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大圖書館事件”——一個人何以如此踐踏病人的痛苦與尊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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尊重個體的尊嚴、理解患者的痛苦，是最基本的良知

文 | 秋白

“不能認定男生肖某某針對特定對象實施了性騷擾。”

近日，武漢大學圖書館涉嫌“性騷擾”事件迎來一審宣判，這場漫長的輿論風波雖在法律層面有了初步結論，但其對被無端中傷者、一個本已飽受病痛折磨的患者造成的傷害，卻是一道難以抹去的深深傷痕。

事件始于2023年7月11日，武漢大學一位楊姓女生聲稱自己在圖書館自習時遭遇對面肖姓男生的性騷擾，還發(fā)布了其偷錄的五段視頻，視頻里有肖某某手伸向襠部個這褲子摩擦的動作，以此在網上大量散播肖某某所謂對她的“性騷擾”。

隨即肖某某和他的家人遭遇了嚴重的網絡暴力，個人信息被泄露、照片被惡意傳播、家人遭受造謠污蔑。這種非理性的集體情緒宣泄，不僅吞噬個體尊嚴，更腐蝕著公共討論的理性根基。其祖父因為在看到孫子被網暴后，受到嚴重刺激暈倒，半年后不幸離世。

而當肖某某的母親公開其患有特應性皮炎的就診記錄，解釋事發(fā)動作是因劇烈瘙癢而抓撓時，楊某某依然回避并拒絕溝通，只相信自己的所謂“證據(jù)”。作為醫(yī)學媒體，我們知道特應性皮炎給患者帶來的痛苦有多煎熬，特應性皮炎（AD）并非普通的濕疹，其是一種慢性、復發(fā)性、炎癥性皮膚病，患者常伴有嚴重的皮膚干燥、瘙癢、丘疹和糜爛等癥狀，中重度的特應性皮炎發(fā)作起來的劇烈瘙癢讓人抓心撓肺、徹夜難眠，嚴重影響患者的生活、學習、工作，其本身就容易誘發(fā)患者的抑郁和焦慮情緒。而在這一事件的嚴重刺激下，肖某某精神奔潰被送至武漢市精神衛(wèi)生中心確診為創(chuàng)傷后應激障礙（PTSD）。

截圖來自-微博@肖同學媽媽1

一個長期承受生理的痛苦的病人，如今又被逼成了精神疾病患者，人性在這一刻蕩然無存。

在此次事件的調查過程中，經多名權威皮膚科專家鑒定，視頻中肖某某的抓撓動作符合無意識瘙癢行為的特征，與自慰行為的生理表現(xiàn)存在本質區(qū)別。然而，這一關鍵的醫(yī)學真相在網絡輿論的裹挾下被忽視、被質疑。

我們不知道這么多年來，面對疾病的反復折磨，肖某某忍受了怎樣的痛苦。他不曾想到自己只是為了緩解瘙癢的抓撓，卻招來莫須有的“性騷擾”指控與隨之而來的全網審判。特應性皮炎帶給病人的痛苦，沒有經歷過的人不會理解，病情發(fā)作時那種瘙癢難耐的抓狂，想要安穩(wěn)睡個覺都是一種奢望，留下滿身因抓撓破損反復結痂的皮膚。很多患者因為疾病的長期折磨而抑郁、焦慮，他們本是最需要被關心的人，奈何卻要遭受無端羞辱、誹謗的二重傷害。

如果說開始時是因為不明情況的誤解，那么在肖某某家人給出其患病的證據(jù)以及醫(yī)學專家的論證之后，仍然選擇無視，那便是刻意為之的張狂。一個人何以對病人的痛苦如此冷漠，對他人的尊嚴如此踐踏。

這樣的囂張跋扈在一審判決下來后更是體現(xiàn)得淋漓盡致。雖然法律還了肖某某以公道和清白，但楊某某卻沒有受到任何懲罰，就連一絲對受害者愧疚都沒有。反而在網上炫耀自己順利畢業(yè)、成功保研，還大放闕詞，讓肖某某的求學與人生路徹底毀掉。罔顧法律與事實的歇斯底里，看不到一絲人性。

“疑罪從無”是法律的最基本準繩，以自己的主觀好惡，無端揣測污蔑他人，即使證據(jù)和判決明了地擺在面前，仍是置若罔聞，這是對法律的嚴謹、客觀、公正最大的褻瀆。如果讓“疑罪從有”的邏輯肆虐、造謠誹謗者逍遙，那么我們每個人都可能成為被冤枉的那一個。我們不是為某個人發(fā)聲，而是為自己爭取不被人造謠誹謗、無端傷害的權利。

楊某某的所為激起了無數(shù)良心未泯者的群憤，武大校友喊話母校要求給予楊某某最嚴厲的處分，不能讓造謠誹謗者沒有成本，否則他們不知何時何地又會加害下一個無辜者；網友們向錄取楊某某的香港浸會大學舉報，學校作為法律公正公平精神的捍衛(wèi)者，必須做到正本清源。

一個善良的社會，尊重個體尊嚴、理解患者痛苦，本是最基本的良知。踐踏良知者，終被反噬。

責編 | 王 嘉
校對 | 楊 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