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為什么要重修《氏族志》？為什么說階層固化是非常可怕的事情？-細品《資治通鑒》之隋唐風云

我們在讀《紅樓夢》的時候，對于書中所描述的賈史王薛四大家族互相攀附，互相庇蔭，甚至影響到政治，所以才有葫蘆僧亂判葫蘆案這一經典的章節出現，很多人印象是非常深刻的。

中國是從東漢時期，出現瘋狂的土地兼并，從而誕生了眾多豪門望族，才有了比如袁紹這樣的四世三公的家族。而到了魏晉南北朝時期，門閥制度發展到了頂峰，出現了瑯琊王氏，太原王氏，清河崔氏，范陽盧氏，趙郡李氏等等眾多大家族，這些大家族壟斷了地區經濟，通過彼此通婚，又壟斷了政治，所以每個家族在朝堂上從中央到地方都擁有自己的勢力。

而到了唐朝關隴勢力崛起，但是之前的山東豪門依然不把關隴勢力放在眼里，也就是基于這樣的背景，在公元638年，李世民派高士廉等人編寫《氏族志》。

而李世民對于第一版的《氏族志》變現出了強烈的不滿，讓高士廉等人重新修訂。

為什么李世民要重修《氏族志》？當時的豪門勢力對于政治的影響力深到什么程度？李世民重修《氏族志》有什么意義呢？

我們今天就來跟大家一起來探討一下該如何看待李世民重修《氏族志》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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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資治通鑒》原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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譯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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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獲與反思

中國的門閥士族其實是從西漢就已經開始出現了，當時土地兼并嚴重，在中原各地就逐漸出現了擁有大片田地的家族，要知道古代中國是農業社會，土地就是最大的資本。這些家族通過壟斷了資本，就逐漸壟斷了受教育權，再通過獨尊儒術，就在學術上又霸占了話語權。所以就逐漸出現了在政治，經濟和文化領域都趨于壟斷的世家大族。

我們當年聊到東漢劉秀革命的時 候，就提到過，劉秀之所以能成事，就是因為背后是一些世家大族的支持， 比如新野殷氏，南陽鄧氏。而之后劉秀又在河北和河北豪族聯姻，才奠定了劉秀的奪天下的基礎。

當了皇帝的劉秀當然也會出面給予這些豪族更多的利益，所以到了東漢，才出現了更多的世家大族，比如我們讀三國的時候讀到的弘農楊震一家，以習歐陽《尚書》四世皆為三公；汝南袁氏一家，以習孟氏《易》四世有五公等等。

這些豪族首選壟斷了地方的經濟，進而操縱地方的政治，然后就壟斷了教育權，然后再通過內部的通婚，形成盤根錯節的利益網絡，這樣就操縱了整個國家的政治，經濟，文化，教育等諸多領域。而選官的舉薦制，又讓他們壟斷了官吏的上升通道，所以后來曹魏推出九品中正制，形成了上品無寒門，下品無士族的現象就很正常了。

其實我們讀《紅樓夢》的時候，葫蘆僧為什么亂判葫蘆案，背后不就是這四大家族在朝堂和地方形成盤根錯節的關系，所以官員碰到這些家族，必須要給予方便嘛。而賈雨村自身不是望族，靠自己的努力是非常困難的，最終也是因為攀附上了賈家才有了后來的飛黃騰達，其實就非常典型。

而當這種豪門氏族發展到一定階段，其實就已經形成了如同美國現在一樣的深層政府，連皇權都不會放在眼里。所以我們讀當年東晉衣冠南渡，表面上還是司馬家當皇帝，但背后其實是王謝這些豪門把控著政權。

到了南朝蕭梁政權的時候，侯景想要跟豪門通婚，結果蕭衍說不可能，這也是侯景造反的一個原因，并不是因為侯景通婚通不成，而是侯景不是豪門望族，那在南朝不管武力有多強悍，還是屬于下等人，所以他才要造反。最終侯景掀了桌子，才讓南朝的士族慘遭屠戮。

