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版的“以刑化債”：已勝訴債權人何以遭遇“遠洋捕撈”？

撰文 | 劉虎 張夢云

4月14日在海口市中級法院一審開庭審理的湖北商人劉小白、嚴澤勝涉嫌詐騙罪一案，迄今沒有下判。這場爭議巨大的系列刑事案件，由張家慧案行賄人朱萬貴主導。

獲得了多名湖北商人近8億元投資和借款后，朱萬貴反手賴賬，被湖北高院終審判決還錢。海南省公安廳卻突破生效民事判決，積極為朱萬貴“主持公道”，安排刑事立案，目前已有劉小白、嚴澤勝、湯慶軍3人被刑事追究，對上市公司顧地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創始人張振國及另一名鄂州開發商嚴樹青的刑事追究也已“在路上”。

被抓捕前的嚴澤勝因債務壓頂，心事吃飯也重重。受訪者提供

刑事法庭上，被告人劉小白、嚴澤勝及辯護人吳丹紅等均辯稱無罪。五位我國知名法學專家亦論證認為，嚴澤勝的行為客觀上不屬于虛構事實、隱瞞真相的詐騙行為，不符合詐騙罪的行為要求；主觀上不具有非法占有的目的，不符合詐騙罪的目的要求。

01

投資人和債權人被控詐騙海南開發商

海南聯華房地產開發公司（下稱聯華公司）經營者朱萬貴精心設計的騙局（與湖北投資人、債權人之間的股權轉讓和民間借貸“糾紛”），最終竟轉變為對債權人、投資人的刑事案件。

債權人、湖北鄂州商人嚴澤勝在民事訴訟中三審都贏了，朱萬貴還派出律師肖玲前往鄂州，協調還款計劃簽字，但風云突變，他被以涉嫌詐騙罪為由被抓捕、起訴。

嚴澤勝的家人稱，海南公安插手經濟糾紛，民間借貸被轉為刑事詐騙被告人；其違法立案、違法管轄、違法辦案，達到了為不法商人“以刑化債”的目的，這也是一種最高檢、公安部正在整頓的“遠洋捕撈”行為。

海口翡翠水城小區。張夢云 攝

南渡江是海南島最大的河流，被稱為海南的“母親河”，在海口市流入瓊州海峽。位于瓊山區濱江路的翡翠水城小區緊鄰南渡江和海瑞大橋，地理位置優越。該樓盤早已建成交付，但開發商聯華公司與湖北投資人、債權人之間發起的股權轉讓和民間借貸訴訟、仲裁，歷經十余年仍在進行中。

劉小白是聯華公司的投資人之一，嚴澤勝是聯華公司的債權人之一。二人被指控涉嫌詐騙罪，源于與聯華公司的股權轉讓和民間借貸糾紛。

聯華公司原名海南譽達房地產開發有限公司，成立于2006年11月10日，注冊資本6800萬元，2008年2月29日更名為聯華公司，擁有瓊山區濱江路441.32畝國有土地使用權。

劉小白曾任湖北省鄂州市政府辦公室副主任，離職下海后成立了海南創域實業投資有限公司（下稱創域公司），注冊資本1000萬元，主要從事房地產開發經營。

2010年，受劉小白的邀約，享受國務院頒發的政府特殊津貼專家、全國五一勞動獎章獲得者張振國等湖北鄂州商人聯合收購聯華公司的全部股權。

彼時，聯華公司的股東分別為溫莉珍（朱萬貴的前妻，占股60%）、朱海梅（朱萬貴的妹妹，占股30%）、黃海（朱萬貴的表哥，公司財務負責人，占股10%）。溫莉珍任董事長，朱萬貴負責實際經營。

2010年4月26日，以劉小白為首的投資方與聯華公司股東代表、朱萬貴的妹夫何明約簽訂了《股權轉讓協議》。同日，投資方全權委托劉小白操盤翡翠水城項目。同年5月18日，聯華公司聘請劉小白為總經理兼翡翠水城項目經理。

