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錢投票” 護勞工？—— 從咖啡品牌到 996 大廠，看“消費者選擇”的力量與局限

I'm

a communist

蕓婉筆談

一個正努力成為不盲從西方社會科學、有獨立思想、勇于批評中國文化精英依附性的普通中國學生...

為天地立心 為生民立命

為往圣繼絕學 為萬世開太平

當下 “內卷” 成了繞不開的話題，“打工人” 自嘲 “牛馬” 的背后，藏著不少職場無奈。

最近有個現象挺有意思：越來越多人買東西時，會把企業對員工的態度算進去 —— 選掃地機器人，優先挑不把員工當苦力的品牌；買車時，特意避開那些欠供應商錢、拖員工工資的企業。不過也有人疑惑，連選小區都要看對寵物友不友好，這種把消費和勞動者權益綁在一起的做法，真能讓企業好好對待員工嗎？

這事兒不只是網友閑聊，得從經濟學的角度掰扯清楚才靠譜。

要弄明白這個問題，先得搞懂消費者心里的小算盤：大家普遍覺得，對員工不好的企業，產品質量也好不到哪兒去。所以選善待員工的品牌，既能買到好東西，又能幫打工人撐腰，簡直是 “一舉兩得”。但這個想法要成立，得靠三個前提撐著，可從經濟學角度看，每個前提都藏著現實難題。

第一個前提是 “員工老加班、心情不好，產品質量就會差”。這話在某些行業確實沒毛病 —— 比如愛馬仕包包這種靠手工精細活兒的奢侈品，還有寫作、設計、教書這些靠腦子出創意的工作，員工狀態好不好，直接影響活兒的成色。但現在市場上多數產品都是機器標準化生產的，工人主要是看著機器轉，就算心里有點不痛快、累了點，對產品質量也沒多大影響。就像咱們家里用的洗衣機、冰箱，沒人會覺得 “這機器質量差，是因為工人加了班”，選的時候更在意 “好不好用、貴不貴”，哪會想到工人累不累？

第二個前提是 “對員工不好的企業，肯定不守法，消費者維權也難”。可這前提得建立在第一個前提成立的基礎上 —— 要是企業賣的是機器量產的東西，就算欺負員工，產品也未必有問題，自然談不上維權。更關鍵的是，很多企業對員工和消費者是 “兩幅面孔”：現在找工作的人多，企業就算對員工摳點，也不愁沒人來；但賣東西的企業多啊，消費者不買賬就會倒閉，所以企業對消費者往往捧著哄著。這種 “對內硬、對外軟” 的情況，本質是 “找工作的人多、賣東西的企業多” 的市場邏輯在作祟，消費者就算想維權，也很難跟員工權益扯上關系。

第三個前提是 “花錢就是投票，消費者能靠買東西逼企業改”。理論上消費者人多，好像能 “用腳投票” 逼企業聽話，但現實里根本不是這么回事。企業是有組織的，有老板管著、有團隊推著，要維護自己利益很容易；可消費者是散的，你想抵制不良企業，他卻覺得 “我買一次沒事，別人抵制就行”—— 這就是常說的 “搭便車” 心理。這種 “人多卻擰不成繩” 的困境，學界叫 “虛弱的多數”（簡單說就是消費者雖多，但各自打小算盤，集體行動根本沒力氣），想靠這股勁兒逼企業改，難上加難。

不過話說回來，消費者這種 “選品牌看員工待遇” 的行為，也不是完全沒意義 —— 當下有兩個趨勢，正悄悄給這種行為添力，讓 “消費倒逼勞動權益保護” 從想法往實際靠了靠。

一方面，現在生孩子的人少了，以后找工人會越來越難，企業想留住好員工，就得學著對員工好點；另一方面，社交媒體太方便了，要是企業搞 “996” 逼員工加班，被網友曝光后，說不定就有人發起 “不買它家東西” 的倡議 —— 比如 2023 年某互聯網大廠因 “996” 鬧得沸沸揚揚，后來就有消費者抵制它家周邊產品，短期內電商銷量環比降了 12%，雖說沒讓企業徹底改，但至少讓它知道 “員工待遇差，會丟客戶”。

