。

己丑，河源道經略大使黑齒常之將兵擊吐蕃論贊婆于良非川，破之，收其糧畜而還。常之在軍七年，吐蕃深畏之，不敢犯邊。

夏州群牧使安元壽奏：“自調露元年九月以來，喪馬一十八萬馀匹，監牧吏卒為虜所殺掠者八百馀人。”

薛延陀達渾等五州四萬馀帳來降。

甲午，左仆射兼太子少傅、同中書門下三品劉仁軌固請解仆射；許之。

閏七月，丁未，裴炎為侍中，崔知溫、薛元超并守中書令。

上征田游巖為太子洗馬，在東宮無所規益。右衛副率蔣儼以書責之曰：“足下負巢、由之俊節，傲唐、虞之圣主，聲出區宇，名流海內。主上屈萬乘之重，申三顧之榮，遇子以商山之客，待子以不臣之禮，將以輔導儲貳，漸染芝蘭耳。皇太子春秋鼎盛，圣道未周，仆以不才，猶參庭諍，足下受調護之寄，是可言之秋，唯唯而無一談，悠悠以卒年歲。向使不餐周粟，仆何敢言！祿及親矣，以何酬塞？想為不達，謹書起予。”游巖竟不能答。

庚申，上以服餌，令太子監國。裴行儉軍于代州之陘口，多縱反間，由是阿史那伏念與阿史德溫傅浸相猜貳。伏念留妻子輜重于金牙山，以輕騎襲曹懷舜。行儉遣裨將何迦密自通漠道，程務挺自石地道掩取之。伏念與曹懷舜等約和而還，比至金牙山，失其妻子輜重，士卒多疾疫，乃引兵北走保細沙，行儉又使副總管劉敬同、程務挺等將單于府兵追躡之。伏念請執溫傅以自效，然尚猶豫，又自恃道遠，唐兵必不能至，不復設備。敬同等軍到，伏念狼狽，不能整其眾，遂執溫傅，從間道詣行儉降。候騎告以塵埃漲天而至，將士皆震恐。行儉曰：“此乃伏念執溫傅來降，非他盜也。然受降如受敵，不可無備。”乃命嚴備，遣單使迎前勞之。少選，伏念果帥酋長縛溫傅詣軍門請罪。行儉盡平突厥馀黨，以伏念、溫傅歸京師。

冬，十月，丙寅朔，日有食之。

壬戌，裴行儉等獻定襄之俘。乙丑，改元。丙寅，斬阿史那伏念、阿史德溫傅等五十四人于都市。

初，行儉許伏念以不死，故降。裴炎疾行儉之功，奏言：“伏念為副將張虔勖、程務挺所逼，又回紇等自磧北南向逼之，窮窘而降耳。”遂誅之。行儉嘆曰：“渾、浚爭功，古今所恥。但恐殺降，無復來者。”因稱疾不出。

丁亥，新羅王法敏卒，遣使立其子政明。

十一月，癸卯，徙故太子賢于巴州。

《資治通鑒》譯文

開耀元年辛巳，公元六八一年

裴行儉的軍隊返回之后，突厥阿史那伏念又自立為可汗，跟阿史德溫傅共同出兵進犯唐朝邊境。癸巳日，朝廷任命裴行儉為定襄道大總管，任命右武衛將軍曹懷舜、幽州都督李文暕為他的副手，帶兵討伐。

點評：由于上次叛亂中，可汗泥熟匐被殺，所以阿史德溫傅又推舉了阿史那伏念為可汗，借此想要籠絡其它部落。

二月，天后武則天上表請求赦免杞王李上金、鄱陽王李素節的罪過；任命李上金為沔州刺史，李素節為岳州刺史，仍不許朝見皇帝。

點評：李上金為李治第三子，李素節為李治第四子，都不是武則天所親生，所以之前都被貶到外地。他們的身份決定了一定有人會擁護他們來對抗武則天，所以有了這樣的身份就注定是政治犧牲品。

