鋰礦出口大國踩下急剎車,全球鋰供應再起波瀾。
2月25日,津巴布韋礦業部官網突然發布關于暫停原礦及鋰精礦出口的新聞聲明。
聲明內容顯示,津巴布韋政府已決定立即暫停所有鋰原礦及鋰精礦的出口,直至另行通知。聲明中表示所有措施都是為了國家利益,核心是強化礦產問責制、推動國內深加工、最大化價值留存。
從政策細節看,禁令覆蓋范圍極廣,并非僅針對新增訂單,在途運輸相關礦產也在限制范圍內。
值得注意的是,對于出口資質,該禁令也設置了嚴苛的門檻,僅持有有效采礦權證且擁有經批準的選礦/深加工工廠的礦業公司,方可獲得礦產出口授權,代理商及第三方貿易商無權代表采礦權證持有人從事礦產出口業務。
除此之外,出口審批流程也大幅升級,要求企業提供省級礦業辦公室的推薦函、申報礦產成分并接受隨時抽檢,違規者將面臨吊銷出口許可乃至采礦權證的嚴厲處罰。
消息一出,除了漫天飛舞的報道分析,市場也開始迅速反應。國內碳酸鋰期貨很快就開始了連續大幅上漲,盤中一度逼近19萬元/噸大關。
我國鋰資源本就對外存在高依賴,去年年底,國內多家鋰礦企業也都發布開始停產檢修的公告。海關數據顯示,我國每年超過15%的鋰精礦都來自津巴布韋,這次突然斷供,或將直接間接影響生產原料供應,從而出現短缺風險。
自去年開始,碳酸鋰價格觸底后反彈劇烈。產業內中下游企業對碳酸鋰價格波動早就高度敏感,為保證供應安全,各企業庫存與采購策略一直在優化。
再加上,資本市場中鋰的熱度本就居高不下,津巴布韋“斷供”行為,一定程度上會擾亂整個鋰產業生產節奏,企業成本可能會通過原料端傳導提高,各廠商業績波動和市場不確定性加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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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大的問題、也是市場都十分關心的問題是:津巴布韋為何做此決定?當這一重要非洲鋰資源國進一步收緊閘門,全球尤其是中國鋰電產業鏈,是否會感受到新的供給擾動?而這又是不是個例?
打的什么算盤?
如果把時間線拉長,這次津巴布韋踩下“急剎車”其實并非毫無征兆。
早在2022年,津巴布韋就已禁止出口未加工鋰礦石,僅允許鋰精礦外運;2025年中期,當地亦釋放出計劃自2027年起進一步限制鋰精礦出口、推動更高附加值產品本地化的政策信號,這次聲明發布只不過是其突然將限制時間提前了。
津巴布韋是國際出名的鋰資源大國,2025年其鋰精礦出口量112.8萬噸,占全球總出口量的16%。
美國地質調查局數據顯示,預計2025年津巴布韋鋰礦產量為2.8萬噸(按鋰含量計),位居全球第四。
這幾年,隨著新能源滲透率不斷提高,全球鋰電產業發展空前繁榮,對于鋰資源、材料的需求持續走高,而津巴布韋豐厚的鋰資源也為其帶來了十分可觀的回報。
世界銀行最新預測表示,在全球經濟增速放緩、不確定性高企的背景下,津巴布韋經濟今年預計增長約5%,表現顯著優于2.6%的全球平均增速。
2025年,津巴布韋外匯收入達到162億美元,創下自獨立以來的最高紀錄,同比增長21.8%。與2017年相比收入增長了近三倍。
2026年首月,津巴布韋年通脹率自1997年以來首次降至個位數。官方數據顯示,以本幣津格計價的通脹率從2025年12月的15%大幅降至4.1%,結束了長達29年的高通脹周期。
