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點丨吳秋翔：未雨綢繆 應對“排浪式”學齡人口高峰

吳秋翔

中國人民大學國家發展與戰略研究院研究員

教育學院副教授

面對“排浪式”學齡人口高峰的到來，教育資源布局如何才能隨需而變？

在剛剛閉幕的全國兩會上，面對新階段的新形勢，會場內外紛紛聚焦這一新的挑戰，而“推進教育資源布局結構調整”，也成為《政府工作報告》中的民生熱詞。針對新時代教育發展的這一重要命題，社會各界圍繞教育資源如何適配人口結構變化，實現從“基本均衡”到“優質均衡”的跨越等話題展開了熱烈討論。

積極應對人口變化新形勢

“我國初中、高中、高等教育三個階段的學齡人口將分別于2026年、2029年、2032年達峰。”3月6日，在十四屆全國人大四次會議經濟主題記者會上，國家發展改革委主任鄭柵潔給出了一組預測數據。

這就是“十五五”及未來一段時期我國教育發展面臨的新形勢。對此，“十五五”規劃《綱要》也為下一步工作指明了方向——健全與人口變化相適應的教育資源配置機制。同時，對于如何應對這三個“排浪式”峰值的沖擊，“十五五”規劃《綱要》中也提出了具體對策——推進基礎教育擴優提質，推進學前教育優質普惠發展，擴大普通高中辦學資源。比如，建設1000所以上優質普通高中；優質高等教育資源擴容，支持“雙一流”高校本科招生數增加10萬人以上；提升職業學校辦學能力，建設一批優質技師學院和100個優質專業，建設200個產教融合實訓基地。

國家發展改革委宏觀經濟研究院社會所副研究員王哲在接受本報記者采訪時說：“‘十五五’時期，面對學齡人口排浪式達峰的形勢，要求我們統籌做好‘增’和‘減’、‘進’和‘出’的有關工作。”具體來看，一方面，高中還有3年達峰，高等教育還有6年達峰，因此要重點增加普通高中和高等教育的資源，“十五五”規劃《綱要》也明確提出了“擴大普通高中辦學資源”“以理工農醫類專業為主有序擴大優質本科教育招生規模和研究生培養規模”。另一方面，學前教育、小學已經達峰，初中今年達峰，達峰后均面臨資源閑置問題，特別是人口流出的中西部、東北地區和農村地區，這一問題更加突出。因此，要在辦好必要的鄉村小規模學校、國門學校等基礎上，統籌推進閑置存量校舍、富余師資的再利用，積極盤活閑置資源。

從改革開放初期聚焦“有學上”的普及優先，到新時代以來重點推進義務教育優質均衡發展和城鄉一體化，再到“十五五”時期著重完善系統動態適配機制，教育資源配置實現了從靜態規劃到動態優化、從規模擴張到質量提升的跨越，為教育強國建設筑牢根基。

中國人民大學國家發展與戰略研究院研究員吳秋翔在接受本報記者采訪時強調，與人口變化相適應的教育資源配置機制，其核心是讓教育資源供給跟著人口走，破解當前學齡人口“梯次變動、區域分化”帶來的資源錯配難題，實現動態平衡，彰顯“以人民為中心”的發展思想。

王哲對此持相同觀點，“要想讓機制的建設趕得上變化，需要采取完善監測預警機制、完善校舍資源統籌利用機制、深化編制改革、完善‘錢隨人走’機制等舉措。”

目前，我國有些地方已經開展了一些探索并取得了一定成效。

浙江推動全省11個地市和90個縣（市、區）編制基礎教育學校布局優化方案，因地制宜優化基礎教育資源布局，按照“穩妥撤并一批、留用升級一批、改造盤活一批”的思路，撤并“閑、散、小、弱”鄉村學校，改善留用升級學校的辦學條件，改造盤活閑置校舍用于發展鄉村學前教育、留守兒童關愛保護等。

廣東聚焦人口流入趨勢和學齡人口達峰時序，通過貫通學段資源使用、實施挖潛擴容、發展綜合高中、購買民辦學位、新建普通高中等途徑，積極改善普通高中辦學條件。

完成指標任務仍面臨考驗

在“十五五”規劃《綱要》的經濟社會發展主要指標中，民生指標占比超過1/3，其中只有一項為約束性指標，即勞動年齡人口平均受教育年限增加到11.7年。從“十四五”末的11.3年到“十五五”末的11.7年，5年再增加0.4年的背后意味著什么？