三月，辛卯日，唐朝任命劉仁軌兼任太子少傅，原任職務不變；任命侍中郝處俊為太子少保，罷除相職。

少府監裴匪舒，善于營利，奏請出賣宮苑中的馬糞，每年可收入二十萬緡錢。唐高宗為此問劉仁軌，回答說：“利是很厚的，但恐怕后代說唐朝皇家賣馬糞，不是好名聲。”于是停止出賣馬糞。裴匪舒又為唐高宗建造鏡殿，落成后，唐高宗與劉仁軌一起參觀，劉仁軌受驚急忙下殿。唐高宗問他這是為什么，他回答說：“天上沒有兩個太陽，地上也沒有兩個皇帝，剛剛看見四周墻上有幾位天子，這是很不吉祥的事情啊！”唐高宗命令立即將鏡剔去。

點評：賣馬糞這個事情其實本意是作為國家機構，應該有所為，有所不為。不能把所有賺錢的營生都攏在自己手里。

曹懷舜與偏將竇義昭帶領前軍攻擊突厥。有人報告：“阿史那伏念與阿史德溫傅在黑沙，身邊只有不足二十名騎兵，可直接去擒拿。”曹懷舜等相信這個情報，于是將老弱士兵留在瓠蘆泊，帶領精銳隊伍，以加倍的速度行進，到達黑沙的時候，連人影都沒看見，人員馬匹皆困頓疲憊，只好帶兵返回。

恰逢薛延陀部欲西投阿史那伏念，途中與曹懷舜軍遭遇，遂請求歸降曹軍。曹懷舜等人率軍緩緩回撤，行至長城以北時，與阿史德溫傅相遇，一番小規模交戰后，雙方各自引兵退去。抵達橫水時，又與阿史那伏念部遭遇，曹懷舜、竇義昭、李文暕及偏將劉敬同四支軍隊合編為方陣，邊戰邊退。相持一日后，阿史那伏念趁順風之勢猛攻唐軍，唐軍頓時大亂，曹懷舜等人棄軍潰逃，唐軍就此慘敗，陣亡者不計其數。曹懷舜等人收攏潰散士卒，聚斂金銀布帛賄賂阿史那伏念，與之議和，并殺牛盟誓。阿史那伏念率軍北撤，曹懷舜等人才得以領兵返回。夏季五月丙戌日，曹懷舜被免除死罪，流放至嶺南。

點評：從后面的記載來看，應該是裴行儉讓曹懷舜吸引敵人主力，自己偷襲對方大營的行為。但曹懷舜的潰敗導致唐軍損失慘重應該是其獲罪的原因。

己丑日，河源道經略大使黑齒常之領兵進擊，在良非川打敗吐蕃論贊婆，獲取他們的糧食牲畜而返回。黑齒常之在軍中七年，吐蕃人很害怕他，不敢進犯唐朝邊地。

點評：黑齒常之成為當時唐朝對抗吐蕃的最能打的戰將了。

夏州群牧使安元壽上奏說：“自從調露元年九月以來，夏州損失馬十八萬多匹，監督放牧的吏卒，被敵人殺死和劫掠的有八百多人。”

