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許,如果時光可以倒流,再回到2026年2月的最后一天。
無論內塔尼亞胡怎么磨他,特朗普應該都不太會幫忙去斬首哈梅內伊了。
開個玩笑說,甚至,有可能他會恨不得派飛機去給哈梅內伊防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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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懂王主要追求的,只是一個速戰速決的“贏”感,以實現中期選舉的目標。完全沒有要在中東長期消耗纏斗的打算。
按照以前的規律,美以都曾一度樂觀的認為,這次的突襲,就是一次中東版的“1小時22分”——斬首最高領袖哈梅內伊和一眾高層,革命衛隊被嚇得作鳥獸散,然后扶持新政府上臺,自此伊朗唯美國馬首是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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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成想,“已經被滲透成篩子”的伊朗,抵抗意志居然出乎意料的頑強。
同時還大搞捆綁式威懾,把那群美國的中東盟友們整的人心惶惶。
以至于戰爭開始朝著“誰都別過了”的打法發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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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這兒,有人可能就會感到疑惑了,這個讓美國和以色列形成了路徑依賴的“斬首行動”,究竟頂不頂用?為何對哈馬斯和真主黨有效果,在伊朗身上,卻適得其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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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面,咱們就簡單捋一捋,現代戰爭中的斬首行動,什么時候管用,什么時候可能會惹上大麻煩。
首先,對付一個規模比較小、活動范圍集中,且領袖話語權很高的組織,用斬首行動達成戰爭目標的可能性是比較大的。
前提是,要盡量保證所有的高層和中上層領導全都被集中“團滅”。
典型的像哈馬斯、黎巴嫩真主黨這類的地區武裝組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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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如果對付一個歷史文化悠久且規模較大的國家,斬首行動失敗了還好說,成功了的話,往往會更容易激發血仇,最終導致不可控的后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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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看這次的伊朗。
事實上,只要美國不斷用輿論戰、心理戰,以及各種嚴苛制裁長期磨著伊朗,再時不時用胡蘿卜吊著它,伊朗內部自己就會亂起來。
美國完全可以一點點的調戲伊朗,慢慢來磨著,一次一次的搞些“小贏”。
可特朗普卻非要整個大的。
跟之前的很多很多次一樣,原本大家都在說伊朗又要“跪”了。
2月28號當天被送走的哈梅內伊和一眾高層們開會的主要議題,就是討論如何在談判中做出一些讓步來換取美國緩和對伊制裁。
結果呢,哈梅內伊用87歲的老命凝聚了原本并不太和諧的伊朗,促成了他們暫時擱置各自立場主張,一致對外,誓言要打一場有尊嚴的戰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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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們還可以再把時間線拉長,2003年,伊拉克戰爭剛開打的時候,美軍曾多次對薩達姆發起斬首行動,但每回都差了那么一點點,未能斬首成功。
試想,當年美國如果真的在開戰之初就炸死了薩達姆。老薩那就直接被封圣了——反美斗士、阿拉伯英雄、中東硬漢、遜尼派殉道者。
在這樣的一種悲壯的復仇氣氛里面,伊拉克人會視投降為巨大恥辱,難免將引起更頑強的抵抗,美軍的推進不太會像現實中的那么順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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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事實上,咱們也能看出來,雖然薩達姆被從地窖里揪出來的樣子不太體面,最后還是被絞死的(在中東-伊斯蘭文化中,絞刑的羞辱極強,多用于下等人;血淋淋的死于刀槍之下,更顯英勇高貴),但也不影響薩達姆在死后的風評越來越高。20多年來,伊拉克及其周邊國家和地區,一直都有人打他的旗號不斷搞事。
所以,倘若早在2003年3月美軍就精準斬首了薩達姆,那美國有可能都難以在伊拉克站住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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類似的再看俄烏戰場。
俄羅斯是真沒能力斬首澤連斯基?
大概率還是有的,但得考慮后果。
畢竟,這么一來,被送走的司機,還不就真成“澤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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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把某個國家領導人,或者某個組織的老大做掉,也并不等于戰爭就迎來了大結局。
比如車臣叛軍武裝。
按照那套“斬首贏學”的邏輯,1996年4月21日,俄軍炸死杜達耶夫后,車臣就應該被搞定了。
但事實卻是,杜達耶夫倒下后,還有揚達爾比耶夫、馬斯哈多夫、巴薩耶夫...俄軍前前后后又“斬首”了一堆車臣領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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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卡德羅夫父子坐上車臣一把手的位置,繼續配合俄軍進入高加索山剿匪,車臣這才最終重歸平靜。
老卡為此還遭到了車臣恐怖分子的報復,在2004年的車臣慶祝衛國戰爭勝利日的活動現場被炸身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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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弄死老大和快速且順利的結束戰爭,很多情形下,并不是一回事兒。
從車臣的例子上也能看出來,要想通過斬首行動取得戰爭勝利,需要有很強的反對派。
比如當年的老卡,就是車臣地區德高望重的宗教和部族領袖+軍閥,他決定投俄后,分掉了車臣半數的勢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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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咱們反觀伊朗。
伊朗的反對派,沒有槍桿子。
革命衛隊大批高層被送走后,補位上來的第二梯隊、第三梯隊在極短時間內展現出了高度分散卻極具韌性的反擊能力。
伊朗的地下軍工系統仍在運轉。還有山體里的那些軍備庫存,光靠普通空襲幾乎是無法徹底摧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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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伊朗雖然一直對美國心存幻想,但也在長期研究美軍的戰法戰術,反斬首、反體系癱瘓的預案都是相當成熟的。
伊朗為這類戰爭專門設計部署了“去中心化”、“馬賽克式”的抵抗體系,以及“低成本換高成本” 的消耗戰模式。即,專注“不對稱作戰”——發展廉價且走量的中遠程武器,比如無人機和高超音速導彈。
只要能打到周邊的美軍基地,美軍航母,也一樣能起到很厲害的報復和威懾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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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一個非常麻煩的問題是,由于伊朗指揮已經去中心化,并且擁有戰時最高協調權,統管軍事、安全、外交核心決策拉里賈尼也被“斬首行動”送走了,就算是美國現在想跟伊朗談,都很難找到一個說了算、能做主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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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之,那種“首領灰飛煙滅,余者一觸即潰”的想法,還是過于天真了,但擱不住它非常符合贏學要求,因此美國經常拿起來用。但結果卻往往跟美國的預判有很大出入。
而要說斬首行動管不管用,咱們主要得看它是否達成了最終目標。
靠著技術和情報方面的絕對優勢,取得戰術效果方面的成功,并不算很困難;
但要保證戰略上的成功,則是非常難以實現的目標。
一方面是,現代軍事組織大都早就進化出了不錯的抗斬首能力;
另一方面,意識形態、宗教情結、民族情緒、地方勢力這些主觀因素,也不會因為一個人或者某幾個人的死亡就自此消失,還難免會激發起更強烈的復仇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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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斬首行動”在戰術上是很有效,能快速達成獵殺效果;
但戰略上的成功就不好說了,因為它無法從根源上解決矛盾。甚至還會被用作對方殉道封圣、宣傳動員的強烈符號。
總結起來大概是,
斬首能 “贏戰斗”,但很難 “贏戰爭”:
對傳統的封建獨裁者:斬首比較管用,一斬就亡;
對意識形態和宗教武裝:斬首基本沒用,越斬越烈;
對實力相當的大國:斬首等于宣戰,沒人敢輕易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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