《起訴書》顯示，2024年12月23日，海口市檢察院向海口中院提起公訴，指控劉小白、嚴澤勝以非法占有為目的，通過虛構事實、隱瞞真相的虛假訴訟等手段，騙取聯華公司5100萬元，應當以詐騙罪追究其刑事責任。

海口市檢察院。張夢云 攝

海口市檢察院指控，2009年至2010年期間，嚴澤勝投資3000余萬元給劉小白，用于劉小白在海南文昌等地多個房地產項目。因項目未運作成功，雙方約定將投資款轉為劉小白個人借款。因劉小白一直無法歸還對嚴澤勝的欠款本息，2019年間，劉小白便與嚴澤勝共謀，將劉小白對嚴澤勝的個人債務部分轉嫁給聯華公司。為此，劉小白偽造一份僅有其個人簽名、沒有聯華公司蓋章、時間倒簽為2010年11月11日的“借據”。此外，劉小白將創域公司向聯華公司轉賬1000萬元、1100萬元的兩張轉賬憑證，并交給嚴澤勝。

2019年11月，嚴澤勝以偽造的“借據”和《終止項目合作協議》，并假借創域公司給聯華公司的兩張往來款轉賬憑證等證據，虛構嚴澤勝與聯華公司之間的債權債務關系，向湖北省鄂州市中級法院起訴聯華公司，要求聯華公司返還借款本金2100萬元及由此產生的利息。法院經審理后，判決聯華公司向嚴澤勝償還借款本金2100萬元及利息2893萬元。判決生效后至案發前，聯華公司共被強制執行5100萬元給嚴澤勝。

公訴方認為，創域公司轉給聯華公司的1000萬、1100萬資金來源于張振國的股權投資款。

02

三級法院的民事裁決，因海南公安插手經濟糾紛成為一堆廢紙

嚴澤勝“被刑事”，緣于一筆其通過劉小白轉借給聯華公司的2100萬元民間借貸。

嚴澤勝的家人稱，2009前后起，嚴澤勝與劉小白及其實際控制的創域公司多有投資合作。2010年，嚴澤勝與創域公司協商解除了文昌銀河金座項目的合作，創域公司應向嚴澤勝返還2100萬元投資款。嚴澤勝同意創域公司將此款支付給聯華公司，作為其出借給聯華公司的借款。

因聯華公司未還本付息，嚴澤勝向鄂州中院提起民間借貸訴訟，要求聯華公司償還借款本息。聯華公司辯稱，其所收2100萬元為劉小白的股權投資款而非借款，本案屬虛假訴訟。

2022年2月28日，鄂州中院一審判決聯華公司償還嚴澤勝借款本金2100萬元、利息2893萬元。

該判決認為，嚴澤勝基于劉小白作為翡翠水城項目負責人的身份，將案涉款項借給劉小白用作該項目建設，案涉款項均進入聯華公司賬戶，資金流向形成完整證據鏈，且雙方借款意圖目的清晰，劉小白所實施借款行為系職務行為。嚴澤勝與聯華公司之間存在真實的借款法律關系，聯華公司未按約定向嚴澤勝還本付息，依法應當承擔民事責任。

聯華公司不服一審判決，提起上訴。2022年7月28日，湖北高院二審駁回上訴，維持原判。聯華公司仍然不服，向湖北高院申請再審。2023年8月30日，湖北高院裁定駁回其再審申請。二審判決生效后，聯華公司又向最高法院申請再審，稱本案是虛假訴訟，被最高法院駁回。

2023年4月27日，律師肖玲代表聯華公司與嚴澤勝簽署《執行和解協議》，承諾分步還款。但在同年10月20日，嚴澤勝突遭海南省瓊海市公安局刑事拘留。由海口檢察院起訴后，海口中院已于今年4月14日開庭審理，尚未宣判。

聯華公司與嚴澤勝簽署的《執行和解協議》。受訪者提供

另一名債權人、鄂州商人湯慶軍的遭遇，與嚴澤勝如出一轍。湖北高院發回重審后，鄂州市鄂城區法院于2022年10月28日重一審判決支持了湯慶軍的訴訟請求，分別判決聯華公司償還借款本金1150萬元及利息。聯華公司上訴后，鄂州中院于2023年10月23日駁回上訴維持原判。今年1月21日，湯慶軍被瓊海市公安局以涉嫌詐騙罪為由刑事拘留。