點評：夏州在陜西靖邊。從這個數字來看，東突厥給李唐帶來了巨大的損失。

薛延陀達渾等五州四萬余帳來投降唐朝。

點評：對于草原上的各個部落，拉攏始終是最好的手段。

甲午日，左仆射兼太子少傅、同中書門下三品劉仁軌堅持請求解除自己的仆射職務，獲得批準。

閏七月，丁未日，裴炎任侍中，崔知溫、薛元超均守中書令。

唐高宗征召隱士田游巖為太子洗馬，在東宮對太子無所規勸教益。右衛副率蔣儼寫信責備他說：“您總是以巢父、許由那樣的隱逸高士自居，又輕視唐堯、虞舜那樣的明君，因此聲名遠揚，天下皆知。陛下不惜放下萬乘之尊，三次屈尊相請，如同漢高祖禮遇商山四皓一般，不以臣屬之禮相待，是希望您能輔佐教導太子，讓他的品德得到良好的熏陶。太子如今正值青春年華，圣人的德性尚未完全養成，我雖才疏學淺，尚且敢于當眾直言進諫；而您受托教導太子的重任，正當進言之時，卻只是恭敬順從，不發一言，安然悠閑地虛度光陰。假如您像伯夷、叔齊那樣不食周粟，我不敢說什么！但是您的俸祿已惠及父母，又用什么來報答朝廷呢？我想不通，請寫下來啟發告訴我。”田游巖最終還是無法對答。

點評：之前李治親自前往田游巖府去請田游巖，其實就是看中了他這個隱士的風骨，想要他給太子以熏陶，結果田游巖出仕卻不干活，所以才引發其他人的不滿。

庚申日，唐高宗因服食丹藥，命令太子監理國事。

裴行儉率軍駐于代州的陘口，多方采用離間計策，致使阿史那伏念與阿史德溫傅之間漸生嫌隙。阿史那伏念將家眷和物資留在金牙山，親率輕裝騎兵突襲曹懷舜。裴行儉則派副將何迦密取道通漠道、程務挺取道石地道，分兵前去襲擊金牙山。阿史那伏念與曹懷舜達成和議后返回，到達金牙山時，發現家眷與物資均已丟失，其部下士卒也多染疾病，只得引兵向北撤往細沙。裴行儉又派遣副總管劉敬同、程務挺等人率領單于府兵馬繼續追擊。阿史那伏念曾表示要擒拿阿史德溫傅來歸順效忠唐朝，但內心依舊遲疑不定；加之他自恃距離遙遠，唐軍必定無法抵達，便不再做任何防御準備。劉敬同等率軍一到，阿史那伏念十分狼狽，不能集合隊伍，于是捉拿阿史德溫傅，從小路前去裴行儉處投降。偵察騎兵報告說，塵埃沖天而來，將士都震驚，裴行儉說：“這是阿史那伏念捉拿阿史德溫傅來投降，不是其他盜賊。但接受投降如同應付敵人，不可以沒有防備。”于是命令嚴加防備，只派遣一名使者前去迎接慰勞他們。沒過多久，阿史那伏念果真帶領酋長捆綁著阿史德溫傅到軍營前請罪。裴行儉于是將突厥余黨全部平定，將阿史那伏念、阿史德溫傅帶回京師。

點評：從這段敘述來看，裴行儉是想辦法分化了阿史那伏念與阿史德溫傅，然后派曹懷舜引誘阿史那伏念，然后自己派人稱其大營空虛，將其家眷和財產全部給掠走了。這才逼迫了阿史那伏念最終決定捉拿阿史德溫傅歸附李唐。

冬季十月，丙寅朔日，出現日食。

壬戌日，裴行儉等人獻出定襄道的俘虜。乙丑日，更改年號。丙寅日，公開處決阿史那伏念、阿史德溫傅等五十四人。

當初，裴行儉曾許諾不殺阿史那伏念，所以他才投降。后來裴炎妒忌裴行儉的功勞，便上奏說：“阿史那伏念被副將張虔勖、程務挺逼迫，同時回紇等從漠北向南進逼，走投無路才投降的。”于是將他處決。裴行儉感嘆說：“王渾、王濬爭奪功勞，古今皆認為是很恥辱的事情。只恐怕殺死投降的人，今后不會再有人投降了。”所以宣稱有病不出家門。

點評：起初是裴行儉承諾免掉阿史那伏念的死罪阿史那伏念才投降的。但最終李唐政權卻處死了阿史那伏念，這實際上就是嚴重的失信。對于一個政權而言，如果對其他人失信，那別人就只能跟你死磕到底了。

丁亥日，新羅王金法敏去世，唐朝派遣使者立他兒子金政明為新羅王。

十一月，癸卯日，朝廷將前太子李賢流放至巴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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