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西哥：凌晨5點的魔幻世界

墨西哥，離美國很近，離中國太遠，多數國人感覺非常陌生。我先大致介紹一下墨西哥的城市概況。中國人最常去的，有以下5個。

坎昆（Cancún）

白沙海灘、奢華度假村、潛水和浮潛、以及附近的瑪雅文化遺址，讓坎昆成為世界級海濱度假城市。坎昆每年接待國際游客數量，占全國的25%。

雖然位于墨西哥，坎昆卻通行英語，游客以美國人居多，人送外號「美國三亞」，去不起夏威夷、邁阿密的美國人，都涌向坎昆。美國人就喜歡在酒店的泳池邊曬太陽，遠遠望去，就是一堆堆大白肉。根據我的經歷，相同品牌的五星酒店，坎昆的價格至少是三亞的2倍。

墨西哥城（Mexico City）

拉丁美洲最大的城市，也是墨西哥的政治、文化、經濟中心，相當于墨西哥的「上海+北京」，正如它的名字一樣，濃縮了整個國家的精華，不僅有古老雄壯的金字塔，還有金碧輝煌的殖民風建筑，是中國人打卡墨西哥的必去之地。我去過2次墨城，前后待了7天，相比美國的大城市，這里更有趣，值得一去再去。

瓜納華托（Guanajuato）

瓜城擁有色彩斑斕的建筑和狹窄的街道，被聯合國教科文組織列為世界文化遺產，以其礦業歷史和傳統節日（如亡靈節）而聞名。好萊塢動畫電影《尋夢環游記》讓瓜城一炮而紅。

▲ 瓜納華托

圣米格爾德阿連德（San Miguel de Allende）

是美國小資最喜歡的墨西哥城市，以其殖民風建筑、畫廊和教堂而著名，相當于「墨西哥的大理」。圣米的星巴克讓人印象深刻，西班牙風建筑，美國的連鎖品牌，墨西哥服務員，神奇的混搭，比任何一家美國星巴克都更有格調。

瓦哈卡（Oaxaca）

墨西哥的本土文化之都，既遠離美國，又遠離首都圈，地處偏遠，國際游客很少，中國人少之又少！瓦哈卡以土著文化、傳統藝術、手工藝品而聞名。當地美食文化甚至被列為非物質文化遺產，但，中國人不一定吃得慣。

除了以上5個城市，墨西哥還有兩個大城市，知名度非常低，人口規模卻位于前三，都是500萬左右，僅次于2000萬人口的首都墨西哥城。

蒙特雷（Monterrey）

位于美墨邊境，靠近德克薩斯，蒙特雷是中美貿易戰后，全世界收益最大的城市。這幾年，工業蓬勃發展，城市加速膨脹，人口規模超過瓜達拉哈拉，成為全國第二。蒙特雷相當于墨西哥的蘇州，原本就有大量外資企業，隨著中美貿易戰的升級，更多外國公司選擇蒙特雷作為替代生產基地，說白了，就是一個大型陽澄湖。

尤其是汽車制造業，有很多跨國汽車廠商（如寶馬、標致、通用等）在此設廠。特斯拉原本也打算在蒙特雷設廠，后來因為關稅問題，不了了之。許多中國供應鏈企業，想跟著特斯拉去墨西哥發財，結果，竹籃打水一場空。

▲ 瓜達拉哈拉機場出口

瓜達拉哈拉（Guadalajara）

相當于墨西哥的深圳，是IT產業的重鎮，人口長期排第二，如今屈居第三。中美貿易戰后，許多高科技公司把生產線轉移到瓜達拉哈拉，不少中資企業再此設廠，比如，華為、中車、BYD、中興、富士康等。

墨西哥總人口1.3億，超過500萬人口的城市就三個。其中，以瓜達拉哈拉的知名度最低。

我為什么去瓜達拉哈拉？原因有2個。

首先，因為游客少，這里是觀察真實墨西哥的最佳窗口。其次，機票便宜。我坐墨西哥廉航Volaris，從洛杉磯飛瓜達拉哈拉，全程3.5小時，票價700。飛機很新，比美國航空AA干凈整潔，服務員是大叔，乘客幾乎都說西班牙語，要么是墨西哥人，要么是美國籍墨西哥人，機上不提供餐食，我花了10美元，買了一個套餐，包含：泡面、可樂、冰塊、零食。

