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家姊妹三個,我是老大李秀蘭,二弟李建國比我小一歲,從小就跟著我屁股后面轉。
三妹李秀紅,是家里最嬌慣的丫頭。
她最小,在家里比較受寵。
打小家里窮,頓頓離不開地瓜。蒸好的地瓜端上桌,秀紅總是先挑最大的,掰開吃中間最甜的瓤,剩下的皮全推給我和二弟。
我媽嘆著氣說:“秀紅年紀小,不懂事,你讓著她點。”
可秀紅那點小心思,不光是在吃上。
22歲那年,媒人給我介紹了鄰村的張守成,他在家里種地,他爸做生意,家底殷實,他媽操持家務是一把好手。
秀紅得知對方條件,天天在我媽面前哭,還求我:“姐,我真稀罕守成哥,你讓給我吧。我嫁過去一定好好孝順公婆。”
我媽也抹著眼淚勸我:“秀蘭啊,你是大姐,讓著點妹妹,家里也確實需要你再搭把手。”
我咬咬牙答應了,繼續留在家里,三妹則風風光光地嫁了過去。
秀紅以為,從此就能過上好日子。誰承想,短短一年,她那會賺錢的公公因為意外去世,婆婆除了操持家里啥也不會。張守成也不出去打工,全家坐吃山空。
我嫁到煙臺附近的一個村莊,對象是老實巴交的莊稼漢,王大勇。
他家有門祖傳手藝,點豆腐。王大勇每天早起點好豆腐,拉到附近集市賣,掙點小錢。
公婆身子骨硬朗,閑不住,每天天不亮就去海邊趕海,拾花蛤、挖蟶子、撿海螺,回來挑揀干凈,拿到集市上賣。掙的錢,全部補貼我們小家。
我在家里種地,全家一起努力,日子越過越紅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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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一年后,兒子王強平安出生。我們在離秀紅家四公里的村子定居。
家里做了豆腐、攢了雞蛋,榨了油,我總讓王大勇騎三輪車給她送去。
一開始她還嘴硬:“姐,不用這么客氣,我們日子能過。”
可后來實在困難,她就坦然接受了,甚至有時候還會主動打電話:“姐,家里沒油了,你讓姐夫帶點?”
兒子高中畢業,去煙臺闖蕩。我和王大勇也跟著去了,在菜市場附近開了家餃子館。我們誠實經營,口碑相傳,生意蒸蒸日上。
我給三妹打電話:“秀紅,來煙臺吧,這邊掙錢容易,你想開餃子店或者做其他生意,我都可以幫襯你”。
“算了,姐,我可折騰不來。”秀紅想都不想,就拒絕了。
人各有志,她不愿意,我不再強求。
到煙臺的第5年,我們家遭遇飛來橫禍,兒子騎電動車送貨時。被急行轉彎的大貨車卷到車底,被送到醫院急救。
我趕緊給秀紅打電話:“秀紅,王強在醫院需要人照顧,你來幫我撐一下餃子店的生意。”
“哎呀,大姐,真是巧得很,我家張小寶準備結婚,我正在給他裝修新房,沒法走開啊。”
我心里那個難過啊,房子裝修的事隨時可以放一放。我兒子在醫院里搶救這么緊急,天天都燒錢,店里能賺點是點,她卻不肯來幫忙,沒辦法,我只能關門。
打完電話第二天,秀紅讓張守成來醫院看了一眼,立刻走了。
還好建國夫妻倆趕來幫忙,他陪著我在醫院打地鋪,一起照顧兒子。他媳婦則幫我照看店里。
那段時間,我天天以淚洗面,還得告訴自己必須堅強,兒子需要我。
3.
只是造化弄人,王強病情太重,最后還是走了,我痛不欲生。
從那以后,我對秀紅寒了心。
我自問自己平時待她不薄,關鍵時刻她卻不肯幫我。
我心灰意冷,不再像往常那樣接濟她。
誰知建國打電話給我:“大姐,二姐在我和其他親戚面前一直叨叨你,說你小心眼,對她好,還明碼標價,她一時沒幫你,你立馬甩臉子。”
聽了,我的心更冷了。
算了,就當沒有這個妹妹。
過了段時間,秀紅的兒子張小寶來串門,說他離婚了。
我問外甥:“過得好好的,為啥要離婚?”
“還不是因為我媽。”小寶垂頭喪氣:“我媽啥事都往壞處想,整天唉聲嘆氣,還一天到晚埋怨,擱誰待久了,都受不了啊。”
我知道秀紅的這個毛病,別說小輩,我都受不了。我讓小寶安心住下,等氣消了再回。
小寶在我家住了幾天,他胃一直不舒服,老是犯惡心,吃不下東西。我給他掛了個專家號,帶他去醫院做胃鏡。
拿結果那天,看到上面“胃癌”兩個字,我徹底慌了。外甥年紀輕輕的,就得了癌,秀紅知道后,怎么受得了?
