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夢》68：賈瑞的癡，王熙鳳的狠

01

鳳姐正與平兒說話，賈瑞又來了，鳳姐趕快命人請進來。

賈瑞喜出望外，急忙進來，鳳姐假意殷勤，讓茶讓座。賈瑞見鳳姐如此打扮，越發酥倒。

兩人又開始調情。

賈瑞說：“二哥哥不在家，嫂子天天也悶得很。”

鳳姐道：“正是呢，只盼個人來說話解解悶兒。”

賈瑞笑道：“我天天過來替嫂子解解閑悶，好不好？”

鳳姐笑道：“你哄我呢，你哪里肯來。”

賈瑞道：“我在嫂子面前，若有一點謊話，天打雷劈。只因平日聽說嫂子是個厲害人，被嚇住了。如今見嫂子有說有笑極疼人，我怎么不來，死了也愿意！”

鳳姐悄悄說：“大白天人來人往不方便，你晚上在西邊穿堂等我，我把上夜的小廝們都放了假，兩邊門一關，再沒別人了。”

賈瑞喜滋滋地告辭而去。

好不容易等到晚上，他趁著關門時鉆入榮府穿堂，果然漆黑無人，只有東門未關。

他側耳傾聽，一直不見人來，忽然東邊的門也關了，他出不去了。

正是臘月，寒風凜凜，他一夜幾乎要凍死。

好不容易盼到早上，一個老婆子來開了東門，他趕緊跑出去。

回到家，祖父賈代儒見他一夜不歸，料定他在外面鬼混，因此打了他三四十板，而且不許吃飯，罰他跪在院內讀文章，要補出十天的功課才行。

可憐賈瑞凍了一夜，又遭苦打、挨餓，跪在寒風里讀文章，苦不堪言。

即使如此，他依然沒想到是鳳姐在捉弄他。

02

過了兩日，他又來找鳳姐。鳳姐故意抱怨他失信，賈瑞急得發誓。

鳳姐又約他今天晚上到她房后小過道里的空屋里等著。

賈瑞道：“來，來，來。死也要來！”

晚上，他又溜進榮府，來到夾道中屋子里等著，但是左等右等都不見人。

他想：“別是又不來了，又凍我一夜不成？”

正在胡思亂想，黑燈瞎火中來了一個人，他認定是鳳姐，就餓虎撲食般抱住，然后抱到屋里炕上就親嘴扯褲子，那人不做聲。

忽然燈光一閃，賈薔舉著燈照道：“誰在屋里？”

原來炕上那人是賈蓉。賈瑞一看，羞得無地自容，想要逃走，被賈薔一把揪住。

賈薔和賈蓉逼著他給一人寫了一張五十兩欠契才罷。

賈薔又說：“你現在出去如果碰見人就完了，等我們探好路你再走。”

他們拉著他來到院外，讓他蹲在那里等著。

只聽頭頂上一聲響，一桶尿糞直潑下來，潑得他滿頭滿臉都是屎尿，他也不敢聲張。

賈薔跑來叫他快走。

賈瑞跑回家里，才想到是鳳姐在玩弄他，但是想想鳳姐的模樣，又愛恨交加。

從此，他雖然心里想著鳳姐，但是不敢往榮府去了。

03

賈蓉兩個常常來向他索要銀子，他又怕祖父知道。相思難耐，又添債務，功課又緊，二十來歲的人，竟然得了重病。

賈代儒到處請醫治療都不見效。后來要吃“獨參湯”，賈代儒沒有錢買人參，就來求榮府的王夫人。

王夫人讓鳳姐稱二兩給他，鳳姐將渣末泡須湊了幾錢，命人送去，只說：“太太送來的，再也沒了。”

賈瑞想要活命，無藥不吃，但不見效。

這天有個跛足道人來化齋，聲稱專治冤孽之癥。

賈瑞忙叫：“快請菩薩來救我！”

道士拿出一面鏡子，上面刻著“風月寶鑒”。

道士強調：“千萬不可照正面，只照它的背面，要緊，要緊！3日后我來收取，管叫你好了。”說完就揚長而去。

賈瑞拿到鏡子，向反面一照，只見一個骷髏立在里面，嚇得他趕快蓋住。

他又想照照正面是什么，只見鳳姐站在里面招手叫他，他心中一喜，蕩悠悠地覺得進了鏡子，與鳳姐云雨一番，鳳姐送他出來。

他照了三四次正面，皆是如此。他剛要從鏡子里出來，兩個人走來拿鐵鎖把他套住，拉了就走。

賈瑞死了，賈代儒夫婦哭得死去活來，要將妖鏡燒了。

只聽鏡內哭道：“誰叫你們瞧正面了！你們自己以假為真，何苦來燒我？”

忽然，跛足道人從外面跑來，搶了鏡子，飄然而去。

04

賈瑞20來歲，正值青春年少，情欲旺盛的時期。

可是平日祖父管教甚嚴，外出機會都少，更缺少與異性接觸的機會，從未有過戀愛經驗。

他在心里暗戀王熙鳳，但是聽說鳳姐厲害，也只敢在心里暗暗喜歡。

沒想到一次偶遇，鳳姐對他笑意盈盈，從此他就對鳳姐一片癡心了。

他三番五次來找鳳姐，都沒遇見，他也沒有放棄。

難得一次鳳姐在家，趕緊請他進來，他越發覺得二人情投意合。

鳳姐約他晚上見面，他說“死也要來”。可是鳳姐沒來，凍了他一夜，回到家被祖父又打又罰，他依然絲毫沒懷疑鳳姐耍他。

過了幾日，他再來見鳳姐，鳳姐又約他當晚見面，他再次赴約，被鳳姐和賈蓉賈薔一起設計陷害。

他這才知道被鳳姐捉弄了，但還是癡心不改，還是無怨無悔地愛她。

為此生下重病，在風月鏡中與鳳姐云雨，最終精盡而亡。

賈瑞雖然有點癩蛤蟆想吃天鵝肉，但是對鳳姐真是一片癡情，鳳姐說啥是啥，他毫不質疑，真是又傻又癡。

偏偏鳳姐是個心狠手辣的角色，賈瑞喜歡她，她覺得是種恥辱。因為賈瑞身份卑微，一無所長。

可是她不直截了當地拒絕賈瑞，還故意撩撥他，玩弄他，可憐賈瑞至死都對他癡心不改

癡情給錯了人，就只能傷了心丟了魂喪了命。

賈瑞這個人物雖然不討喜，但是現實中那些深陷戀愛迷霧中的人何嘗不是賈瑞呢？

許多人戀愛時，都對對方深信不疑，無論他怎么欺騙自己。

就像泰國墜崖案中的王暖暖，被撈女翟欣欣玩弄于股掌之中的蘇享茂等人。

有時候外人一眼就能看出，一個人正遭受他人的情感欺騙，可是當事人卻渾然不覺，甚至樂在其中。

可能就是“不識廬山真面目，只緣身在此山中”吧。

當局者迷，賈瑞的癡與傻也就能理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