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西洋月刊》丨與伊朗的戰爭已經開始。它將如何結束？

War With Iran Has Begun. Where Does It End?

盡管公眾支持寥寥無幾，且盟友普遍感到擔憂，特朗普還是發動了軍事行動。

作者：南希·A·尤瑟夫（Nancy A. Youssef）和喬納森·勒米爾（Jonathan Lemire）

插圖：Matteo Giuseppe Pani/《大西洋月刊》

2026年2月28日

在導彈開始襲擊德黑蘭市中心的伊朗高級官員一個多小時后，特朗普總統首次向美國公眾闡述了他的目標。

在“真實社交”（Truth Social）上發表的一段長達八分鐘的講話中（這實質上是一份宣戰聲明），特朗普也承認了美軍可能出現傷亡。在首次打擊后的三小時內，伊朗伊斯蘭革命衛隊表示已向附近四個美軍基地發射彈道導彈，防空系統擊落導彈的聲音在整個地區回蕩。伊朗部隊成功擊中了巴林境內目標，那里是美國第五艦隊的所在地。防空系統似乎擊落了瞄準卡塔爾（該地區最大美軍基地所在地）、阿聯酋和科威特（也駐扎著美軍）以及以色列的導彈，以色列此次也加入了美軍的攻擊行動。約旦（停放著美國飛機的地方）也表示擊落了導彈。一位美國國防官員稱，伊朗總共發動了約300次反擊。

去年6月美國對伊朗的最后一次打擊旨在遏制伊朗的核野心。而這一次，特朗普走得遠得多，明確表達了他47年來首次希望改變伊朗領導層，并消除其核及彈道導彈發展計劃的愿望。他在沒有獲得國會批準的情況下發動這場戰爭，而他的基本盤對再次在中東進行政權更迭行動興趣缺缺，該地區的幾個盟友也因擔心沖突擴大而勸阻新的打擊。這使得特朗普處于一種既能將任務任何成功的部分歸功于個人（他說“沒有哪位總統愿意像我今晚這樣做”），又必須獨自承擔伊朗乃至整個中東接下來發生的一切后果的境地。他將因一切順利而獲得贊譽，但也必將背負許多可能的負面后果，包括美軍和平民傷亡，以及如果伊朗政權在美以猛烈攻勢下垮臺可能引發的動蕩。

此次襲擊炸死了86歲的伊朗最高領袖阿亞圖拉·阿里·哈梅內伊，他曾領導伊朗遠離西方，并使該國成為地區安全的重要參與者。據美國和以色列官員稱，他的尸體是在空襲造成的廢墟中被發現的，另有多達10名其他伊朗高級官員可能喪生。

美國和以色列稱此次行動為“先發制人”。特朗普稱伊朗正在開發能夠抵達美國的導彈，盡管他政府內部的情報評估并未得出同樣的結論。他說伊朗構成了迫在眉睫的威脅，但去年6月他也曾聲稱美以部隊已重創伊朗的核發展計劃。特朗普沒有說明美國何時或因何種原因會停止其軍事行動。相反，他概述了該政權在過去四十年中構成的威脅，稱周六的襲擊旨在確保美國人永遠不再“受到擁核伊朗的威脅”。

但最令人震驚且出乎意料的聲明是他推翻伊朗政府的野心。特朗普向伊斯蘭革命衛隊、武裝部隊和警察成員提供豁免權，條件是他們放下武器。他說，另一種選擇是“必死無疑”。然而，鑒于此次行動并未涉及地面部隊，他并沒有說明投降者應向誰投降。他稱此次打擊旨在為伊朗人民創造幾十年來擁有新領導人的最佳機會。但他對于期望伊朗眾多反對派中的哪一股勢力奮起仍語焉不詳。他敦促伊朗人在轟炸減弱前就地避難，隨后對他們接下來的行動提出了明確的建議：“當我們結束后，接管你們的政府。”

特朗普所稱的這項“崇高”使命已被預期數周，即便當時美國和伊朗正在阿曼的調解下就遏制伊朗核計劃進行間接談判。最后一輪談判于周四在日內瓦舉行，阿曼外交部長稱談判取得了實質性進展，技術會談原定于周一在維也納舉行。特朗普明確表達了對他認為伊朗在談判中固執己見的沮喪。美國官員表示，雖然伊朗本可以通過做出一些讓步來避免遭受打擊的威脅，但他們本周早些時候也私下暗示了軍事行動的迫近性。

以色列官員率先宣布了這場戰爭，并表示他們正與美國攜手合作。五角大樓稱此次任務為“史詩之怒行動”（Operation Epic Fury）。

“我們的聯合行動將為勇敢的伊朗人民掌握自身命運創造條件，”以色列總理本雅明·內塔尼亞胡在一份聲明中說。這次打擊似乎首先針對伊朗領導人，為后續攻擊伊朗防御體系鋪平道路。