我跟王大勇商量后,覺得這事得瞞著秀紅,她心眼太小,別再急病了。
我讓外甥住在我家,對秀紅謊稱他在我這里散心。
我還拿出8萬積蓄,托關系找專家,帶張小寶過去做手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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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手術很成功,我在醫院伺候了大半個月,端屎端尿,比親媽還上心。
我當時心里想:“我沒了兒子,心里難受得要命,怎么著也得給秀紅保住她的兒子。”
后來秀紅到底知道了,她沖到我家,指著我的鼻子罵:“李秀蘭,你安的什么心?你兒子沒了,就想拉攏我兒子。你以為你花點錢,我兒子就認你這個大姨,不認我了?”
我氣得渾身發抖:“我掏心掏肺幫你,你竟然這樣想我?”
“不然呢?”她翻著白眼:“以前給我送這送那,都是些小恩小惠,現在又給我兒子花錢,是因為你兒子沒了,所以想讓我兒子給你養老吧?”
看著她那張陌生的臉,我覺得跟她解釋也是白費力氣,所以,啥也沒說。
但這梁子也算是結下了。從那,秀紅不但自己不和我們來往,還不讓小寶來串門,處處防著我。
大前年,我們夫妻倆常年開餃子店,每天站十多個小時,雙雙股骨頭壞死,都動了大手術。
建國全程在醫院陪床,忙前忙后。
他給秀紅打電話,秀紅知道我們夫妻倆都住院,卻不曾來過一次,電話都沒有打一個。
出院后,我和王大勇覺得干不動了,決定把餃子館盤出去,再把老家的房子翻新,回老家養老。
妹夫干過泥瓦匠,我開口想讓他來搭把手,秀紅一口回絕:“我家守成身體不好,干不了重活,你還是找別人吧。”
我看著空蕩蕩的屋子,心里只剩冷笑。
但氣歸氣,血緣就是沒辦法完全隔斷。
5.
去年,建國告訴我:“大姐,守成(妹夫)突發腦梗,癱瘓在床,生活不能自理,全是秀紅一個人在照顧他。”
我一下就不忍心了,問:“張小寶呢?”
“他手術后沒法干重體力活,換了個守店的工作,也掙不了幾個錢,他們家現在過得緊緊巴巴的。”
我一聽就急了:“這可以申請低保啊。”
我讓建國遞話,讓秀紅申請低保,結果秀紅二話不說就拒絕,還打來電話。
“大姐,你是想故意惡心我吧?生怕別人不知道我家窮,你是想看我家的笑話?”
我不想管她,但她畢竟是我妹妹,我不忍心她全家陷入困境,拖著術后還不是很利索的腿,給她填表,一趟趟跑社區和民政局,終于幫她把低保申請下來。
我想著,親姐妹一場,一輩子就這么過去了,秀紅日子好過些,我心里也舒服點。
老伴還開我玩笑,“得了,這下秀紅得感激你了,你們姐們終于不用把仇帶到地底下了。”
還真是,從那,秀紅雖然不主動聯系我,但最起碼,家族聚餐時,她還愿意跟我說句話。
我也覺得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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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前幾天,二弟媳婦去世,我們姐弟三個,又湊到一起。
吃完飯,我老伴突然嘔吐不止,頭暈得厲害,我嚇得魂都沒了:“會不會是心梗?快送醫院!”
建國趕緊開車,把我老伴往縣醫院送。我腿不好,跟不上,得回家拿身份證和住院的東西。
村里不好打車,我給外甥打電話:“小寶,你能不能送大姨回家拿點東西?你大姨父住院了……”
電話那頭傳來三妹的聲音:“小寶,你中午飯沒吃好,先在家吃了再說,別犯了胃病。你大姨的事,不急。”
張小寶急了:“媽!大姨父都住院了,怎么能不急?你太冷血了!”
我聽得清清楚楚,心里最后一絲溫度也沒了。
我掛了電話,給建國家的孩子打了過去:“陽陽,大姨求你個事,能不能來接我一趟?”
看著陽陽匆匆趕來的身影,我眼淚掉了下來。
以前我總想著,血濃于水,姐妹一場不容易,就算羞紅再不好,也得留幾分情面。
我甚至早就規劃好了,等我們兩口子沒了,把遺產多分點給她,幫她一把。
可這么多年,我掏心掏肺對她,換回來的卻是一次又一次的寒心。
老伴出院后,我跟他說:“我就當沒有秀紅這個妹妹,咱兩百年之后,財產全給建國一家,一分也不給她。”
老伴嘆了口氣:“早該這樣了,秀蘭啊,你還是太心軟。”
有些親情,注定是一場消耗。
既然她不把我當姐姐,我也沒必要再念著那點血緣。
往后余生,各自安好,互不打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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