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不惑系列之（十三）亞歷山大與羅馬軍隊掌控者的差異

好吧，我承認。我遇到了難題。

歷史上，羅馬帝國為現代西方國家的國家制度以及文化做出了巨大的貢獻。從拉丁語被認為是優雅，有深厚文學素養這一點上就可以體現出來。

但是從歷史的角度，整個羅馬時期給人的感覺都是持續的混亂和動蕩。特別是羅馬帝國早期，其第一位皇帝蓋烏斯·屋大維 (Gaius Octavius)和其養父軍事獨裁者尤利烏斯·凱撒時期。羅馬內部的權力斗爭，以及羅馬軍隊的征伐完全看不出任何“文明”的樣貌。

與歐洲不同，東方大國直到唐朝后期的募兵制（公元749年），才出現了完全脫產的職業軍人。

職業軍人的唯一職責就是打仗，當沒有對家園構成威脅的敵人時。對外以掠奪和擴張為目的的戰爭就成了必然的結果。

與亞歷山大讓自己的將領與征服地區的貴婦聯姻來尋求對征服區域的控制不同，早期的羅馬軍隊對于“羅馬”有著超乎想象的眷戀。他們的軍事行動不管結果如何，不管征服了多少的土地和財富，最終都會回到羅馬，通過軍事長官從元老院獲取屬于自己的土地和財貨。

這種眷戀就連凱撒也無法戰勝，使得他在實際控制了埃及之后，還是帶著年輕美貌的克利奧帕特拉七世（埃及艷后）和掠奪來的眾多財貨返回了羅馬。并在羅馬遭到刺殺，身亡。

無法理解的第一個問題：羅馬帝國的士兵對于羅馬為何會有如此強的歸屬感？因為家庭？文化和生活方式？內心的高傲和榮譽？

但是顯然，這種強烈的歸屬感避免了亞歷山大離世后造成的如馬其頓那樣的分裂。雖然在羅馬帝國晚期，實質上的分裂成了位于歐洲的西羅馬帝國和位于耶路撒冷地區的東羅馬帝國，那有著更復雜的原因。

如果說亞歷山大通過與當地貴婦的聯姻和文化融合來拓展領土，是對于疆域的執念。那么羅馬軍隊的征戰則純粹是出于對財富的渴望。這種渴望在永遠無法滿足的欲望和“只有羅馬的土地才是財富”的驅使下，必然出現“這次好像沒搶到多少奴隸和財寶，回去把元老院的XXX干掉，把他家的地分了吧”這樣的結果。

相對于羅馬時期，元老院中的戰戰兢兢，朝不保夕的元老們。東方的文官集團不知為何更加清楚的預知了這種對于整個家族的“潛在的毀滅性”的威脅。數千年的封建王朝更迭中，文官集團對于武將和職業軍人的壓制一直都是堅持不懈，不予余力的。

很明顯，希臘的詩歌、多樣的社會體系和文化、科學成就最終體現在軍事成就上時，其塑造出的職業軍人是具有極高的軍事素養的。但先進的裝備和嚴酷的訓練塑造的優越感，加上對財富的極致渴望，使得其行為與“文明”毫不沾邊。

這里我們遇到了第二個難題，來源于語言本身的困難。對于“文明”這個詞的理解。

文明是我們遇到的第二個在漢語文化中具有復合，模糊含義的詞。上一個詞是“意識”。

在英語中，由兩個詞來說明“文明”的不同方面。即便是這兩個詞也具有復合的含義。

Civilization 指的是：一個特定時期或地區的人類社會及其文化、技術和組織的高度發展狀態。以及人類社會從野蠻原始狀態向更高級、更有組織的狀態發展的過程。簡單的說這表述的是一個群體，具有一定成都的組織形式，孕育有自己的文化，一定的生產技術水平。

Civility 則側重于：個人行為的是禮貌的，客氣的，得體的，體現道德秩序的。

在解釋了文明之后，羅馬軍隊的行為則構成了第二個困難的核心。羅馬的軍隊是紀律嚴明，組織性極強的。但他們的行為則如同原始的野獸一般。軍官甚至整個羅馬帝國的公民都無視軍隊的肆意掠奪和破壞，為其帶回來的財富歡欣不已。

職業軍人對于暴力的掌控，與軍人無法擺脫依賴的裝備和物資的生產活動等社會活動的管理者們；圍繞著權力和財富的分配形成了激烈的碰撞。加上政治聯姻提供的復雜的人脈關系網，最終在權力角逐的各方謹慎的妥協下形成了復雜而影響深遠的法律體系。例如：“無罪推斷”的原則就是羅馬法貢獻的，羅馬法律實踐和法學家們提出。舉證責任在于控方，證據不足時，有利于被告，被告在被定罪前視為無罪。《查士丁尼法典》則是羅馬法律體系的集大成者。

代表各個階層的，維系社會穩定的不同機構和協商機制也被當代大多數的西方國家所沿用。

由軍隊所提供的大量財富和勞動力，大部分被用于滿足羅馬人對于更奢靡生活的要求和軍事需求時。道路系統被建造起來，城市出現了引水渠，下水道，地暖系統。為了城市建設的方便和高效，羅馬人改造了混凝土的配方（萬神殿和羅馬斗獸場是用混凝土建造的。這表明混凝土出現得更早。那金字塔……）；拱門結構和大跨度的橋梁成為了羅馬建筑的標志性特征。

在文化方面的影響則更加深遠。最直接的影響來源于基督教的確立。

哦，還有當前普遍存在的公共福利和社會保障也是羅馬政府開始實施的。例如為貧困兒童食物和教育。

這些就構成了觀看羅馬帝國史的第三個困難，從國家層面上來說；羅馬帝國似乎是持續動蕩的。軍事行動和權力集團的洗牌似乎很常見。管理者們似乎處于一種“能夠正當的通過權力獲取個人財富而不僅僅是制度的執行和維護者”的身份。對于公民，熱衷于談論和參與國家的管理，催生動蕩的同時也在極力消弭動蕩帶來的對于帝國的破壞。對于奴隸……好吧，其實奴隸的日子與古希臘時期并沒有什么差別。

公民階層在一夜暴富與朝不保夕中享受奢靡的生活。紅酒，美食，精美的器具，柔軟的床榻。在努力通過發明創造與商業活動獲取財富的同時，尋求精神世界更高的價值。尋求刺激的野蠻血腥的斗獸與遵循善的福利制度和捐贈同時存在和進行。

這是一群什么樣的奇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