當地時間上午10點，德黑蘭市中心爆發爆炸，地點靠近政府大樓，包括最高領袖阿亞圖拉·阿里·哈梅內伊的官邸附近。據當地報道，伊斯法罕、庫姆、卡拉季和克爾曼沙赫等城市附近也聽到了爆炸聲。官員告訴我們，美軍彈藥通過空中、陸地和海上抵達。他們表示，美國的攻擊規模將超過6月份對三個伊朗核設施的打擊。

特朗普——身穿白色“美國”帽子，未打領帶，站在馬拉阿歌莊園的黑色背景前發表清晨講話——敦促人民奪取控制權。但這如何發生尚不清楚。然而，在今天早晨的打擊前夕，特朗普告訴助手，他相信推翻德黑蘭政權可能成為他外交政策的巔峰成就，使他能夠實現前任們未能達成的目標。

據伊朗方面報道，一枚導彈擊中了一所伊朗學校，造成多達60名兒童死亡。美國中央司令部發言人蒂姆·霍金斯海軍上校在一份聲明中表示，美方正在調查這些報告，“保護平民至關重要，我們將繼續采取一切可用預防措施，以最大限度地減少意外傷害的風險”。以色列或美軍中沒有立即確認的死亡報告。阿聯酋國家通訊社稱，一名平民在該國軍方擊落導彈時死亡。

為準備今天早晨的襲擊，美國向該地區派遣了150多架軍用飛機和無人機。衛星照片顯示，飛機部署在歐洲各地、約旦的跑道上以及航空母艦上。這種非凡的火力集結來自全球各地。“亞伯拉罕·林肯”號航母打擊群離開了其在太平洋的任務。“杰拉爾德·R·福特”號航空母艦及其隨行艦船離開了加勒比海，目前已抵達東地中海。此外，美國部署了近20艘驅逐艦和潛艇。保守估計，五角大樓為此已花費數億美元，這是自2003年入侵伊拉克以來美軍海空資產最大規模的集結。

在他的兩個任期內，特朗普逐漸熱衷于展示美國軍事肌肉，過去一年中對伊朗、委內瑞拉、敘利亞、索馬里和尼日利亞進行了打擊，并在加勒比海打擊了涉嫌販毒的船只。他似乎得出結論，只要美國的軍事干預不涉及數千名地面部隊或長達數年的持久打擊，它在政治上就是有益的，并能展示自己的軍事實力。

1月3日特種部隊突襲加拉加斯并抓獲委內瑞拉總統尼古拉斯·馬杜羅的行動（此前曾在委內瑞拉海岸進行過類似的軍事集結），讓特朗普更有信心去解決美國長期存在的外交政策難題。然而，他對伊朗提出的方案遠遠超出了他此前所容忍的任何范圍。

約翰斯·霍普金斯大學高級國際研究學院國際事務和中東研究教授瓦利·納斯爾（Vali Nasr）告訴我們：“伊朗已準備好迎接一場將決定國家未來的代際事件。而美國在心理上還沒有準備好應對任何超出24小時新聞周期的事情。”

伊朗對此次襲擊的反應可能會超越其過去用于報復的彈道導彈。伊朗海軍——特朗普也誓言要摧毀它——今年早些時候在霍爾木茲海峽進行了一次演習，這似乎意在表明其有能力沖擊全球市場。伊朗還可能派遣無人機（就像今年早些時候飛近“亞伯拉罕·林肯”號航母打擊群的那架一樣），試圖損壞附近的美軍戰艦。此外，它還可能部署其在整個地區的代理人來攻擊美軍基地。

但伊朗已經比過去大大削弱。該國經濟停滯不前。美國和以色列對其領導層的打擊可能會使伊朗軍隊更難協調其反應。去年美以的打擊摧毀了伊朗的防空系統和彈道導彈能力，這可能會限制該政權進行報復或防御進入該國的導彈和戰斗機的能力。

伊朗支持的也門胡塞反叛組織譴責了美以的襲擊，但未明確表示將恢復海上打擊，而這些打擊曾限制了曾經世界上最繁忙的航運走廊之一。

官員告訴我們，特朗普的小圈子里很少有人想要一場全面的戰爭，副總統J.D.萬斯（經常表現出最強的孤立主義傾向）發出了警告。參謀長聯席會議主席丹·凱恩空軍上將警告了潛在的美軍傷亡以及彈藥（特別是防空導彈）的減少。但特朗普比大多數總統都更將外交事務視為人際關系的考驗，并且常常忙于避免顯得軟弱。近日與總統及其核心圈子交談過的共和黨人認為，外交協議需要是一個明顯的勝利，特朗普才會放心地撤回他召集的巨大兵力。今天早晨的行動使所有這些考慮都變得毫無意義。在他八分鐘的演講中，特朗普沒有提供任何重啟談判的前景。

在總統競選期間，特朗普向支持者保證不會再有“永遠的戰爭”，美國也不會陷入中東的泥潭。但隨著今天早晨空襲的發動，美國再次站在了該地區沖突的前線，意圖推翻一個國家的政府。戰爭持續多久以及它將把伊朗引向何方，不僅僅取決于特朗普或以色列。一場被特朗普視為塑造其遺產的戰爭，其命運現在掌握在伊朗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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