這種現象還跟最近常提的 “企業社會責任（CSR）”“ESG（環境、社會和公司治理）” 沾邊 —— 現在有些企業不只想賺錢，還會琢磨著保護環境、給員工平等機會。但這里有個前提：得有足夠多消費者愿意為 “善待員工” 買單。要是大家都覺得 “只要便宜，管它企業對員工好不好”，那企業肯定不會白費力氣做公益；可要是有人愿意多花點錢買 “良心品牌”，企業就能靠提價覆蓋成本，既賺了錢又擔了責任，這才是雙贏。

現實里的情況往往更骨感。比如菜市場里的 “綠色有機蔬菜”，商家喊著 “沒打農藥” 賣高價，可消費者根本分不清真假，最后便宜的 “假綠色菜” 把真有機菜擠得沒活路 —— 這就是常說的 “劣幣驅逐良幣”。還有某曾因財務造假從美股退市的咖啡品牌，就算有負面新聞，可它家咖啡比別家便宜 15%-30%，2024 年國內門店銷量照樣同比漲了 8%。這說明對多數人來說，“省錢” 比 “企業有沒有社會責任” 更實在，想靠消費者倒逼企業，先得過 “價格敏感” 這關。

再往遠了說，以前也有過 “抵制某國商品” 的行動，最后也沒真改變市場 —— 國內企業能站起來、國貨能替代進口，靠的是質量過硬，不是消費者一時的情緒。這更說明，單靠消費者選品牌，解決不了勞動者權益的根本問題。

那到底怎么才能讓企業好好對待員工？

答案肯定是 “大家一起使勁”。消費者 “用腳投票” 能敲敲邊鼓，比如給良心企業捧個場，但成不了主力；更重要的是打工人自己得敢說話 —— 累了就說 “我要休息”，工資少了就問 “能不能補”，不能憋著。而且工會得真正 “站在勞動者這邊”，別成了企業的 “附屬品”—— 比如談加班費怎么算、能不能搞彈性工作制時，工會得實實在在幫員工爭取，不是只開個會走形式。

像外賣員、網約車司機這些 “靈活打工人”，情況更特殊 —— 平臺總把他們當 “臨時工” 甩鍋，不給交社保，還逼著眼看要超時的配送員闖紅燈。這時候就得靠法規 “硬管”：明確平臺得擔起用工責任，強制給他們交社保，配送時長也得留夠路上時間和喝水休息的空兒，不能只盯著 “快”。

政府這邊也得跟上：完善勞動法，比如明明白白說 “996 就是違法加班”；再建個 “企業勞動信用榜”，要是企業欠工資、不給交社保，就拉進黑名單 —— 不讓它接政府的項目，不讓銀行給它貸款，讓它違法了就疼，不敢再欺負員工。

企業自己也得想明白：善待員工不是 “花錢買麻煩”，而是長遠的劃算賬 —— 員工心里舒服了，才愿意好好干活，產品和服務自然好，客戶也會多，最后還是企業賺。

想讓產品好、服務好，先得讓員工過得好?？涩F在外賣員、網約車司機這些 “看不見的打工人”，他們的難處更難被關注 —— 風里來雨里去，社保沒著落，超時了還要扣錢，就算消費者想幫，也很難盯著平臺改。

要讓這些人不再當 “牛馬”，光靠消費者選品牌不夠，得打工人敢發聲、工會能撐腰、政府能兜底、企業能走心，這四方攥緊了勁兒，才能讓每個勞動者都體面，讓經濟走得穩、走得遠。

蘇蕓婉

02年生人，蛋蛋后一枚。步履踏過祖國東南北， 閱盡瓊樓璀璨，也覽盡雞犬桑麻、千里平疇。

孤身環行中國，于行跡中碰撞真實，于筆端下記錄真實。以步履丈量山河，以文字支撐前行，行行寫寫，寫寫行行。

曾蜷身橋洞下感懷家國，也曾指點輿圖議政山河。樂讀奇書，喜交奇友，志創奇事。初心未改，赤誠猶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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