但南朝的滅亡依然不能改變士族對政治的控制這個現實，因為豪門氏族通過對土地的壟斷控制了國家的經濟命脈，任何帝王想要執政，都要尋求這些豪門氏族的支持。當年北朝的少數民族政權也必須要拉攏這些山東士族，當年拓跋宏讓崔浩主持齊整人倫，分明姓族的改革一方面其實就是拉攏這些士族，另外也是借機讓鮮卑貴族加入到豪門中。其實這也是一種妥協。

所以當一個國家的經濟命脈被少數人把控的時候，就是非常危險的事情，因為最終一定會形成一個影子政府，從而出臺各種對他們階層有利的政策，最終讓普通百姓的上升通道消失，甚至沒有了活路。比如說現在說美國為什么冒天下之大不韙維護以色列，背后還不是猶太資本在美國政壇的滲入造成的？

所以到了李唐政權依然是如此，雖然李唐政權是關隴勢力打下來的。但是當時的地方豪族依然將這些新興勢力給予排斥的態度，尤其是在通婚等方面，把關隴勢力視為暴發戶，女兒寧可嫁八九品的豪門官員，也不會跟關隴勢力通婚。

當然通婚只是表象，背后反應的是這些豪門氏族對于關隴勢力的排斥，這是李世民不能忍的。所以他才讓高士廉等人來編修《氏族志》。

其實李世民編修《氏族志》應該就是要借鑒當時北魏拓跋宏讓崔浩搞齊整人倫，分明姓族的改革。李世民也意識到自己不可能廢掉這些豪門士族，因為要想動經濟基礎不采取暴力革命是很難的事情，但這又是動國本的事情。所以李世民就采取相對折衷的方式，想要將關隴勢力加入豪門士族之列。

但是高士廉等人顯然沒有弄明白李世民的改革的想法，搞出了一稿排名，還是以山東崔、盧、李、鄭等世家大族排在前面，這就讓李世民很惱火。

李世民的真實的想法是不能讓舊有的士族控制國家的政治，不能讓他們閉循環，應該要打破這種閉循環，既然關隴勢力奪了天下，那么就要重新排名。所以李世民才將高士廉等人的第一稿打了回去讓重新編寫。

最終高士廉等人又修訂了一稿，將李世民的家族放在了第一等，然后將外戚家族放在第二等。應該還有將關隴勢力都加入了這個名單。

該怎么看李世民編修《氏族志》呢？

其實李世民編修《氏族志》跟拓跋宏當年的改革是類似的。新的勢力上臺，但舊有勢力不肯放棄自己的特權，那肯定就要重新定規則。

但李世民編修的《氏族志》明顯也是一種妥協，原因就是李世民也是地主階級，他的政權實際上也是靠這些豪門士族的支持，他沒有打碎這個制度的能力和決心，所以他只能妥協，僅僅是把自己和關隴勢力加入這個陣營。這其實也造成唐朝本身也是一個豪門士族的社會，這些大家族依然控制著社會的政治經濟和文化教育等方方面面，普通百姓是很難有出頭之日的，也就是實現了上升路徑的鎖死。社會無法形成良性的流動，而這些士族階層也要拼命維護自己階層的利益，而這種利益顯然跟國家利益是不一致的，這其實也是中國歷史上各個朝代不斷的興盛交替的一個重要原因。

所以不要天真的認為資本只會賺錢，不會介入政治，任何資本只要發展壯大，都會深度介入一個國家的法律，政治，經濟，文化，生活的方方面面，對社會形成控制，出臺有利于自己的政策和法律，加大對百姓的盤剝，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在現在社會依然如此，看看最近特朗普海湖莊園的花天酒地和大街上流浪漢的帳篷不就一目了然嘛。而我們如何避免出現這樣的問題，就很考驗政治家的智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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