“這0.4年的增長看似微小，實則承載著我國人力資源開發的重大戰略意義，是我國從‘人口紅利’向‘人才紅利’轉型的重要變化，更彰顯了以教育提質賦能人口高質量發展、支撐現代化建設的堅定導向。”吳秋翔分析道，這一增長的主力是新增勞動力受教育年限的進一步延長，通過鞏固高中階段教育完成率、實施優質本科擴容、擴大研究生層次占比等方式實現，同時疊加現有勞動力的技能培訓、學歷提升等終身教育舉措，雙輪驅動實現轉型。“其核心意義在于夯實新質生產力人才根基，縮小與發達國家人力資源差距，并通過提升勞動者整體素質，對沖人口結構變化帶來的勞動力供給壓力。”吳秋翔強調。

當然，實現0.4年的增長還面臨重重困難。王哲表示，提高人均受教育年限，一方面需要讓更多人上高中、上大學；另一方面隨著學齡人口梯次達峰，高中、高等教育學位隨之承壓。另外，值得關注的是，勞動年齡人口是指16~59歲的人口，相對年輕的群體受教育程度更高。“我國新增勞動力平均受教育年限已達14年，如何提高存量的大齡勞動者的受教育程度？一方面，需要通過構建服務全民終身學習的體系；另一方面，需要提高他們受教育的積極性和主動性，這都存在一定的難度。”王哲說。

雖然面臨困難，但吳秋翔表示，從積極方面看，健全與人口變化相適應的教育資源配置機制，是實現這一指標的重要基礎和根本保障。同時，推進受教育年限目標的提升，將助推教育資源配置機制不斷優化完善，需要基礎教育、高等教育、職業教育以及終身學習體系協同發力，打破學段、區域、類型的壁壘，進一步優化資源布局、提升資源利用效率。

人口變化帶來的教育變革，不僅引發了圍繞資源分配的討論，也將議題延展至義務教育年限的討論中。中國社會科學院國家高端智庫首席專家、學部委員蔡昉此前曾表示，伴隨著人口負增長和學齡生源人口下降，義務教育負擔率將在未來10年間快速下降。在此背景下，他認為義務教育年限從現在的9年延長到12年甚至15年都是可以的。

這一分析在“十五五”規劃《綱要》中也得到了回應——“探索延長義務教育年限”，釋放了我國教育發展進入新階段的重要信號。

新變化激發新動力

學位數量的增加只是第一步，如何讓增量真正轉化為育人質量的提升，是擺在教育工作者面前更深層次的課題。

對于逐步迎來人口回落的學前教育與小學教育階段，江蘇省哲學社會科學界聯合會黨組書記王成斌認為，小班化教學恰恰為基礎教育提質創造了契機，每個學生都有機會與教師交流討論，讓因材施教成為可能。

“擴容”背后的“提質”與“多樣”也很重要。資料顯示，2025年，我國“雙一流”高校本科已擴招2萬人。如何進一步推動高等教育提質擴容？對此，教育部部長懷進鵬曾在署名文章中表示，要圍繞科技創新、產業發展和國家戰略需求協同育人。同時，他還論述了推動教育科技人才良性循環的重要性。

“十五五”規劃《綱要》在第一篇“奮力開創中國式現代化建設新局面”第三章“主要目標”中提出，教育科技人才一體發展格局基本形成。王哲表示，這一宏大目標將“健全與人口變化相適應的教育資源配置機制”從單純的民生保障層面提升到了國家戰略支撐層面。這意味著，與人口變化相適應的教育資源配置機制不僅要適應人口“量”的變化，更要精準匹配科技發展、國家戰略需求對人才的結構與質量的要求；不僅要化解人口波動帶來的結構性矛盾，更要通過深度融合，推動教育鏈、人才鏈與產業鏈、創新鏈有機銜接，助推“人口紅利”向“人才紅利”轉變。

值得一提的是，國家發展改革委發展戰略和規劃司司長陳雷在解讀“十五五”規劃《綱要》時表示，下一步，國家發展改革委將以服務業為重點擴大市場準入和開放領域，推動教育等領域有序擴大開放，縮減外資準入負面清單，讓外資企業在中國的投資空間“更廣”。

顯然，這是“多樣”的生動體現。吳秋翔表示，對教育改革而言，此舉既是機遇也是動力。一方面，豐富了教育供給形式，引進境外優質教育資源，尤其是職業教育、高等教育領域的先進辦學模式和課程體系，如積極引入國外高水平理工類大學來華合作辦學，推動教育供給多元化；另一方面，倒逼教育體制機制改革，打破原有發展壁壘，推動辦學體制、管理模式創新，提升教育治理能力。此外，促進教育理念更新和人才培養模式優化，培養具有全球視野的人才，以契合教育強國建設需求。

文章來源：《中國改革報》

微信編輯：張菁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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