03

法學專家：債權人既無詐騙故意又無非法占有目的，不構成詐騙犯罪

2024年1月16日，國內五位知名法學專家樊崇義、陳興良、高貴君、周光權、袁彬經論證一致認為，嚴澤勝的行為客觀上不屬于虛構事實、隱瞞真相的詐騙行為，不符合詐騙罪的行為要求；主觀上不具有非法占有的目的，不符合詐騙罪的目的要求。

首先，從關鍵事實上看，嚴澤勝向創域公司支付了2100萬元，且創域公司向聯華公司轉賬了2100萬元，嚴澤勝的民事訴訟具有事實基礎。

其次，從訴因上看，無論創域公司轉賬給聯華公司的2100萬元是借款還是股權款，嚴澤勝都可以起訴聯華公司。

再次，從證據采信上看，無論嚴澤勝在民事訴訟中提交的借據、《終止項目合作協議》是否倒簽了日期，都不能以此認定嚴澤勝捏造了事實。

第四，從證明內容上看，本案證據可以證明嚴澤勝通過創域公司向聯華公司出借了2100萬元。

第五，從證據規則上看，本案證據完全不能證明嚴澤勝在民事訴訟中捏造了事實。

第六，從目的上看，嚴澤勝的目的是要聯華公司歸還該2100萬元，而不是要非法占有聯華公司2100萬元錢款及利息。

專家一致認為，本案現有證據既不能證明嚴澤勝以捏造的事實提起民事訴訟，也不能證明嚴澤勝主觀上具有非法占有聯華公司2100萬元本金及利息的目的，其行為不屬于訴訟詐騙。

海南省公安廳。張夢云 攝

本案庭審中，嚴澤勝的辯護人吳丹紅認為，本案屬于典型的經濟糾紛，公訴機關指控嚴澤勝與劉小白共謀通過虛假訴訟的方式實施詐騙明顯不能成立。

首先，《起訴書》沒有對涉案2100萬元的法律性質進行認定，指控二被告人偽造借據和《終止項目合作協議》明顯不能成立。本案根本不存在偽造，基于真實的借款補簽協議不等于偽造。案涉借據確系劉小白本人簽署，只是存在補簽的問題，而且公安機關也承認上述書證形成時間無法鑒定。民間借貸案件中，只要有真實的借款關系，即便雙方事后補簽，借款合同也是合法的。

其次，現有證據足以證實涉案2100萬元資金性質不是股權轉讓款，而是聯華公司項目融資借款。朱萬貴一方混淆股權轉讓款和項目融資款的真實目的，是逃避債務。

再次，嚴澤勝本身有真實的民事權利基礎，有權要求聯華公司還款。本案歸根到底就是經濟糾紛，不可能構成犯罪。如果認定嚴澤勝構成詐騙罪，大量生效民事判決將被推翻，使得聯華公司逃廢債務，嚴重損害司法公信力。

04

投入8億后被上百人趕走

張振國等人稱，朱萬貴與劉小白早有多個房地產項目的合作。朱萬貴稱聯華公司的上一家合作方星河公司要退出，聯華公司無經濟能力開發，想賣掉股權退出經營，于是聯系劉小白尋找投資人收購聯華公司的土地使用權，收購形式為將股東的全部股權轉讓給投資人。劉小白找到張振國和鄂州開發商嚴樹青，勸說他們投資。

“劉小白說其他的事情不用我們管，等著分錢就行。”張振國稱，在劉小白的反復勸說下，他和嚴樹青同意參與投資。

張振國、嚴樹青等人簽訂《股權轉讓協議》、投資翡翠水城項目后，很快就發現不對勁。“聯華公司的實際控制人是朱萬貴，朱萬貴的妹夫何明約負責日常具體事務，劉小白的所有經營活動。如簽字、報銷、合同簽約等，最后簽字是何明約，劉小白最大的權利是融資借款。”

