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重底線的全面失守，攜程被查給誰敲響警鐘？

2026 年 1 月 14 日，國家市場監管總局的立案公告打破行業沉寂：依據《中華人民共和國反壟斷法》，對攜程涉嫌濫用市場支配地位行為正式啟動調查。

消息落地，港股攜程單日市值蒸發超 253 億港元，而網友 “終于等到” 的集體呼聲，恰似一面鏡子，照見了數億用戶與百萬商家積壓已久的不滿。

這場調查絕非監管 “突襲”，而是攜程在規模擴張中背離商業本質、突破法律與倫理底線的必然結果，其背后的深層癥結，值得所有平臺型企業警醒。

1、錯在濫用市場霸權，行 “壟斷” 之實

攜程的核心過錯，是將 72% 的市場 GMV 占率（2024 年數據）異化為支配行業的 “生殺大權”，把平臺本該有的 “橋梁作用”，變成了 “收費站” 式的壟斷工具。

它沒有采用直白的書面 “二選一” 協議，卻用 “特牌”“金牌” 分級體系織就了一張無形的壟斷網 —— 想拿到核心流量，商家必須簽訂獨家合作協議，不得入駐飛豬、美團等競品平臺；即便選擇非獨家合作，也需承諾攜程售價低于其他平臺 5%，否則直接面臨搜索降權、流量屏蔽的懲罰。

這種隱性壟斷對中小商家的殺傷力更為致命。云南一位民宿主的經歷頗具代表性：在多平臺上架房源后，攜程訂單量銳減 90%，后臺排名從首頁跌至百名開外；更令人無奈的是，平臺 “調價助手” 功能會未經許可自動修改房價，單日最高被改 5 次，想關閉卻屢遭系統自動恢復，客服僅以 “系統默認” 搪塞。

而伴隨壟斷而來的，是傭金的持續上漲 —— 從 2020 年的 8%-10% 飆升至如今的 12%-30%，疊加 “金字塔”“云梯” 等強制推流產品，商家實際成本接近 40%，遠超酒店行業 10%-25% 的平均毛利率，陷入 “合作即虧損，不合作即淘汰” 的絕境。

攜程 2025 年前三季度 291.13 億元的凈利潤，恰恰建立在這種對產業鏈的擠壓之上。當平臺把流量當武器、把商家當 “提款機”，行業生態便陷入 “贏者通吃” 的畸形循環：

中小商家失去自主經營權，新平臺難以突破壟斷壁壘，最終導致服務同質化、創新停滯，整個行業為一家企業的霸權買單。

2、錯在漠視用戶權益，用技術套路透支信任

如果說對商家的壓榨是霸權的顯形，那么對消費者的 “精準收割”，則暴露了攜程對商業倫理的漠視。

平臺將數據與算法變成算計用戶的工具，讓 “出行便利” 背后藏滿陷阱。最受詬病的 “大數據殺熟” 早已不是秘密：同一條航線、同一間酒店，老用戶看到的價格比新用戶高出三成，反復搜索后價格還會莫名上漲，有用戶投訴兩次搜索價差高達 1500 元；明星馬天宇也曾公開吐槽，三千多元的機票點進去就漲到六千多，最終飆至一萬多元。

這些套路并非偶然，而是算法主導下的系統性設計。平臺利用用戶的消費依賴心理，通過數據分析區分 “價格敏感型” 與 “剛需型” 用戶，實施差異化定價，本質上是對消費者公平交易權的侵犯。

除此之外，默認勾選的捆綁銷售、與票面價不符的隱性收費、預訂成功后被單方面取消的訂單、推諉扯皮的售后維權，多年來在黑貓投訴平臺累積了超 1.9 萬條相關投訴。

攜程的邏輯里，用戶不是需要珍視的服務對象，而是可以精準收割的流量。當技術不再用于優化體驗，反而淪為 “割韭菜” 的工具，當信任被當作可消耗的資產，平臺即便規模再大，也終將失去生存的根基。正如法律界人士所言，這種利用數據優勢實施的歧視性定價，早已觸碰《反壟斷法》的紅線，也違背了商業最基本的誠信原則。

3、錯在藐視監管紅線，將合規當 “走過場”

