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
1
周六一大早，我就接到個電話，說我閨女在ICU急救，讓我趕緊去交費。
我冷哼一聲掛斷電話，臭騙子真多。
誰知電話又響，我剛想按掉，一看是老伴打來的。他喘著粗氣說已經趕去醫院了，讓我別著急。
腦子嗡的一聲，腿瞬間軟了，我滑坐在地上，顫抖著手給助理打電話，讓他來接我。
趕到醫院，我才知道，閨女早起做飯時燃氣爆炸了，被120拉來急救。
那女婿呢？老伴黑著臉說沒看到，可能在溝通爆炸的事吧。
可閨女搶救完，又過了一天，女婿還沒來，電話也打不通。我只好去家里找人，沒找到，卻在他小區門口的咖啡館看到了他。
他正傾身和一位女士聊天。我忍著氣憤，悄悄走進咖啡館，站在不遠處，聽著他侃侃而談：“……我有房有車，工作穩定，就缺個明白人，把家支楞起來。”
呵，好一個支楞起來！我閨女還在ICU搏命，他竟開始找下家了。
腦海里閃過閨女當年梗著脖子，咬死不后悔的樣兒。我簡直悔透了，當初為什么就點了頭，又怎的養出這么個戀愛腦？
可追根究底，都怨我。
2
當年生了閨女沒多久，我和老伴就前后腳下崗了，工作不好找，我們咬牙借錢開了家小機械廠。
好不容易廠子步入正軌，我們卻更忙了，就把閨女送到我妹家寄養。等再接回來，閨女都10歲了。
看著個頭快趕上我，卻緊抿著唇不說話的女兒，我們都有些慌，想補償，卻無從下手。
慌亂中，我們嘗試著給她買最流行的隨身聽，托人帶回最先進的臺式機，帶她去香港買簽名CD……
就好像，只要把錢花在她身上，我們就能把缺失的愛都補給她。
可直到她大學畢業，領回個叫齊思遠的高瘦男孩，宣布她要嫁人了，我才明白，她早就不想要我們這種俗到掉渣的愛。
我問齊思遠：結婚，你家里能給什么？
他推著掉漆的鏡框，看向我閨女：“阿姨，我對予安的愛是無價的。”
閨女狂點頭附和。
我看著齊思遠不說話，他這才低下頭喃喃道：“我家沒錢，房子是租的，更沒錢出彩禮……”
我冷哼一聲，看著閨女從頭到腳的名牌，想象不出，她嫁過去會過成啥樣？
可我和老伴再反對，閨女就是不松口。哪怕我妹來勸，她也不聽，非要嫁齊思遠。
我們只能妥協，給她陪嫁一套大平層，我妹又送了輛30萬的車，盡量讓她日子過得舒坦些。
3
可誰知，婚后才一個月，閨女就跟我吐槽，工資太低。
“思遠說他要考研，讓我等三年，到時候每月掙好幾萬，我想買啥買啥！”
可學費誰出呢？他家不是沒錢嗎？
閨女一拍胸脯，笑成一朵花：“當然我出啊，養成系老公，多酷！”
酷啥？別到時候只剩下哭。
我想勸她務實點，上班也能考在職。可話到嘴邊又滑回肚子，閨女那么高興，我哪忍心潑她冷水。
再說，他倆都商量好了，我就是勸，她也聽不進去。算了，小兩口想上進也不是壞事。
可我沒想到，閨女不光出錢出力，連陪嫁的車都給了齊思遠，就為了他上學方便，自己擠了三年多公交。
好不容易熬到齊思遠上班了，每月卻只有6000塊。
閨女哭腫了眼，說這些年的努力都白費了。我只能安慰她，等他經驗多了，工資就漲了。只怕她剛生完孩子，哭傷了身體。
老伴更是心疼閨女，托人給齊思遠找了個高薪工作，卻被他拒絕了，說不想靠關系。
老伴很生氣，我卻放心了，齊思遠肯要強上進，他倆的日子壞不了。
4
可閨女一直悶悶不樂，眼看到了大年二十，我拉著她去買年貨。
聽助理說，今年流行長輩送“過年四件套”。正好，我帶閨女燙個頭，再送她一套新衣、新鞋，買條金項鏈，齊活。
金店里，閨女試著不同款式的項鏈，臉上總算有了笑模樣。我松了口氣，拿著她的舊鏈子找導購清洗。
沒想到，測克重時出了問題。本該16.8克的項鏈，只測出10.13克。導購拿給老師傅看后，說項鏈是鍍金的。
閨女愕然說著不可能，我卻大致明白了。
等回了家，齊思遠來接閨女，我就把假項鏈掏了出來。
齊思遠笑著拿起來：“媽，這不是予安最喜歡那條嗎？”
我沒接話，直接點開了金店導購的錄音。
聽到“鍍金”一詞，齊思遠臉色瞬變，攥緊閨女的手：“予安，是我不對。最近金價飆升，我看你不愛戴這條項鏈，就拿去賺個差價，補貼下家里。”
閨女沒吭聲，我卻從包里掏出一大盒首飾，全擺在他面前。
“那這些耳環、項鏈，加起來有130多克，都拿去賺差價了？”我沒松口，盯著齊思遠繼續問：“既然是賺差價，那本金呢？”
齊思遠沒接話，低頭解鎖手機，打開幾張照片遞給閨女：“予安，你看，錢沒亂花，我都拿去買房了，真正屬于咱倆的婚房。”
買房？我氣得太陽穴突突地跳。買房就能招呼都不打，就偷買我閨女婚前的首飾？
我話還沒說完，閨女就拽住我胳膊，哭著求我不要再計較了。
5.