▲ Volaris套餐

到達瓜城，我們在酒店休整一段時間后，去市中心的一個不錯的餐廳Restaurantes La Gorda，吃了第一頓墨西哥餐，人均消費60人民幣，服務態度和氛圍都不錯，色彩很有拉丁風情，至于食物么，主打雞肉和各種玉米餅，第一次嘗鮮，味道還可以，時間長了受不了。

第二天，我去了酒店推薦的當地知名餐廳La Chata de Guadalajara，服務員個個膀闊腰圓，也許跟飲食結構有關，多油炸、高甜度、高熱量、吃多了，能不胖么？

總而言之，墨西哥正規餐廳，都不是我的菜。我還是喜歡吃各種小店的Taco，新鮮出爐的各種肉餡，如，羊肉、豬肉、牛舌、雞肉……加上洋蔥末和香菜，久吃不厭。

當天下午，我去了酒店附近的一家夫妻店咖啡廳，老板英語不錯。

我問他：當地治安怎么樣？

他搖搖頭，拿出手機，給我放了一段視頻，光天化日之下，兩個劫匪坐著摩托車，互相配合，一個負責觀望，一個下車作案，搶走一個婦女的背包后，揚長而去，受害者一臉驚恐，不停尖叫……這還是在瓜達拉哈拉老城的中心，不遠處就是Jardín de San Francisco（圣弗朗西斯花園）。瓜城的治安，很墨西哥，完全符合中國人的刻板印象。

聽勸，我們天黑之后就待在酒店里，絕不出門。

第二天早上，因為時差還沒有倒過來，根據前臺介紹，天亮之前治安應該還可以。

我問：為什么？

他一臉苦笑道：因為壞人都還沒有起床。

于是，我們鼓起勇氣，出門探險，凌晨五點的瓜達拉哈拉，就是一個魔幻的世界。

門神

墨西哥有不少24小時便利店，不僅有本土品牌OXXO，還有國際品牌711，與其他國家不同，墨西哥便利店門口，經常有一些非常奇怪的「門神」，他們分為兩類。

第一類，互相傷害型。

他們披著斗篷，眼神渙散，一動不動，就在店門口站著，給人一種壓迫感，顧客們看到這種情況，往往敬而遠之。我進店后，買了點東西，借機跟店員聊天，他說，這些人是流浪漢，要么剛磕過藥，要么就是裝瘋賣傻，目的是要點小費。

對商家來說，這種門神是個大麻煩。如果報警，對方又沒有做什么出格的事，他們只是站著，警察沒有理由介入；如果給錢，打發他們走，就是縱容敲詐，有第一次，就有第二次，養虎為患，以后天天來，不給錢就不走；如果不給錢，他就這么站著，直接影響生意。

這就是典型的互相傷害：顧客敬而遠之，商家生意清淡，門神也沒有搞到錢。

第二類，互惠互利型。

還有一種門神，操作手段完全不同，他們精神狀態正常，看到有顧客來，一只手開門，并露出兩排牙齒，擠出一個大大的笑容，情緒價值拉滿，另外一只手掌攤開，索要小費。經過本人目測，大約三分之一的人會給消費。就算顧客不給錢，他們也不翻臉，職業精神很到位，正所謂盜亦有道。

這就是共生關系：門神賺到錢，向客人輸出情緒價值，又給商家招攬生意。

底層的墨西哥人，總要找到生存的門道。

棺材車

在市中心的廣場附近，我看到一輛中國品牌汽車Jetour（捷途），這是奇瑞下面的一個品牌，很多中國人都不太熟悉，但在第三世界國家，卻很暢銷。

目測，這可能是老款的捷途 X90，經過改造，增加了1個軸承2個車輪，成了一臺6輪汽車。

車旁邊站著一個大胡子男人，看我們是中國人，特意把車門打開，裝飾非常浮夸，金光閃閃，車內居然沒有座椅。我也算見多識廣的人，居然一時猜不出，這車的用途是什么？

后來，大胡子男人通過手機翻譯說：la funeraria masantigua de México（墨西哥最古老的殯葬公司。）

原來，這是一臺靈車！原來，墨西哥人死得這么隆重！

后來，我在網上查資料后得知，這家公司成立于1875年，是墨西哥最著名的葬禮公司之一，已經運營了超過140年。公司名字Gayosso是創始人Eusebio Gayosso的姓，這家公司最大的特色就是，提供24小時服務，靈車隨時待命。