從地方約談至國家立案，攜程收到的監管預警從未中斷，但每一次都被當作 “走過場” 式的應付。

2025 年 8 月，貴州省市監局集中約談攜程等五家平臺，直指 “二選一”、干預定價等問題；9 月，鄭州市監局認定其違反《電子商務法》，下達《責令改正通知書》；11 月，云南、浙江、四川等地旅游民宿協會聯合發起反壟斷維權，超 1.2 萬家民宿參與證據征集，成為此次立案的重要線索來源。

但這些警告始終未能撼動攜程的核心盈利模式。2026 年 1 月初，面對監管壓力，攜程只是悄悄下線了 App 里的 “金牌”“特牌” 標識，讓掛牌與非掛牌酒店視覺上無差異，卻私下告知商家 “權益和流量分配規則不變”。這種 “表面整改” 的本質，是對監管權威的藐視，也是對商家與用戶權益的漠視。

更深層的問題在于，攜程陷入了 “規模即正義” 的認知誤區，認為市場支配地位可以凌駕于法律之上。正如反壟斷專家黃勇所言，數字平臺的網絡效應與規模效應容易催生壟斷，但數據和技術本身不是原罪，濫用優勢地位排除、限制競爭才是關鍵。

修改后的《反壟斷法》第 9 條明確規定，經營者不得利用數據、算法、技術等優勢從事壟斷行為，攜程的種種操作，正是對這一法律條款的公然挑戰。

4、事件背后對行業的警醒

攜程被查，絕非孤立事件，而是中國平臺經濟從 “野蠻生長” 邁向 “規范發展” 的標志性節點。隨著數字經濟進入 “智能時代”，平臺的市場支配力越來越強，其行為不僅影響個體權益，更關乎整個行業的競爭生態與社會公平。

監管部門的介入，本質上是對 “競爭政策基礎地位” 的強化，是要劃定平臺經濟的發展邊界：流量再大，不能濫用支配地位；技術再強，不能成為收割工具；規模再大，不能無視法律法規。

從行業層面看，攜程的困境為所有平臺型企業敲響了三重警鐘。

其一，壟斷思維終難長久。平臺經濟的本質是共贏，當攜程既壓榨商家又套路用戶，看似短期增收，實則破壞了產業鏈的良性循環，最終必然遭到市場與法律的雙重反噬。

其二，合規不是負擔而是底線。2026 年 1 月 7 日市場監管總局與國家網信辦聯合發布的《網絡交易平臺規則監督管理辦法》，已明確禁止 “大數據殺熟”“二選一” 等行為，合規經營不再是選擇題而是必答題。

其三，創新才是核心競爭力。攜程沉迷于流量壟斷帶來的暴利，忽視了服務升級與技術創新，這種重短期利益、輕長期價值的模式，注定難以行穩致遠。

對消費者與商家而言，這場調查帶來了實實在在的利好。新規明確，平臺定價需透明化，“大數據殺熟” 將被嚴格管控；商家無需再被迫 “二選一”，可自由入駐多平臺；訂單生效后不得單方面毀約，12345 熱線設立文旅專席，維權渠道更暢通。這些變化，標志著在線旅游行業從 “內卷式競爭” 轉向 “高質量發展” 的開始。

攜程被查，不是平臺經濟的寒冬，而是行業規范的春天。監管部門的立案調查，從來不是要打倒某個企業，而是要守護市場公平，讓平臺經濟回歸服務本質 —— 商家有合理利潤，用戶有公平體驗，行業有競爭活力。

291 億的年利潤、72% 的市場份額，都不該成為 “店大欺客” 的資本。真正的行業龍頭，應當用規模優勢提升服務質量、降低行業成本、推動技術創新，而非壓制競爭、盤剝上下游。

當攜程真正放下霸權思維，把精力放回優化服務、規范定價上，才能重新贏得信任；當所有平臺都明白 “公平才是長久之道”，平臺經濟才能真正賦能實體經濟，讓數字時代的便利惠及每一個人。

這場調查是一面鏡子，照見了霸權擴張的終局，也照亮了合規發展的前路。所有企業都該銘記：商業的根基是信任，行業的未來是公平，唯有堅守法律底線、敬畏市場、珍視用戶，才能在時代浪潮中行穩致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