瓊海市公安局。張夢云 攝

“張振國、劉小白等收購聯華公司股權、操盤翡翠水城項目時，聯華公司賬上只有幾塊錢。”投資方稱，其積極融資恢復項目施工，翡翠水城一期16.9萬平方米在建工程均由其對外融資借款和貸款建設。項目預售啟動后，聯華公司很快就收到了大量購房款。

劉小白、張振國、嚴樹青均反映，聯華公司公賬上籌集的項目資金存在被朱萬貴隨意轉走的情況，導致項目資金經常斷裂。朱萬貴通過把持聯華公司財務，以“優先收取股權轉讓款”為由，將售房款及部分用于項目開發的貸款轉入其控制的賬戶，抽空了流動資金，致使朱萬貴與投資方之間“通過滾動開發支付剩余股權轉讓款”的約定根本無法實現。

“截至2014年11月，投資方累計支付股權轉讓款、補償款近8億元，融資完成項目一期基礎建設并實現銷售。股權變更后繼續開發二期項目利潤十分可觀，然而朱萬貴卻反悔了，拒不履行協議約定。”

張振國、嚴樹青稱，朱萬貴等人以稅費問題為由拒不變更股權，在股權受讓方積極主動完稅的情況下仍拒不配合。股權受讓方多次與朱萬貴協商無果后，不得不于2014年11月20日向海南仲裁委提起仲裁，請求裁決按照協議約定變更股權。

“朱萬貴等人不僅拒絕變更股權，還于2015年1月4日組織了上百名社會人員，將張振國、嚴樹青等人強行趕出公司，接管了項目，并要求解除《股權轉讓協議》。此時尚未銷售的樓盤面積近5萬平方米，預計銷售收入4-5億元。在朱萬貴的施壓下，張振國、嚴樹青被迫同意解除《股權轉讓協議》，將仲裁申請變更為返還股權轉讓款。”

2015年5月6日，張振國、嚴樹青申請裁決聯華公司股東返還股權轉讓款9100萬、3480萬元及利息。海南仲裁委于同年9月25日裁決認定股權受讓人沒有違約行為，聯華公司股東應返還股權轉讓款及利息。

“為達到抵消返還股權投資款及利息的目的，朱萬貴等人通過仲裁解除《股權轉讓協議》后，又提起仲裁要求股權受讓方賠償違約金、經濟損失等，并對同一訴求重復申請仲裁，且在仲裁過程中反復增加、變更、撤回仲裁請求，向張振國、嚴樹青、劉小白等投資人索賠違約金、損失賠償等約15億元，并對投資人的財產進行了長期查封和凍結。作為上市公司顧地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創始人，張振國持有的股票多次被凍結，損失過億元。”

張振國等人稱，通過仲裁，投資人的股權轉讓款紛紛被朱萬貴等人主張的違約金、經濟損失等抵消，投資人王剛、劉小白相繼被迫從聯華公司股權轉讓及翡翠水城項目中退出。其中，王剛因欠朱萬貴控制的典當行4500萬元本金，被其短時間內將利息滾至5500萬元，本息合計1個億，之后通過仲裁直接抵消了王剛已支付的股權轉讓款和其在翡翠水城項目中的權益共計1.65億元。

張振國等人稱，投資方發現被騙后，多次向海南省相關部門舉報無果。劉小白反而被朱萬貴等控告涉嫌職務侵占罪，并于2021年7月30日一審被瓊山區法院判處有期徒刑十二年三個月（后改判有期徒刑九年六個月）。

劉小白尚在服刑中，此次又被指控詐騙罪，再次出庭受審。

05

向海南高院、海南仲裁委領導行賄的“慣犯”

“朱萬貴通過行賄的方式操縱案件審判和仲裁，導致張振國、嚴樹青等人多年投資血本無歸。”嚴澤勝的辯護人吳丹紅說。

生效判決顯示，在雙方的系列仲裁和訴訟案件中，朱萬貴曾通過向海南高院副院長張家慧、海南高院民一庭副庭長王慶偉、海南仲裁委副秘書長劉彥勛行賄，獲得對自己有利的判決和裁決。