經濟增長、貿易收入以及金融環境改善,津巴布韋礦業都是主要驅動力量,而鋰資源出口更是在其中起到不可或缺的作用。
數據顯示,2025年津巴布韋礦產品(不含黃金和白銀)出口表現強勁,出口量達480萬噸,創匯34億美元,超出既定目標,采礦業貢獻了津60%至80%以上的出口收入。其中鋰出口量和收入雙雙超出預期,進一步鞏固了津巴布韋在全球電池礦產市場的地位。
既然如此,為何又要禁止鋰的出口呢?從經濟增長和產業發展的角度出發,津巴布韋的考量其實不難理解。
一方面,當鋰價一路上行時,市場呈現出“遍地黃金”的繁榮景象,資源稟賦突出的地區往往最先、也最多分享到行業紅利;但當價格周期反轉,這些高度依賴礦產出口的經濟體,往往也會最先感受到寒意。
MMCZ指出,受國際鋰輝石價格持續低迷影響,2025年前九個月津巴布韋鋰出口量同比增長27%,出口收入卻下降11%,降至3.9億美元,過剩供應壓制了津巴布韋這一非洲主要產鋰國的出口收益。
這一變化也在倒逼津巴布韋重新審視其資源戰略。
鋰礦出口雖然來錢快,卻難言穩定;而在自身坐擁豐富資源稟賦的前提下,若能推動選礦、冶煉乃至材料環節向本土延伸,才有可能真正切入產業價值鏈核心,實現更具韌性的長期增長。
實際上,津巴布韋此番暫停鋰資源出口,很大程度上就是為了倒逼產業向本土集聚。
另一方面,在礦產出口一度繁榮的表象之下,一系列治理隱憂也逐步浮出水面。包括非法走私、粗放開采帶來的環境壓力、資源過度開發、偷稅漏稅以及國家資產流失等問題,這些都對礦業可持續發展提出了更高要求。
在資源價格高波動周期中,這類結構性矛盾往往更容易集中暴露,也在客觀上推動監管趨嚴。
從發展基礎看,津巴布韋整體工業化水平仍有提升空間,在電力保障、基礎設施、技術能力、人才體系以及產業協同等方面,與成熟工業經濟體仍存在差距。單純依靠自身力量,在短期內完成從資源輸出端向高附加值制造端的跨越,難度不容低估。
也正因如此,不只是津巴布韋,越來越多非洲資源國正在釋放出相似信號,不再滿足于單一的礦產出口角色,而是希望借助新能源浪潮,推動本土產業鏈延伸,爭取在全球鋰電版圖中獲得更具分量的位置。
無論是剛果鈷出口禁令,還是印尼鎳限制生產,其動作背后的考量都是想要通過資源管控換取產業躍遷空間,歐美也是如此。
疊加地緣政治因素,加強關鍵資源自主可控的重視程度,也是十分必要的。
從短期來看,作為全球重要的鋰資源國,津巴布韋的出口禁令將會一定程度上影響全球鋰精礦供應,可能加劇供應鏈緊張并推高鋰價,尤其對依賴非洲鋰資源的新能源企業構成挑戰。
而津巴布韋自身同樣伴隨明顯的“陣痛期”,短期將面臨外匯收入銳減的財政壓力,但長期來看,若能有效倒逼企業投入深加工設施建設,將有望實現從資源出口國向高附加值礦產品生產國的轉型,提升經濟自主性與產業競爭力。
從宏觀的角度看,圍繞鋰資源的博弈,其實早已從單純擴產走向產業鏈一體化的深水區,而市場參與者也并非毫無準備。一方面,長協鎖材料、前置布局已成為行業常態;另一方面,隨著價格向好,部分企業也開始釋放復工復產信號,例如天力鋰能四川子公司的提前恢復生產,正是行業在新一輪周期中自我調節的一個縮影。
可以預見的是,在資源政策頻繁擾動與產業鏈加速重構的雙重作用下,鋰電行業的波動或許仍會反復,但其向更高集中度、更強資源安全意識演進的趨勢,已愈發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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