中國有24小時服務的殯葬公司，但應該很少這么高調，更不會把公司創始人的名字，打在靈車上，凌晨5點招搖過市。

早餐

前幾天在美國洛杉磯，凌晨五點半出門，可以找到開業的餐廳，買到了一碗熱騰騰的牛肉飯。《美國洛杉磯：凌晨五點半的樣子》

我原以為，窮國應該更加勤勞，像中國一樣，別說凌晨五點，通宵營業都大有人在。但結果讓我非常失望，我們兩人，在瓜達拉哈拉走了2個小時，大街上非常好冷清，居然沒有找到一家開業的餐廳。

▲ 路邊攤

其實，早餐的需求是存在的，6點開始，就有人出門趕路，他們的早餐，只能去街頭流動攤販解決。條件比較差，我們初來乍到，不敢吃路邊攤。

▲ 菜市場

后來，我們想，菜市場總應該開門了，于是走路去瓜城最大的菜市場Mercado Libertad ，讓我吃驚的是，菜市場的開業時間，居然是早上8點。

我們去的時候，已經是7:30，所有的店鋪都大門緊閉。我們到了二樓的餐飲區，直到8點整，才有餐廳開門做生意。

相比美國人，墨西哥人的確比較懶散，窮也有窮的道理。但懶散的墨西哥人，也有很嚴謹的地方，上班時間絕不提前，哪怕就一分鐘也不行。

然而，一切事情都是相對的，如果換一個角度看，不是墨西哥人懶，而是中美兩國太勤勞。美國人是所有西方發達國家里面最勤勞的，中國人是所有國家里最勤勞的，這兩個國家，仿佛天生就是一對競爭對手。

流浪漢

中國人習慣了沒有流浪漢的城市，其實，在中國之外，無論國家貧富，流浪漢幾乎就是一種常態，墨西哥也不例外。

前幾天，我在洛杉磯看見很多流浪漢，但美國畢竟是發達國家，相對來說，流浪漢還比較體面，他們通常有帳篷，還有免費食物，只要不磕藥，不犯法，衣食無憂，個個身寬體胖。美國的白左甚至不讓別人用homeless（無家可歸者），換成比較體面的urban camper（城市露營者），從表面上看，勉強說得通。

墨西哥的流浪漢完全不同，瓜達拉哈拉是排名前三的大城市，在市中心，流浪漢幾乎都是骨瘦如柴，蜷縮在墻角，一動不動，是死是活，都難以判斷。

看到這些可憐人，我就想起那輛豪華酷炫的靈車。

雖然墨西哥靠近赤道，白天溫度不低，但溫差大，夜間還是比較冷，我凌晨5點出門，都必須穿一件厚夾克。這些流浪漢，營養不良，如果著涼生病，很可能一睡不醒。以我的嘗試判斷，墨西哥的流浪漢，壽命很短。

年輕的時候，我也很討厭社會達爾文主義，但人到中年，走過的國家越來越多，隨著閱歷的增加，我逐漸接受了社達，這不是你喜歡不喜歡的問題，而是很多國家的現實。

從冷酷的角度看，社達是一種無奈又高效的社會治理模式。對這些窮人來說，無家可歸，生活條件惡劣，的確很殘酷，但對于整個社會來說，卻可以節約財力和人力。所謂自由，本質上就是社達，給流浪漢自由，就是讓他們自生自滅，節約社會資源。

如今這個世界，基本消滅流浪漢的國家極少！中國是其中之一，這值得我們驕傲，要徹底消滅貧困，不僅需要財力，也需要人力，更需要強大的組織能力，日復一日，不斷付出，才有成果。只有我們這樣的國家，才會讓弱者保留基本的尊嚴，其他國家很難做到。

換句話說，不是墨西哥太差勁，而是我們太與眾不同。

寫在最后

墨西哥的人均GDP與中國差不多，都是1.3萬美元左右，但國家面貌，遠不如中國。在中美貿易沖突的背景下，墨西哥能不能抓住機會，漁翁得利，追上中國的步伐？這將是一個有趣的話題，下次寫一篇文章細聊。