2020年12月3日海南一中院作出的張家慧案《刑事判決書》認定，2017年上半年，朱萬貴的代理人張阜向張家慧行賄90萬元，請托其為朱萬貴民間借貸糾紛再審申請案提供幫助。

張家慧案《刑事判決書》。受訪者提供

2021年2月10日，海口中院作出的王慶偉案《刑事判決書》認定，2016年4月，王慶偉擔任審判長并作為案件承辦人，負責辦理被上訴人朱萬貴等人與他人民間借貸糾紛二審案件。期間，王慶偉接受朱萬貴訴訟代理人陳帆律師的請托，答應為其提供幫助，并當場收受現金35萬元。

《刑事判決書》顯示，劉彥勛曾收受朱萬貴100萬元賄賂。2015年，劉彥勛與朱萬貴相識。朱萬貴與張振國等人因《股權轉讓協議》發生糾紛后，準備向海南仲裁委提起仲裁，希望劉彥勛提供幫助和支持。2017年5月，朱萬貴將100萬元以虛假的訴訟代理費名義轉賬至劉彥勛實際控制的律所。11月，朱萬貴向海南仲裁委提出仲裁申請，劉彥勛擔任案件首席仲裁員，制定出有利于申請人、偏袒朱萬貴的裁決審批稿，為朱萬貴提供了多項實質性的幫助和支持。

劉彥勛案《刑事判決書》。受訪者提供

張振國、嚴樹青告訴筆者，他們申請仲裁要求朱萬貴變更股權后，朱萬貴一方另案申請仲裁解除《股權轉讓協議》。兩案仲裁期間，海南仲裁委主任施文及秘書長、首裁葛榮平，幾十次通過代理律師及張振國、嚴樹青，勸我們投資人解除《股權轉讓協議》，說“你們搞不過當地人，別人已把你們趕出來了，不如拿錢走人。”張振國、嚴樹青申請仲裁在前，朱萬貴一方申請在后，但海南仲裁委卻在先為朱萬貴一方裁決解除《股權轉讓協議》，張振國、嚴樹青不得不變更仲裁請求為返還股權投資款。海南仲裁委裁決朱萬貴一方退還張振國股權投資款9100萬、嚴樹青股權投資款3480萬，利息均按照定期存款利息計算。

“我們本以為協議解除后，起碼還能拿回股權投資款。但此后朱萬貴一方多次反復申請仲裁和撤回仲裁，并通過行賄的方式操縱仲裁程序，向我們主張巨額違約損失。”張振國、嚴樹青說。

海南仲裁委最后裁決張振國、嚴樹青等人支付朱萬貴一方逾期付款違約金1.29億余元。海口中院《結案通知書》顯示，因為執行程序中雙方互負義務，裁決書中確認張振國、嚴樹青一方應該支付的違約金，直接抵消了朱萬貴一方應當返還的股權轉讓款。

海南國際仲裁院（海南仲裁委）。張夢云 攝

吳丹紅在法庭上稱，“至此，張振國、嚴樹青像王剛一樣，投資款也完全被朱萬貴吃掉，二人投資十幾年深陷官司，血本無歸！”

張振國、嚴樹青等投資人憤言：“在股權分文未轉、項目已經竣工、房屋已經在售、股權價值翻了幾番的情況下，朱萬貴一方何來的經濟損失？海南仲裁委在已經認定股權受讓方并無違約的情況下，又裁決賠償天價損失，完全是自打嘴巴！”

證據顯示，朱萬貴行賄仲裁員和法官，多次仲裁和起訴，非法占有了張振國等人的巨額財產。

06

開發商利用司法機關“以刑化債”

劉小白、嚴澤勝、湯慶軍等相繼“被刑事”，讓張振國、嚴樹青等投資人因面臨同樣風險而深感擔憂。

今年3月25日，張振國、嚴樹青先后收到海南省公安廳一名警察通過彩信發來的空白《拘留證》，上面蓋有瓊海市公安局的公章，對方要求他們到海南省公安廳接受詢問。二人表示不解，“我們只是劉小白、嚴澤勝涉嫌詐騙案證人，又不是犯罪嫌疑人，為什么要給我們發《拘留證》？”