我看著這傻閨女，心里止不住嘆息，私賣金飾她都忍，那以后齊思遠豈不更得寸進尺了？
就算要放，也不能輕拿輕放啊。
可閨女啥也聽不進去，我只能先咽下這口氣，看看再說。
一直到大年初二，思遠拿出那大紅房本，我看著上面閨女的名字，心里繃著的弦，總算松了些。
心想，不管開頭多鬧心，能踏實收尾，我也就不計較了。
沒多久閨女升了職，沒空來家里，我就時不時送些好吃的過去。
那天我包了餃子，剛開門，就看見小兩口窩在沙發上算著什么。
閨女一看到我，立馬蹦跶著過來，搶過保溫桶就開吃。
齊思遠笑著扶我坐下，幫我按著肩膀。閨女擠眉弄眼調侃：思遠才是親兒子吧。
我笑著瞪她一眼，隨口問他們剛才在干嘛？
閨女立馬放下筷子，眼睛亮晶晶的：“思遠說每月還房貸不劃算，不如把公積金取出來還款，手頭也松快點。”
齊思遠也跟著補充：“主要是公積金放著也沒啥用。”
嗯，還房貸是好事，可這才多久，閨女的金飾和公積金就都沒了？不過也是為了她自己的房子，我就沒再說什么。
我本想私底下勸閨女手里留點錢，別都取了，還沒說呢，她就告訴我，公積金提了20萬，還把8萬彩禮也都拿去還貸了。
我有些不安，總覺得哪兒不對，可閨女卻說，這錢又沒給別人花。
6.
給別人花？我心里咯噔一下，是啊，錢是沒給別人花。可這房子，是在發現齊思遠偷賣金飾后，突然出現的，也太趕巧了。
我越想越不對勁，第二天一早，就拿著房本，去了不動產登記中心。
服務人員查完卻扣下了房本，說是假證，要報/警。我趕緊跟人解釋，好說歹說才拿回來。
等他倆進家，我直接把房本摔到了齊思遠身上，問：“真的在哪？”
閨女一臉懵，齊思遠也裝傻。
我翻開首頁，指著那刺眼的“假”字，閨女臉唰得白了。齊思遠則低著頭不說話，約么半分鐘后，他突然撲通跪下來。
“爸、媽，”他眼眶通紅，聲音哽咽：“房真買了，但名兒是我和我媽的。不過，這只是一時的。”
“我家有房，予安回老家才硬氣。再說，這房早晚都是我倆的。”
“放屁！”我指著齊思遠，手抖個不停，“你這是詐/騙，我要報/警！”
“媽，別鬧了！”閨女紅著眼打斷我，“思遠都說了，以后這房就是我們的……”
我太陽穴跳個不停，只覺得心被無力感勒得生疼。齊思遠明擺著/騙/錢買房，我這傻閨女怎么就聽不懂呢？
可不管我們怎么說，閨女就是護著齊思遠，逼急了，她還撂下一句“這是我倆的事，不用你們管”，扭頭就走了。
7.
我和老伴相對無言，真不想再管她了。可再怎么生氣，也是親閨女，口說無憑，那我們就去找證據。
可剛查到新房地址，我閨女就出事了。
我站在咖啡廳里，想著閨女為齊思遠掏心掏肺的樣兒，一股火直沖頭頂，徑直走了過去。
可話還沒說出口，齊思遠就躥起來，強硬地拽著我出去，還不忘對那位女士說“稍等”。
到了門外，我用力捋著袖子，齊思遠卻熟練切換回笑臉：“媽，你怎么來了？是予安醒了嗎？我正要去看她。”
“看予安？”我指著那女人：“帶新女友去看嗎？”
齊思遠臉上掛著笑：“媽你誤會了，那是項目甲方，找我談公事。”
我冷笑一聲，打斷他的話：“談公事，還要把祖宗十八代都交代清嗎？予安在ICU搶救，你不去看，錢也不出，倒有閑心在這應酬？”
齊思遠看我這樣，挑了挑眉：“媽，我就明說吧，予安這情況，不說落下殘疾，就是醒來都很難。”
“我還年輕，不如好聚好散。孩子和車歸我，房子一人一半就行，我不貪心。”
8.
我簡直氣笑了，這算盤打得真響！
我閨女大好的青春給了他，供他讀書，現在他不出錢，還想要房、車。外孫真給他養，不養廢了才怪！
我一個巴掌扇過去，看著他被打偏的臉，還是不解氣，恨不得讓他替我閨女去受罪。
齊思遠擦著嘴角，本想打回來，看了看四周又放了下去。
我冷笑一聲，瞪著他：“你想離婚，先賠我閨女150萬，其他的，等她醒來一起算。”
這一等就是13天，閨女總算醒了。她見到我立馬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
我知道她在問齊思遠，剛想說他不會來了，又怕刺激閨女，只得違心說他下班就過來。
閨女卻好像明白了什么，手指費力動了動，指向手機。
我趕緊遞過去，她顫抖著點開相冊，用那根還能動的手指，在我手心里寫下一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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