張振國、嚴樹青告訴筆者：該警員威脅稱“隨時可以讓你們成為犯罪嫌疑人”。

媒體報道海南空白拘留證事件。網頁截圖

后此事被新聞媒體曝光。南京大學刑法學教授孫國祥接受記者采訪時表示，刑事拘留證的送達對象為犯罪嫌疑人，證人并不在刑事拘留證的送達范圍之內。發空白拘留證的做法不符合法律規范，有濫用職權的嫌疑。

“海南公安違反公安部的明文規定，插手經濟糾紛，違法辦案、威脅證人、延期處理、造成債權人經濟損失，嚴重損害了海南法制環境和營商環境！”一位投資人說。

本案庭審中，吳丹紅亦向法庭提出，聯華公司在民事案件敗訴后，朱萬貴企圖用刑事手段干預民事糾紛，逃廢債務。

首先，本案案件來源、指定管轄、立案程序均存在違法，聯華公司明顯是通過非正常途徑立案，存在人為干預。

在案證據顯示，本案案件來源為聯華公司以信訪的方式向海南省公安廳舉報，海南省公安廳指定瓊海市公安局管轄。但本案中根本沒有聯華公司向海南省公安廳提交的信訪舉報材料，而且這種信訪后直接由海南省公安廳指定管轄的案件來源方式既不合常理，也不合法定程序。

“瓊海市公安局接受海南省公安廳指定管轄后，竟然主動到聯華公司上門服務立案，更是聞所未聞！海南省公安廳2023年10月7日指定管轄，瓊海市公安局10月10日上門給聯華公司做筆錄，10月16日正式作出《立案決定書》，期間連嚴澤勝與聯華公司的民事一二審案卷都沒有調取審查，僅憑聯華公司的單方陳述就進行了立案。”

其次，朱萬貴及聯華公司明顯是利用刑事手段干預經濟糾紛，企圖以刑事判決推翻已經生效的民事判決，逃廢債務。

“從全案背景看，嚴澤勝案只是朱萬貴打擊股權收購方、侵吞翡翠水城項目利益、逃廢債務的冰山一角。張振國、劉小白、嚴樹青、王剛收購聯華公司股權后相繼被朱萬貴打壓、排擠出局，張振國、嚴樹青在被強行趕出翡翠水城項目后被迫解除《股權轉讓協議》。從劉小白等人收購聯華公司股權，到雙方股權糾紛訴訟、仲裁的過程看，朱萬貴逃廢債務的非法目的顯而易見。”

海口中院。張夢云 攝

五名法學專家和吳丹紅均認為，公訴機關指控劉小白、嚴澤勝以虛假訴訟的方式實施詐騙，屬于虛假訴訟類刑事案件，按規定應由虛假民事訴訟案件的受理法院所在地或者執行法院所在地法院管轄。因此瓊海市司法機關對本案沒有管轄權，應當由湖北鄂州司法機關管轄。

今年5月12日的官方消息顯示，海南省公安廳經濟犯罪偵查總隊三支隊三級警長劉凌霄涉嫌嚴重違紀違法，目前正接受海南省紀委監委駐省公安廳紀檢監察組紀律審查和屯昌縣監委監察調查。

嚴澤勝等人控告稱，劉凌霄便是違法參與案件辦理，威脅、恐嚇證人、被告人的主要辦案人員。嚴澤勝多次接受的訊問筆錄，均是由劉凌霄負責提審并制作的，希望嚴查背后可能存在的非法利益輸送、行賄受賄等的情況。

多位鄂州投資人告訴筆者：朱萬貴才真正實施了詐騙犯罪！

有關朱萬貴是否涉嫌重大刑事犯罪，及其如何擺脫被刑事追究，筆者將在另文詳述。兩起投資人刑事案件的進展，筆者將繼續關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